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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裴姨母躲过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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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裴家马车终究独自驶离。韦令仪靠在表姐怀里,期盼着这件落水不会发生,期盼着是人为造成,姨母和表姐不可能永远待在京城,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车辕上那盏摇晃的灯笼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夜色。为保万一,刚刚那碗参茶是下了蒙汗药的,只是她怕伤了姨母身体,量下的少了些,才导致药效推迟了,她不知道那杯参了药的茶能让姨母昏睡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漏洞百出的谎言能瞒几时。
但此刻春夜暖香,表姐正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江南的趣事,表姐偷偷将表弟偷藏的饴糖化在她舌尖,甜中带着一丝苦涩。檐下笼子里的新燕啁啾,仿佛在笑这个装痴卖傻的小丫头——明明生着七岁的身子,却揣着二十二岁的魂魄,正用稚嫩的手腕与命运对弈。
窗外,一枝枝梅花正开得灿烂,月光为它们镀上一层银边。韦令仪想,她不知道是否能代替她人逆天改命,也不知道是否躲得了初一,也能躲过十五。眼下年岁尚小,前路漫漫。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留一时是一时。但至少今夜,她护住了想护的人。
韦令仪病了。
七岁的身体终究承受不住二十二岁的思虑,风寒来势汹汹,烧得她双颊通红,嘴唇干裂。恍惚间,她听见裴姨母低低的啜泣声,和韦夫人轻声的安抚。
“…那船果真翻了,你猜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周氏?”裴姨母啜泣的问道,那周姨娘如此猖狂并不仅仅是因为年轻貌美有了子嗣,她的弟弟中了举人,来日不久或要官居京城,裴大人美色在前,利益在后,定然顾不得远嫁的夫人。
“不错,昨儿我留了心思,派家丁跟着,发现他们连车夫的性命也顾不得了,那车夫知道些许内情,见周氏如此,顾不得旁的,将实情全吐露出来了,安排的船夫,一个都没活下来……”
裴姨母的声音发颤,“若不是仪儿拦着,此刻我和绡儿怕是已经……”
韦令仪在昏沉中微微弯了弯唇角。
——成了。
她赌对了。前世那场船难,真就是周姨娘和她那位在漕运作假的弟弟联手设下的杀局。如今姨母和表姐安然无恙,而周家兄妹自食恶果,安排的人全都葬身鱼腹。
“这孩子……”韦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自你要来那日醒来,便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堆,佛祖保佑,借仪儿的口说了出来……”
裴姨母低声道:“那么多的小辈,唯独挑中仪儿,莫不是得了什么造化?改日姐姐可找个得道的僧人看看。”
“小小年纪,承了因果,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来日是得找个僧人看看,可否化解一二。”
韦令仪闭着眼,假装仍在昏睡,心里却忍不住苦笑。
——哪是什么造化?分明是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重生。
“横竖回去也是看那起子糟心人,不如你在这儿躲个清净。在京城过个好年。咱们姊妹俩聚一聚,也让小辈们过个欢闹的年。”韦夫人开口劝道。
裴姨母拉着韦夫人的手,眼圈微红,“老爷被那贱人迷了心窍,如今经姐姐的劝慰我也想开了,横竖有绡儿和纨儿在,旁的……我也不争了。”
“这才是正经的,有王氏在,还有我在。他裴氏再如何也不会为了个姬妾驳了世家百年的往来。周姨娘倚仗美貌,你不妨再接几个貌美的姨娘进府,索性让她们折腾去吧。来日你走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个嬷嬷,替你分忧,你把重心放在孩子身上才是正经。”
“姐姐说的是。”裴姨母幼时就多由长姐照顾,如今二人都有了孩子,长姐对她的怜惜与疼爱反增不减,时不时的给她往江南送些东西,虽不贵重,却都是她在京城时极为喜爱的,也让裴大人知道,自己的夫人来自琅琊王氏,姻亲是京兆韦氏。
“我在江南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母亲和姐姐。”
韦夫人拍拍她的手,温声道:"正好,你带绡儿和纨儿在京城住下,趁着年节,也能带孩子们去王家住几日陪陪母亲,散散心。每逢佳节回府探望,母亲总少不了在我耳旁唠叨你。母亲想你想的紧,母女哪里有隔阂的。何况绡儿纨儿如此聪慧讨人喜欢,连我见了都怜惜,母亲见了定少不得疼爱。"
“是我对不起母亲,不听她的劝阻,又惹的母亲思虑连连。”
“如今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说这些?好歹带孩子们认认亲,往后也好有个照应。等绡儿和纨儿成了家,你就回京城来,凌小将军……还在等你呢。”
“姐姐!”罕见的,裴姨母的语气中竟有了娇俏感。
凌小将军?是凌泰安的那个小叔叔吗?
“人家一把年纪还未结亲,背了多少污言秽语?你若过得不好,不妨看看旧人。”
“不怕姐姐笑话,当时我曾问过凌玄舟的,他不愿娶我,恰好那时裴寂辞上门求亲,我便应了……”
真的是凌泰安那个小叔叔——凌玄舟。
“你们两个,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也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应了父亲。”
韦令仪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嘴角,原来姨母和凌玄舟还有这件往事呢?
“仪儿?”恰好裴姨母一直盯着韦令仪,瞧见她有了动作。
看来是装不下去了。于是假装迷迷糊糊的醒来。
“母亲,姨母,你们怎么都在这啊?我不是和表姐一起睡的吗?”
“你生病了,我就让你表姐自己睡了一个屋,可感觉好些了?”
“应该是没事了,母亲、姨母你们在这聊着,我去找表姐啦!绿翡!”
一声应下,绿翡从门外进来,服饰韦令仪穿上衣服。
“看到她们两儿这样亲热,我难免又想起令佳那孩子……”韦夫人眸光闪过泪花。
“姐姐放心,令修…令佳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罢了,一切皆是天命罢了,过去那么些年了……如今我更忧心的还是你。”
“哎,辛苦姐姐为我思虑了。"
“你我是亲姐妹,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话毕,伸出手指点了点裴夫人的额头,如同幼时一般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