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眼》偿意

3、失眠 遇见陈

　　遇见陈千寻的那个晚上，姜澜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粉色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枕头换了一个又一个，脑子里却总绕着那个名字——陈千寻。连带着，又想起了小镇奶奶家的老槐树，想起奶奶摇着蒲扇说“阿暮快睡”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越发睡不着。

　　之后的二十多天，姜澜还是每天准时去图书馆。她故意绕着之前陈千寻站过的物理书架走，也会多留意靠窗的位置，可再也没见过那个穿白T恤的少年。就像夏天里一场短暂的雷阵雨，他只出现了一眼，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可姜澜偏偏记住了他，记住了他接过手机时不好意思的模样，记住了“陈千寻”这三个字，哪怕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个叫姜澜的女生，偷偷注意过他。

　　原来人和人的缘分这么浅，一面之缘，也能在心里留下痕迹。

　　离市一中开学只剩几天时，姜澜在书桌抽屉里留了张字条，简单写了句“我回奶奶家了”，就背着书包去了车站。许砚出差在外，一个月都未必回一次家；妈妈姜杉忙着参加各种下午茶、晚宴，一门心思要融进上流圈子，对她的行踪从不过问——在妈妈眼里，只要姜澜能考第一，就什么都好。这样的“自由”，姜澜早就习惯了。

　　刚推开奶奶家的木门，就看见奶奶坐在院门口择菜，竹篮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阿暮啊，怎么又回来了？坐车多辛苦，不用总跑的。”奶奶放下菜，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掌心的温度糙却暖。

　　姜澜摇摇头，往奶奶身边凑了凑：“我想回家。等上了初中，一个学期都回不来了。”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奶奶给你做桂花糕和糖酥，多做些，你带回去当零食。外面买的甜得发腻，不如奶奶做的健康。”

　　“好！”姜澜立刻点头，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爱的味道，是市区再豪华的蛋糕店都没有的甜。

　　小镇的夏夜总带着股温柔的热闹。姜澜跟着奶奶，拿着同款的蒲扇在田埂上走，蛙鸣声、蝉鸣声混在一起，风里都带着稻穗的清香。偶尔有萤火虫从身边飞过，点点绿光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抬头能看见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线，姜澜就指着那道线跟奶奶说：“等我长大了，就带奶奶坐飞机，去看北京的天安门，去看海边的沙滩，看好多好多风景。”

　　奶奶笑着拍她的手：“好，奶奶等着。”

　　等奶奶睡着了，姜澜就坐在灯下，学着编竹篮。这手艺是奶奶教她的，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她就跟着奶奶坐在院门口编，手指被竹篾划出道道小口子，慢慢也练出了模样。奶奶编的篮子结实耐用，镇上的人都爱买，姜澜想着多编几个，等开学了让奶奶拿去卖。

　　这天下午，姜澜在自家的西瓜地里摘西瓜，刚抱起一个圆滚滚的西瓜，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你好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回头，看见个穿着蓝色短袖的男生，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拿着个捕虫网，正是上次在图书馆里喊陈千寻名字的人。刚才她就注意到，这人在田埂上晃了半天，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闹得不行。

　　“你好，你是？”姜澜把西瓜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叫陆熙年！”男生笑得很开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叫姜澜对吧？上次在市区图书馆，我还喊陈千寻拿手机呢，你当时就坐在他斜对面。”

　　姜澜愣了一下，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人。“我有印象。”她点点头，没多说话——对她来说，陆熙年只是个陌生人，没必要深聊。

　　陆熙年倒没察觉她的冷淡，接着说：“原来你家也在水果小镇啊！太巧了，我外婆家就在前面那户，红砖墙的就是。”

　　“嗯，对。”姜澜应了一声，弯腰抱起西瓜，“我要回家了，再见。”说完，就抱着西瓜往家走，没再回头。

　　陆熙年站在原地，有点失望地挠了挠头——明明上次在图书馆看着安安静静的，怎么这么高冷？和他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奶奶，我摘西瓜回来了！”姜澜推开家门，把西瓜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哎呦，这么大一个！”奶奶走出来，摸了摸西瓜，“晚上榨西瓜汁喝，冰在井里，凉丝丝的。”

　　另一边，陆熙年蹦跶着回了外婆家。刚进门，就看见外婆把切好的冰西瓜放在桌上，空调风凉丝丝的。“小年啊，什么时候回市区？”外婆递给他一块西瓜。

　　“明天走，机票我爸早就买好了。”陆熙年咬了一大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外婆，放假我还来！这里的西瓜比市区的甜多了。”

　　外婆笑了：“好，那我多摘些，给你装行李箱里带回去。”

　　“不行不行，会超重的！”陆熙年赶紧摆手。

　　“超重怕什么，运费外婆付得起。”外婆拍了拍他的手，“上学了就吃不到这么甜的了，多带点。”

　　“那……好吧。”陆熙年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下次再来，说不定还能遇见姜澜——他倒要看看，这个高冷的女生，到底会不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