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草莓糖浆 典礼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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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后，嬴夏和沈最换回了运动校服，跟在班级队伍后一起回班报道。
翘楚的走廊又长又暗，但尽头的天窗有光。一路上有两个同样身处后排的女生频频回头，沈最起初还以为她们是在看自己，很快就发现她们是在盯着嬴夏看。
嬴夏原本以为这两个女孩是在好奇新生代表长什么样，就没在意。但其中一位的视线实在直白到几乎全程都聚焦在她身上，让人很难忽略。
嬴夏不明就里，便主动和她们打了个招呼，顺理成章地认识了两个新同学。
那个目光炙热的女生叫陈以存，比嬴夏还要高上半头。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点下三白，即使戴着一副偏学生气的黑框眼镜，看上去还是很拽。
从陈以存的造型来看，她应该是开学前一天才按翘楚的校规进行了紧急改造。如果凑近仔细看她中短长度的发尾，还能找到一绺没完全染黑的绿毛。左耳的三个耳洞现在还插着透明的养耳针，估计是这个暑假刚打完。
虽然改造后的造型勉强还算过关，陈以存的行为却依然踩在危险的边缘反复试探。
八月的天气很热，别人的校服外套要么为了防晒穿在身上，要么为了凉快拿在手上，只有她一个把校服的袖子系在脖子上当披风，并声称自己这么穿是在致敬超人。
同样一套绀白配色的翘楚校服，穿在袁心月身上就显得标准又规范。
从上到下都熨帖平整的校服套装配上袁心月那双纯善的大眼睛和长至锁骨、发梢微微内扣的短发，看上去又乖又板正，简直可以直接被拉去拍一组高中生规范仪容仪表的宣传照片。
这对初中同学站在一起，就像是不良少女和优等生的刻板印象图鉴，两个人简直画风迥异、相差甚远。
袁心月主动解释说，其实她们初中四年都没讲过几句话，她和陈以存是中考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才认识的。
这些准高中生们的相遇就像一场学校量身打造的包办婚姻，靠成绩硬是在茫茫人海之中凑出一屋子“门当户对”、年纪相仿的金玉良缘。能在这里找到一个之前就彼此认识的人，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礼尚往来，也该轮到嬴夏介绍自己，她刚说了半句“我叫嬴夏……”陈以存就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你，你是我的财神。”
嬴夏没明白自己和陈以存是什么时候从单纯的同学关系发展成了供奉关系，满脸疑惑。
刚刚才得知内幕的袁心月看到嬴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说：“夏夏，以存和四班的一个同学打赌今年的省状元是女是男。因为你，她赌赢了，那个同学按照约定从今天开始要请她喝一周的奶茶。”
想到魏圆圆即将钱包大出血后的那张衰脸，陈以存笑得非常阴险。
嬴夏大彻大悟后也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
一直被迫旁听全程的沈最看到她们的表情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有一种直觉，这三个小姑娘以后肯定会在魔头嬴夏的带领之下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
一班的班任是个教语文的女老师，叫徐雁。细眉毛、鹅蛋脸，戴着一副玳瑁眼镜，不怎么爱笑，长得就像一篇文言文。
国有国法，班有班规。
这是徐雁见到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她定下的规矩也和翘楚一样，总结来讲就是：我管你是谁，反正全都按成绩来。
按照班规，开学的第一个月，班级座位先按入学排名自行挑选，每次大型考试过后可以按新的成绩单重新选位置。
理所当然的，省状元嬴夏变成了拥有首位选择权的人。
嬴夏最后选中的位置是一个靠窗的前排，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黑板和一体机的屏幕，又能从窗口眺望教学楼下的杏树。
而且——嬴夏有点中二的想，这里很适合作为一个暗杀位狙人。
比起嬴夏，第二个进班的沈最目标就明确得多。于他而言坐第几排第几个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死死咬住一个人。
目标对象就在靠窗这组第三排，沈最心道嬴夏还挺会选，一下子就选中了一个主角位。
崭新的黑色匡威书包被他随意甩在嬴夏一旁的空桌子上，沈最长腿一迈一屈，比跳转淘宝还要丝滑地一屁股坐在了嬴夏旁边。
新学期的课桌椅还没调整好布局，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在他身上，嬴夏闻到了一股皂感很足的木棉香味。很干净，也很好闻。
嬴夏想，如果沈最家里的洗护产品是由他妈妈负责挑选的话，沈最的妈妈一定是个很有品味的女人。
借着窗外的阳光，嬴夏第一次静下心来认真观察起她的新同桌，试图在他身上看见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托艾女士的福，沈大少爷是个冷白皮，还长了一张漂亮得很有冲击力的脸。
这张脸窄而线条锋利、眉骨优越，再加上天生有些下垂的眼尾，没表情时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但偏偏这人性格自恋又小学鸡，屁大点事都能让他得意起来。
而他的嘴角只需上扬一格，表面残存的那点高冷就会顷刻间全部沉底，化作一泵没搅开的粉色糖浆。哪怕只看一眼，也让人觉得舌尖有股甜得发腻的草莓香精味。
例如现在。
笑个屁啊。嬴夏纳闷。
关于这个问题，当事人沈最也没法回答。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活像根刚成精后化成人形的草莓棒棒糖。
他只不过是在注意到嬴夏投来的目光后，故作漫不经心地把脸往左偏了一点而已。累了一天了，活动一下颈椎，这多正常。
然而就在这时，某人无比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她的视线。
嬴夏你大爷的！
沈最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大喊。
你知不知道我的左脸更好看。
＊＊＊
第十四个进来的袁心月和第二十个进来的陈以存选择坐到了嬴夏和沈最的正前方。
陈以存落座以后立刻转过身和斜对桌的嬴夏说了声“嗨”，目光顺势扫过沈最之后愣了愣，相当直接地对他说了句：“哥们儿你长挺帅啊。”
这种类似的话沈最从小到大听过太多了，不过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听人家在背后议论。
既然是背后议论，这些话自然有好有坏。沈最听到过好多人夸他长得好看，也知道有不少人蛐蛐他说他是死装的小白脸，但这些沈最都不在乎。
因为在乎谁的看法就是给谁赋权。
沈大少爷发自内心地认为，能被嫉妒也是自己的能耐。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么评价还是让沈最有点暗爽，他故作矜持颔首地说了句“谢了”，又下意识瞄了一眼嬴夏，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只可惜嬴夏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和她讨论正式上课到底是哪天的袁心月身上，完全没听到他俩的对话。
吃瘪的沈最只好撑着下巴，又把瞄出去的那一眼收了回来。
可人的运气有时候就是这么背，哪怕只有这么一秒，再次抬起头的沈最还是对上了陈以存无比促狭的目光。
陈以存明明什么都没说，沈最就是直觉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她身上。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担心的所谓把柄到底是什么。
整个班的人都已基本落座，徐雁点了一圈名字，确认无误后开始自我介绍。
拗断的半截粉笔在她手里带出了锐利的笔锋，一个标准的“雁”字非常完美地经停在墨绿的黑板上。
徐雁屈起的食指在这个字旁边敲了敲，集中全体的注意力后字正腔圆地重音强调道：“请注意，是【归雁入胡天】的雁，而不是【燕燕于飞】的燕。”
她话音刚落，第四排中间的位置随之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声音，一个正翘着椅子原地晃来晃去的男生张嘴接话道：“这不就大鸟和小鸟的区别。”
这句没营养的话瞬间引起周围男生一阵低低的哄笑，音量不算过分——初次见面，双方都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徐雁什么也没说，只冰冷地看了发出声音的方向一眼，就让那个叫李浩宇的男生连同他附近的一圈人全都紧紧地闭上了嘴，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徐雁赢了。
全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雁等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嘲讽。
“怎么？各位考入翘楚一班很得意？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以后京北、华清随便挑了是不是？”
徐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个人，果然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反应。
在座的学生里，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困惑不解，有人忿忿不平，有人惴惴不安。虽然每个人的表现各不相同，但却都怀揣着同一个强烈的疑问。
为考入翘楚的特优班而感到骄傲这不对吗？
他们已经考进雪城本地最好的省重点中最拔尖的班了，在这个重本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高中，一班的他们难道还算不上人上人？
在这个骄傲而又迷茫的十五岁，徐雁冷淡的声音回荡在教室上空，和教室四周张贴着的名人警句加以配合，仿若一场大型审判。
“清醒点吧。”
“你们能考进这里，到底靠的是几分天资、几分努力，又是几分侥幸、几分背景，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嬴夏听到这里略微掀起眼皮，看到了徐雁身后钉在墙上的爱迪生画像。西装革履的爱迪生半身照下面，是那句传世经典的名人名言：“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再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
所以汗水和灵感，到底哪个更重要？
关于这个问题，嬴夏还没得到答案。
徐雁的声音还在继续。
“排在一班后面的学生未必就比你们差，换句话说，现在坐在这里的你们也未必就比人家强。”
“刚开学半天就沾沾自喜上了？飘上了？”
“不用急。等第一次月考结束全学年的大榜贴出来，你们自然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可笑了。”
不愧是语文老师，发言总是鞭辟入里，也字字诛心。
彻底静下来的教室内，高中生被打碎的自尊心散落一地，徐雁没耐心去捡，把它们踢到一边后又把话题带回了军训安排。
徐雁说话很简练，只重点强调了一下到校时间和军训注意事项就已走向收尾工作，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分秒不拖地拿起了讲台上的教案。
临放学之前，她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期待你们未来的第一次月考的表现。”
嬴夏和沈最在这句话落地后同步对视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草莓糖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