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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促膝谈心 ...


  •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寒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
      这一夜他做的梦数不胜数,场景变换之快让他现在还头晕。
      他想坐起来,但是没力气。
      侧过脸,他看到一颗人头,头上是干枯凌乱的发。

      魏宣季趴在床边。
      屋子里的炉火燃了一夜,小脸燥红一团。

      江寒伸手想去摸那有些枯黄的头发,却停留在他眼尾的泪渍上。是被自己吓到了吗?他好像记得自己喝了酒,然后旧疾复发了…
      那样子很恐怖吧。
      哮疾发作的时候,也是他最没有尊严的时候。

      “抱歉…”

      他的指尖勾勒着魏宣季的脸颊,把人痒醒了。两个人的目光突然碰撞在一起,江寒的手指顿住了。因为对面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情绪,最多的就是愤怒。

      魏宣季抓住了某人因心虚而试图缩回去的手。
      “有病还敢喝酒?”
      “我…”“今年还是第一次,平常控制的很好。”
      “很好?你昨天!……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抱歉…兰婆婆知道了吗?”
      “还没去说。”
      “那就好,别跟她说。”

      魏宣季翻了个白眼。
      但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强行笑的样子,他还是心软的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喝。等会儿我去给你端药。”
      江寒:“大夫来过了?”
      魏宣季: “嗯,天亮前回去了,他说还好找他来的早,不然你…算了,下午我再去请他来看看。”
      江寒:“不用了,只要控制发病期,后面跟常人一样。”
      魏宣季:“?”
      江寒:“好好好,让他看看。”

      正说着话呢,他突然没来由的咳了起来,咳的屋檐的雪花都在颤动。
      魏宣季替他拍背。
      没想到的是平时这样健壮的一个人,生病起来居然变得那么脆弱。

      把人扶起来坐着,魏宣季则去小泥炉子上把温着的药倒出来,让江寒悉数喝了,盯着他一滴都不许剩。
      好半会儿,江寒脸上终于有几分血色缓上来,魏宣季才真正放下心。

      这一松懈,铺天盖地的疲惫就席卷而来,魏宣季感觉从未有过的累,累的心都空了:“腿都麻了。”
      江寒拍了拍床,示意他上来,魏宣季当然不客气,当即躺了上去,长腿朝他身上一搭。
      江寒给他捏着发麻的腿,从上至下,从左至右。

      “大夫都回去了,你还守着做什么?大冷天的,怎么怕我死啊。”
      魏宣季:“谁怕了?”
      江寒:“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魏宣季瞥他一眼:“看这么开?”
      江寒:“我这是娘胎里带的病,从小看过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都说我活不过四十岁。不看开又能如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怕死,只怕这条命死的没有意义。”
      魏宣季:“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我强求,我乱求,我硬求,我他妈求天求地。”魏宣季气的呲牙乱叫,没好气的背过身去了。

      江寒:“……”一套动作把江寒整懵了。正想怎么解释好呢,那边就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

      魏宣季:“你别死。”

      江寒的动作一滞,心里发酸,仿佛全世界的酸梅子都在心脏里面翻腾。
      他把魏宣季倔强的头掰了过来,让他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肚子。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是就是想让他离自己近一点,近一点。
      用靠在一起的温度告诉他,我在。

      魏宣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圈住了那个男人的腰。

      江寒的身材高大宽厚,抱着他,带着极强烈的安全感 ,他闭着眼深嗅着江寒身上的气息,第一次觉得这药味没那么令人讨厌,手指攥紧他腰侧的里衣,逐渐加深了这个拥抱。

      谁也没再说话。
      良久,江寒的身体慢慢滑下去,魏宣季的脸向上,终点是江寒的颈涡。
      两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中午,罕见的出了一场太阳。
      外头的雪水消融,发出滋滋滋的轻微声响。
      魏宣季是最先醒来的,他小心的挪开拦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下了床。
      师爷和几个同僚已经在衙门了,正欲出门换城门口的班,城门排查,一日两班轮流。午饭后就得去交接。不过还没来得及出衙门,魏宣季掐点走了出来。

      魏宣季简单的说了一下江寒昨夜旧疾复发的事,这病不少人都知道,更明白每一次发病的凶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了一番,急忙去后宅看。

      师爷是第一次冲进去的。
      听到床上那人均匀的呼吸声才放下心来,招呼着众人离开,退回大堂里。
      师爷拉着魏宣季的胳膊道:“你父亲不是说找到了仙蟾?这次你们可带来了吗?”

      魏宣季一愣。
      什么仙蟾?

      师爷狐疑的望着他:“你不知道?”
      魏宣季立即扯开一个心虚的笑:“家里的事向来只交代兄长,我…”
      师爷叹了一口气:“也罢,快回去问问你兄长,那药对大人的病很关键,要不是你父亲说能找来,大人也不至于答应留你们两在身边。”

      “你啊,该长大了。”
      师爷不像江寒那么委婉,说话利的像刀锋。

      原来,还有这一层故事。
      魏宣季带师爷回去找一趟江风,师爷又吩咐几个人去请城里两位颇有名望的大夫过来,一同商议药的事。
      接班的事由此耽搁了一会儿。

      ——
      同一时间,城门口。
      昨日大商人胡歇托葫芦客栈的老板牵线,买了五匹大马,还把天字一号房包了一整年,老板笑的牙花四射,觉得自己今年真是转运了。
      听说今日中午就牵着要出城,老板一大早在门口等着,将这位大客户恭恭敬敬的送到城门口去。
      胡歇表示感谢直接在众目睽睽下给了一片金叶子。

      当值了整个上午的兵士们本就累,还饿着肚子,看着这刺眼的黄光更是烦闷透顶。
      且胡歇的那几匹马都有些奄奄的,看上去不太正常。果不其然就被拦下来了。

      胡歇还没说话,葫芦客栈的老板就凑上来解围。
      因为兵士里有一人是他的妹夫。
      熟人好说话嘛。

      老板说了好几番好听的话,竭力担保着。只是兵士耳朵是听顺了,眼睛还在胡歇身上瞟。

      胡歇的左护卫十分得体走上前,换上一脸真诚,双手握住了领头的手,一块硬物顺势滑进他的手心。
      “我们有路引,是隔壁城的商人,此次是来看看有没有生意能过来做的,顺道买了几匹马,只是走的急马儿还有些疲累没缓过来。大人尽可检查。”

      两人眼神碰撞了一下。
      领头的不动声色收起手心的东西,围着马匹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其中一匹前。

      胡歇几人的目光有些变化,气氛也紧张起来。
      魏宣季跟他提前说了这葫芦客栈的老板有个妹夫在衙门里当差,今日也是他的班,且领头的是个极好利的,按理来说收了钱,一定能过的。
      胡歇正想着要不要再塞一个元宝时,那兵士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马身:“通过,走吧。”

      胡歇笑着抱拳,带着马大摇大摆的出城去了。

      人走后,几个兵耳语了一番,看到银元宝个个心花怒放,恨不得这样的财神多来几个才好!想要的东西到手,路引也检查无误,几匹马而已,买了是吃还是买来骑还是买来杀都无所谓了。

      刚走没多久,师爷范嘉带着人来接班。

      换下班的一行人则高高兴兴一同下馆子去了。

      ——
      关于仙蟾。
      就是蛤蚧,产至徐州及其周边。这种动物终身一夫一妻,一旦一只被抓,另一只都不会逃跑,这东西入药都得成双成对才有效,生同穴、死同药,说的就是它们。所以也十分难抓。
      但是治哮疾有奇效。
      还是半年前从一个名医处得知的。

      而江家兄弟二人这次上卢燕,的确也带来了一对。由江风保管着。不过师爷和魏宣季去家里问的时候,江风说到卢燕的第二天,他就已经交给叔父了。
      随之一起的还有几包徐州那边独有的药草,都是对哮疾有调养效果的。
      师爷叹息一声,那看来是江寒自己还没用到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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