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纪夏》山水有程

2、恶人

　　天空一片暮色，夏季的夜晚虫鸣起起伏伏，喧闹又显得宁静。

　　宋亦穿过宋峙去开智能锁，修长的手指嘀嘀嘀迅速按了几个数字。

　　“你弯下腰，最后一个数字我按不到。”

　　真是祖宗，他轻叹，弯膝，把人往上抬了抬。

　　“OK，芝麻开门。”宋亦探头，巡视家里四处。家里明显被整理过，之前他躺在沙发上看的乱七八糟的课外书也被好好规整摆放在了茶几。

　　“妈已经走了吗，她昨天不还说等我们开学再回公司吗。”宋亦被扔到沙发上，顺手捞起一本漫画，随意翻开瞄了几眼又放回去摆好。

　　宋峙回去摆好玄关乱七八糟的鞋。偏头望向他。

　　“她那个新项目临时要加急启动，先赶回去了。”宋峙道。

　　桌上果盘里的青苹果清透翠绿，果皮上斑驳的小白点透着青涩。

　　宋亦蹦跳着去洗了个苹果，青苹果浸泡在冰清的水里，不断被冲刷，泛起水珠，荡起光亮的水纹。宋亦发呆地望着。

　　宋峙叹了口气，走到水池边，捞出青苹果擦了两下，递给宋亦。

　　“好涩”

　　“阿峙，你吃吧”

　　苹果很清脆，被咬了一口露出里面的白肉，馥郁的苹果香绽放。但是很酸，很涩。

　　宋亦其实不爱吃青苹果，小时候甚至被酸的掉口水，整张脸皱巴巴的，被宋峙嘲笑是动画片里的小花猪。每次咬完一口，就扔给妈妈或者宋亦。

　　被宋女士教训了好几顿不要浪费粮食。

　　但死性不改。

　　宋女士忍无可忍，把小宋亦胖揍一顿。

　　“你不吃怎么每次都要啊，一到超市都要抱一颗回来。每次咬一小口就扔给宋亦。欺负弟弟是不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照顾弟弟是这样的吗？”

　　接着啪一声打在宋亦屁屁上。

　　宋亦哭唧唧。

　　“我没有，呜呜呜，我喜欢它，喜欢绿绿的苹果。呜呜呜，圆圆的，胖胖的，香香的，还像噜噜。但是它太难吃了，呜呜呜，我没有欺负弟弟。”

　　噜噜是小宋亦最爱动画片里的人物，原形是颗青果，长两个圆眼睛，加上树杈一样的四肢。

　　得知真相的宋津哭笑不得，为了弥补小孩，答应每次给买青苹果。

　　宋亦爱吃青苹果味硬糖，青苹果牛奶，青苹果汽水……一切青苹果口味的东西，唯独不爱吃青苹果。

　　宋峙接过带有牙印，溢出汁水的青苹果，顺着咬了一口。他听出了宋亦语气里的落寞。虽然长大了，男孩子的思念不舍不从口头表达出来。但是每次宋津离开，宋亦都要魂不守舍一段时间。

　　“干嘛呀，你关心我？”

　　之前每次把青苹果扔给宋峙，都要被絮絮叨叨说好久。这次这人却一整个吃了，毫无怨言。

　　“弟弟真是我的小棉袄。”

　　宋亦又嬉皮笑脸了，倚靠在宋峙肩旁，食指一下一下戳着胳膊上的肌肉，调侃宋峙。

　　“滚”宋峙拍开他的手指，吃完的苹果核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精准投到垃圾篓里。

　　“快去洗澡。”

　　“你帮我洗？”

　　“咳，咳”口腔残留的苹果汁呛到了喉管。少年的脸被憋红了。宋峙瞪着罪魁祸首。

　　宋亦一脸无辜相，摊手指了指打着石膏的腿。

　　“你可以自己洗。”

　　宋亦的脚其实伤的不是很严重。据他添油加醋回顾他们和黄毛的战役，是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跪地求饶，恼羞成怒后，逃跑时跳下围墙被一个小石子绊倒了。造成了轻微骨裂。

　　“开个玩笑嘛”宋亦拄着拐杖，像一个兔子一样蹦走了。

　　宋峙盯着他的背影。

　　家里有两个浴室，宋亦像往常一样跑到宋峙房间的浴室。宋峙叹了口气。

　　热气蓬蓬，急湍的水滴顺着发丝滴落，额前浸湿的碎发被拂去，露出山岱似的眉骨。

　　宋峙在客浴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

　　房间里晕出昏黄的光，踱步走进。

　　雪白的被褥里窝着一个人，发缕杂乱泛着水光，枕边泛着一圈一圈的水痕。暖黄的灯色漫出，白皙的脸颊染的暖黄，双眼迷蒙，面带困乏。

　　凛冽的眉皱起，走进床边。

　　窗外的夜色穿过未掩紧的窗流入。

　　不知盯了多久，宋峙把人抱起。

　　“蒋盛明天过来。”

　　怀里的人稍微的响动便从睡意中挣扎出来。

　　“他来干嘛。"

　　“玩呗，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约了打球。”宋峙把人塞进被窝。

　　空调早先就开好了，温度调的很低，泛着丝丝凉意的被褥让宋亦更加清醒了。

　　“和江均他们？”

　　“嗯。”

　　“你换个时间呗，蒋盛说有好东西明天拿来。”

　　“什么？”宋峙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蒋盛那小子就是喜欢故弄玄虚。你明天留家里？”宋亦抬眸望向他。

　　夏风清习，窗帘微动，月色皎洁。房里没开灯，黑暗里宋亦看不清他的脸，面部轮廓隐约可见。眉毛好像又皱着。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有了间距。小时候宋峙刚到他们家，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从那时起，就一直延续这个习惯。长大后，宋津曾提到两个大男孩挤一张床太小了。两人分开睡了不到几天，不知怎么又睡到一起去了。

　　那天早上，宋亦在睡梦中挣扎，闹钟不知第几遍响起，被某人摁掉。过来把还在赖床的人扯出。

　　“要迟到了，再不起你自己坐公交去。”

　　宋亦睡眼惺松被拔出坐起，头发乱成鸡窝，满脸被打搅美梦的不满。

　　“你以后回你房间睡。”

　　宋亦满脑子被起床气驱使，不知道他大早上发什么疯，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赌气回道：

　　“不睡就不睡，你每天抱着我热死了，我早就不想在这睡了。”

　　从浴室出来脸上滴着水的人动作一滞。

　　宋亦以为他只是那天早上抽风，后面习惯性往他床上一滚，被送回房间，没想到他来真的。哪儿招惹他了，莫名其妙。

　　向来被捧着的宋亦受不了这气，宋津怎么也分不开的两人就这样赌气似的分开睡了。

　　宋亦踹了一脚杵着床边的人。

　　“嗯，头发吹干再睡。”

　　房门被打开缝隙，客厅的光倾泄进来。

　　房门盍上，宋亦看着离开的宋峙，继而把视线转回天花板。

　　臭小孩长大了，不知何时看不透，摸不清的他的想法了。

　　宋亦烦躁地甩甩头，一骨碌爬起来随意把头发吹干，又爬回床上。

　　思绪像轻细的丝线漂荡，缠绕。

　　不想了，不想了。宋亦烦躁的把头拱进被窝里。

　　莫名的情绪充盈他的内心，涨涨的，酸酸的，无法宣泄，迷蒙中渐渐睡去。

　　昏黄的灯光，宋峙倾身上床，身下一片柔软。

　　熟悉的青苹果香充盈被褥，弥漫上来，充斥鼻尖。

　　宋峙忍不住埋下头，深嗅。大脑舒缓又紧绷，眼底一片晦暗。

　　他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小鬼，疯狂汲取他的理智。什么时候起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呢，湿漉漉的杏仁眼，总是水汪汪地望向他，看亲密无间的弟弟吗？总是落荒而逃移开视线，怕眼里抑制不住的渴望。

　　或许时从那个朦胧的梦开始吧。压抑不住的喘息，汗滴，暧昧的水声。满腔欲望，□□焚烧。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破开迷雾看清那个人的脸。靠近了，接近了，不要哭。细细亲吻那个人的脸庞，舔去滑落的泪珠。多少的浓情蜜意，多少的怜爱卿卿，直至那泛着水意涨红的脸从迷雾中逐渐显现，一把大刀劈开这场梦境。宋峙彻底怔醒，胸膛不住的起伏，道德的罪恶像野兽吞噬他的身体。

　　柔软的毛发划过下颚，密密麻麻的酥痒让他低下头。怀里人的脸和梦境重合，再次让他乱了心神。罪恶感像带刺的藤曼困住他的四肢，刺入他的血肉，他却可耻的察觉出一丝兴奋。仿佛回到了梦境，忍不住凑近那白皙的脸，落下未完成的吻。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他是世间罪大恶极的恶人，哪怕让他下地狱也心甘情愿。

　　发出爆鸣的闹钟打破了这场荒唐梦，将他拉回现实，理智回笼。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宋峙躺平，手盖住眼睛。

　　“畜生。”

　　过往的思绪被“叮”的一声拉回来，墙上的时钟指过十二点。

　　宋峙拉开被子，像往常一样走进那间房间。

　　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光如流水溢出。

　　床上的人已熟睡。

　　额前被轻轻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