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戒断》辛橙

21、第 21 章

　　姚湛生平第一次开会时心不在焉，不时看向智能APP传来的监控画面。
　　不知为何，看着时念在他家厨房里忙碌，让他生出一丝陌生的悸动之感，像是将一个时时牵动他心神之人，终于圈进了自己的领地，莫名的安心。

　　朗月湾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周遭一切忽然变得无趣乏味，难以忍受，姚湛努力克制住自己想离开座椅回家的冲动。

　　又听了几个汇报，再次看向监控画面时，姚湛的眉峰拧起。
　　施寻南？她怎么突然跑到他家去了？

　　姚湛蓦地想起在傅家老宅吃饭时，姑姑跟他说的事，打开姑姑的微信，看到上面那句“我把你的电话和地址发给她了，你们自己接触吧”，便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甚至没等秘书追上来问后续安排，就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

　　黑色迈巴赫在车流里一路疾驰。开车的是张助理，兴许是看出来老板很着急，平时半小时的路程，他今天十五分钟就开到了。
　　一路上，姚湛指尖反复刷新监控画面，看到时念已经拎着袋子从厨房出来，莫名着急起来。

　　车刚停在朗月湾楼下，他就推开车门，顾不上残肢跟接受腔摩擦带来的不适，快步走进电梯。
　　智能门锁弹开的瞬间，客厅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姚湛推开门，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向厨房。而此刻，时念和施寻南，也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的他。

　　时念正想跟他打招呼，说自己要回去了，一旁施寻南抢先开了口：“姚湛哥，我今天过来，是有个事想跟你谈谈。”

　　姚湛没理会她，径直将手里的西装扔到沙发上，看向站在一旁的时念，温声道：“你去书房里等我一下。”

　　时念下意识攥紧手里饭盒袋的提手，脸上的笑容一如往昔：“你有客人在，先招待施小姐吧。我自己打车回医院。”

　　姚湛正在解衬衫袖扣，闻言顿了一下，又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辨别什么。
　　“十分钟就好。等会让张助理送你回医院。”

　　他语气依旧温和，但隐隐透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时念那句“不用了”就那么堵在了喉间。

　　姚湛也不等她回答，转头吩咐陶姐：“你给时小姐准备一些点心和茶，送到书房去。”

　　罢了。今天自己只是来借厨房的。
　　主人有正事要谈，让她去书房，她自然是客随主便。
　　时念放下手里的饭盒，转身去了姚湛的书房。

　　“时小姐，请喝茶。”时念刚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陶姐便端着点心和茶进来了。
　　放下东西后，陶姐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那个，时小姐，刚才不好意思啊。我把阿湛姑姑说的那个姑娘跟你搞混了。”
　　时念冲她笑了笑：“没事。我跟施小姐的姓确实很容易弄混。”

　　挺好的姑娘，陶姐觉得有些惋惜，想到她刚才说的，忍不住好奇道：“你说你家之前租过姚家的房子，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提及当年事，难免会涉及到姚湛父亲的命案和时家被赶出流云巷的事。
　　对时念来说，那是一段并不光彩甚至有些灰暗的过往。
　　她不想跟陶姐提太多，只含糊道：“很早以前了。我家在姚家村没住多久就搬走了。”
　　她没提流云巷，而是将地点扩大至姚家村，反正姚家在那一带房产很多。

　　姚家老宅在流云巷，如果说流云巷的租户，陶姐恐怕还能想起来，听她说是姚家村的，便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时念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分钟过去了。
　　她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姚湛的书架，清一色的财经类的书籍里头夹了几本人物传记。
　　她随意抽出其中一本，手指不小心碰到一只十分精致的木盒，鼻尖嗅到淡淡的烟草气息。她打开一看，果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茄。
　　原来，他真的抽雪茄。

　　时念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爱好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爱吃日料，更不知道他爱抽雪茄。这几次见他，都没有在他身上闻到烟味，她以为他不抽烟的。

　　这些天跟他的相处，以及他从海市到江城一路的关照，不知不觉中让他们之间那道泾渭分明的边界变得模糊。

　　其实，不管是小时候在流云巷，还是现在，她跟姚湛都隔着两个世界。

　　时念将雪茄盒放回原处，一并放回的还有她那颗有点躁闷的心。
　　这世间很多事不过都是自寻烦恼。或许，放下，让一切回归原点才是最好的。

　　姚湛推门进来，便看到站在书架前那道身影。他平时经常看的一本书此刻正被她捧到手里，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这画面让他的心动了一下。

　　“好了。我把人弄走了。”他清了清喉咙，双手插兜看着她，对上她那双澄澈清冷的眸子，还是忍不住加了句，“她自己惹出来的事，到处找人给她收拾摊子，我可没那个闲功夫。”

　　他并未说是什么事，时念也没问，只放下手里的书，淡淡道：“现在可以送我回医院了吗？”

　　不知为何，姚湛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开心，走上前站在她面前，眸底带笑地看着她：“花那么多时间做饭，有没有给我留一份？”

　　时念心里那股涩意又开始涌上来，垂下眼眸咬了咬唇：“没有。”

　　姚湛有些失望，但也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有点不想就这么放她走。
　　看到她出现在这，置身于他的地盘，他有种得偿所愿的兴奋，这成功激起了他骨子里男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他突然想像以前一样逗逗她：“我大方借厨房给你用，你居然连汤都不留一碗给我？”

　　时念此刻根本没有说笑的心情，撇过视线看向书架，那只装满雪茄的木盒，静静立在书架上，透着一丝精致高级的手作感。
　　她的语气变得冷淡：“陶姐说你一般都在公司吃。再说了，林小姐那边不是打包了你喜欢吃的高级日料么。”

　　空气里，传来男人低哑的笑声，时念感受他胸腔的震动。
　　一抬头，发现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仍荡漾着笑意。

　　很好笑么？
　　她心里升起一丝恼怒，瞪着他：“你笑什么？像你这样的总裁，谁能饿着你不成？”

　　明明在生气，她的嘴角仍然倔强地上翘着，像一只正在生气的布偶猫。
　　姚湛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分明还像小时候一样在意他。
　　不过想到在医院里，李世默的手无比自然地放在她肩上，她一点抗拒防备没有，他心里那股子酸意还是有些压不住。
　　神使鬼差地，他又想起那个果篮，醋意让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没汤喝，就算了。那果篮呢？你就不能学学别人给你奶奶送果篮那股殷勤劲，也给我备份心意？”

　　这话像一枚钢针，将时念身体里那只本就不够鼓胀的气球给彻底扎瘪了。
　　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意，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没有。我什么都没买。”
　　说完，她也不等姚湛了，径直往外走，“我回医院了。你别送了。”

　　姚湛看着她眼睫轻颤，薄红的唇抿成一线，莫名觉得不对劲。他下意识上前想抓住她的手腕，低头瞥见她泛红的眼尾，心头一紧，忽然慌了神，指尖先一步扣住她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喉结滚了滚才放轻语气：
　　“我不过随口调侃，你怎么还当真了……”

　　回去路上，时念坐在车里，一直看着窗外，也不说话。
　　被夏夜的风一吹，她清醒了不少，莫名其妙地度过了尴尬的一天。
　　刚才是她矫情了。其实他也没说错，她确实不像施寻南那么懂社交礼仪。

　　视线范围里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手心托着一颗话梅糖，是她小时候常吃的那种深咖色包装的奶油话梅糖。
　　时念拿过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味蕾瞬间被一股甜酸打败。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眼睛、鼻子和嘴巴，哪个部位更酸。

　　“你还记得么，你小时候跟景焱一起玩弹珠，输了几颗居然开始哭，后来我给了你一整盒珠子，才把你给哄好。”
　　景焱是姚湛姑姑姚慧玲的儿子，跟时念差不多大。刚搬到流云巷的时候，她经常跟那群小孩一起玩。

　　姚湛盯着她紧绷的小脸，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真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放低语气道：“这次……我也给你‘赔罪’。你想要什么？除了弹珠都行。”
　　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这是还把她当小孩哄呢。

　　时念正低头折着手里的塑料糖衣，听到这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已经恢复澄澈清透：“是我应该对你说‘抱歉’才是。你说的挺对的，哪有空手去别人家的理。可能我这人从小家里穷，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才会比较抠门吧。”

　　看到她眼里的反省和自嘲，姚湛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用力扯拽了一把，唇角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怜惜和心疼。
　　时念再次成功激起他的懊恼之情。
　　他沉下眼眸，语气却异常温和：“念念，对不起。今天是我失言了。你这不是抠门。你只是跟我一样，做什么都凭心而动。”
　　他极喜爱她的率性和赤子之心。

　　时念有些累了，身体里藏着一丝难以排遣的被失落裹挟的尖锐疲惫。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微微扬眉：“我知道，果篮不重要。你那天不也忘了买果篮么？重要的是这里。”
　　说罢，她拍了拍胸口位置。看来自己真的调整好了，竟然开启了反唇相讥模式。

　　姚湛眉心轻蹙着，还想说什么，车子已经到了医院住院部门口。

　　时念跟他道谢，说了声“拜拜”，推门跳下车。刚走出去几步，就被叫住了。

　　“你那天说奶奶出院前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时念忍着没回头，只扬了扬手：“算数。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好想抱抱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