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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初涌·及笄宴杀机 及笄礼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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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成,宴席正酣。
国公府正厅内丝竹悠扬,觥筹交错,宾客们言笑晏晏,一派盛世华宴的景象。林晚歌端坐主位,月白礼服在烛光下流转着清冷光泽,宛如一株独立于繁花丛中的雪莲,引得不少宾客暗自侧目。
她却无心享受这份瞩目。
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席间——继母王氏正与几位贵妇低声谈笑,庶妹林晚晴乖巧地坐在一旁,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二皇子萧景珩的方向;而萧景珩本人,则与几位朝中官员举杯对饮,姿态优雅,仿佛先前献礼时的那一丝尴尬从未存在。
“歌儿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 王氏笑着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只是及笄大喜,穿得这般素净,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吧?”
来了。
林晚歌心中冷笑,面上却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哀戚:“母亲恕罪。只是昨夜梦到生母,她谆谆嘱咐,女儿不敢或忘。想来母亲慈爱,必能体谅女儿思母之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穿月白礼服的缘由是遵从生母遗愿,又将“慈爱”的高帽扣给了王氏。王氏若再追究,反倒显得她心胸狭窄,不体恤亡人。
果然,王氏笑容微僵,随即叹道:“你这孩子,就是重情。罢了,你开心就好。” 她转头吩咐侍女,“去把我库房里那对赤金嵌宝鸾鸟步摇拿来,给大小姐添妆。”
一份看似丰厚实则俗气的赏赐,既全了她作为继母的“大度”,又暗讽林晚歌不懂打扮。
林晚歌含笑谢过,心中毫无波澜。这些金银之物,于她而言不过是未来计划的垫脚石罢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一位身着四品官服的妇人——吏部侍郎夫人张氏,忽然笑着开口:“说起先夫人,妾身倒想起一桩旧事。听闻先夫人未出阁时,曾与已故的镇北王世子……交情匪浅呢。”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一静。
几位贵妇交换着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是前世熟悉的戏码——看似闲聊,实则是要在众人心中埋下关于她生母品行不端、甚至她血脉可疑的种子。
林晚歌握杯的手指微微一紧,但很快松开。
她正欲开口,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率先响起:
“张夫人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竟是那位献画的书生顾清墨。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厅堂一角,此刻朗声道:“镇北王世子殁于承平十二年秋,而先夫人是承平十三年春才随父入京。时间先后对不上,何来‘交情匪浅’之说?张夫人怕是记错了年代,或是……听信了讹传?”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逻辑分明,直接戳破了谣言的根基。
张夫人一时语塞,脸色涨红:“你、你一介布衣,怎知这些陈年旧事?”
顾清墨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学生不才,平日唯好读书,尤其喜爱研读本朝人物志与地理变迁。镇北王府世系更迭、先林国公迁官历程,皆有史料可查。夫人若不信,可随时查验。”
一席话既表明了自己并非信口开河,又将难题抛回给张夫人——谁又会真的去查证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呢?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林晚歌深深看了顾清墨一眼。
此人不仅画艺精湛,心思缜密,博闻强记,更在此时挺身而出,替她解围。他绝非凡俗书生那么简单。
她顺势起身,举杯向张夫人,眼神却扫过全场宾客:“多谢顾公子直言。清者自清,生母品性高洁,父亲最是清楚不过。今日乃晚歌大喜之日,这些陈年旧事就不提了,免得扰了诸位雅兴。晚歌敬大家一杯。”
她四两拨千斤,将话题轻轻带过,既维持了风度,又暗示了谣言的无稽和对自己生母的信任。
众宾客纷纷举杯应和,将这段小插曲掩了过去。
王氏和林晚晴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们没想到,精心安排的谣言,竟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书生给搅黄了。
宴席继续进行,但暗流并未停止。
林晚歌注意到,林晚晴悄悄离席了片刻,回来时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不久,一名侍女在给林晚歌斟酒时,“不小心”手一抖,半杯琥珀色的琼浆尽数泼洒在那月白礼服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侍女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地求饶。
王氏立刻呵斥:“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快带大小姐去更衣!”
她转向林晚歌,语气关切,“歌儿,快去后面厢房换身衣裳,我早已备下了。”
来了。
第二招。
前世,她就是在这场“意外”后,被引到厢房,那里早已安排了被药物迷昏的外男。紧接着,林晚晴便会“恰好”带人闯入,造成她与人私通的假象,令她身败名裂。
林晚歌看着衣襟上的酒渍,又看看跪地颤抖的侍女,心中冰冷,面上却露出宽容的微笑:“无妨,起来吧,下次小心些便是。”
她起身,对王氏道:“有劳母亲费心。春晓,你随我去便是。”
她特意点明只带自己的贴身丫鬟。
王氏却道:“让刘嬷嬷也跟着去,她熟悉路径,库房新衣的钥匙也在她那儿。”
刘嬷嬷是王氏的心腹,身材粗壮,显然是要确保林晚歌“顺利”进入安排好的房间。
林晚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也好。”
在刘嬷嬷的“引领”下,林晚歌并未走向往常更衣的厢房,而是被带往一处更为偏僻的院落。
春晓似乎也察觉到不对,紧张地拽了拽林晚歌的衣袖。
林晚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行至一处回廊拐角,林晚歌突然停下脚步,捂住额头,身形微晃。
“小姐,您怎么了?”春晓急忙扶住她。
“忽然有些头晕……”林晚歌声音虚弱,“刘嬷嬷,这附近可有能稍作休息之处?我怕撑不到更衣的厢房了。”
刘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色,连忙指向前方不远的一间屋子:“有有有!大小姐快先去那屋里歇歇脚,老奴这就去取醒神药和干净衣裳来!”
那正是她们安排好的房间。
林晚歌被春晓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房间。
屋内果然已有一名男子伏在桌案上,似是昏睡不醒,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异香。
刘嬷嬷迅速从外面上锁,脚步声匆匆远去,显然是去“叫人”了。
“小姐!这、这……”春晓看到屋内情形,吓得花容失色。
林晚歌瞬间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哪还有半分虚弱之态?
她快步走到窗边,发现窗户也被从外面钉死了。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毒计。”她冷声道。
“怎么办啊小姐?”春急得快要哭出来。
林晚歌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香炉上。她快步上前,揭开炉盖,将里面剩余的香饼尽数倒入角落的花盆中,又以茶壶中的冷水稍稍浸湿香灰,彻底灭了那迷香。
随后,她走到那昏迷的男子身边,用力将他拖到房间最内侧的屏风之后。
“春晓,过来帮忙,把他塞到床底下去!”
主仆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那男子藏匿妥当。
林晚歌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裙,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生母留下的凤形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冷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王氏故作惊讶的声音:“咦?歌儿不是去更衣了吗?怎会到这来了?门还锁着?快,快打开!”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门被猛地推开。
王氏、林晚晴,以及几位“恰好”路过的贵妇,出现在门口。
她们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在屋内搜寻,期待着看到预想中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然而,屋内只有林晚歌一人。
她正安然坐在桌边,手持一面小铜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鬓角的一缕碎发。
月白礼服上的酒渍依旧明显,但她神情恬淡,仿佛只是在此处暂歇。
见到众人闯入,她放下铜镜,面露恰到好处的诧异:“母亲,妹妹,诸位夫人?你们这是……”
王氏和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们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空无一人的床铺和整齐的房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姐、姐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林晚晴忍不住脱口问道。
林晚歌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妹妹这话问得奇怪。我衣裙被酒水泼湿,头晕不适,在此处休息片刻,等刘嬷嬷取衣裳来。莫非……妹妹以为这里还有别人?”
她的话意有所指,让林晚晴和王氏的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会呢……”王氏强笑道,“我们只是担心你,过来看看。既然无事,那就好,那就好……”
计划失败,她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自人群后方响起:“此处好生热闹,可是发生了何事?”
人群分开,二皇子萧景珩缓步走来。他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林晚歌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林晚歌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她起身,向萧景珩微微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殿下见笑了。不过是侍女不慎弄湿了我的衣裳,我来此休息等候,不知为何母亲和妹妹竟带着这许多夫人前来……好似我这屋里藏了什么似的。”
她轻轻抬手,用袖口拭了拭并眼角不存在的泪痕,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凤形玉佩。
萧景珩的目光瞬间被那玉佩吸引!
他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震惊与贪婪,虽然稍纵即逝,但一直紧盯着他的林晚歌捕捉得清清楚楚。
果然!
林晚歌心中冷笑。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这枚生母留下的玉佩竟暗藏玄机,似乎关联着一个重大的秘密,连萧景珩这等人物都为之动容。看来,这或许是她重生带来的又一变数。
萧景珩迅速恢复常态,笑道:“大小姐说笑了,定是国公夫人关心则乱。”他转向王氏,语气虽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夫人,今日是大小姐的好日子,些许小事,不必兴师动众。既然大小姐无恙,便让她们散了去吧。”
王氏岂敢违逆皇子之意?连忙称是,悻悻地带着众人离去。林晚晴临走前不甘地瞪了林晚歌一眼。
众人散去,房门外一时只剩下萧景珩和林晚歌主仆。
“多谢殿下出言解围。”林晚歌再次行礼。
萧景珩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又停留了一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举手之劳。大小姐……似乎总是能给人惊喜。这枚玉佩,很是别致。”
“不过是生母遗物,留个念想罢了。”林晚歌故作淡然,将玉佩收回袖中。
萧景珩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晚歌知道,今日之事,已让这位二皇子对她产生了全新的兴趣。这兴趣或许源于玉佩,或许源于她今日迥异以往的表现,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步险棋,也是她主动搅动命运漩涡的开始。
“小姐,您没事吧?”春晓这才敢上前,后怕地拍着胸口。
“没事了。”林晚歌安抚道,眼神却愈发深邃,“春晓,今日之事,你需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能提起。”
“奴婢明白!”
很快,刘嬷嬷拿着衣裳回来了,一脸惶恐地请罪,自称方才突然腹痛难忍,耽搁了时间。
林晚歌没有戳穿她,只淡淡道了句“下次当心”,便换了衣裳,重返宴席。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宴席终散,宾客尽归。
林晚歌回到自己的“听雪轩”,屏退左右,只留春晓一人。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她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凤形玉佩。
今日及笄宴,谣言中伤、污蔑构陷,接踵而至,虽被她一一化解,但也让她彻底看清了继母姐妹的狠毒与急切。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她轻声自语。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那份生母留下的密信再次细看,又回想萧景珩看到玉佩时的异常反应。
这玉佩,或许是她破局的关键之一。
“春晓,”她唤来心腹丫鬟,声音压得极低,“明日一早,你替我办几件事。”
“第一,想办法打听顾清墨书生的落脚处,替我送一份谢礼,态度务必恭敬。”
“第二,将我名下那些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尤其是京城那几间铺子和城郊田庄的地契,悄悄找出来给我。”
“第三……”她顿了顿,眼神锐利,“注意府中采买的下人,找一个嘴巴严实、常出府办事的,我要他替我暗中送封信。”
春晓虽不解其意,但见小姐神色凝重,立刻郑重应下。
林晚歌铺开宣纸,研磨提笔。
她将要写两封信。
一封给顾清墨,感谢他今日出言相助,言语间流露出招揽之意,并试探他对朝局时事的看法。
另一封,则是以密语写成,这是她前世偶然从生母旧物中 decipher 的一种暗码,收信人将是——那位她前世记忆中,此时应正潜伏于京城、未来将富甲天下的江湖巨贾,谢云舟。
她知道,单打独斗绝无法成事。她需要盟友,需要属于自己的势力。
顾清墨的才识与急智,谢云舟的财力与情报网,都是她目前最急需的。
写完信,用火漆仔细封好,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林晚歌毫无睡意,她推开窗,望着庭院中如水的月色,及笄礼上的喧嚣与阴谋仿佛还在眼前。
“王氏,林晚晴,萧景珩……”她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中再无半分彷徨,只剩下冰冷的决意和熊熊燃烧的野心,“这只是开始。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而那至高之位,”她抬起手,月光透过指缝洒落,“我必将其紧握手中。”
凤鸣于霄,非梧不栖。
这一世,她不仅要鸣于九霄,更要那天下苍生,皆臣服于她的凤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