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露重缘》萝卜芝士

1、第 1 章雪夜惊变 重生后

　　重生后的胤禛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深夜冒雪直奔禁苑宗人府。前世十三弟在这里被囚十年，磨尽傲骨，这一世他绝不容历史重演。可当他踹开结冰的铁门时，却见胤祥单膝跪地，匕首抵颈： “四哥，这辈子让我做你的刀——”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九门提督的脚步声，火把如龙，照见康熙震怒的脸。

　　---

　　雪虐风饕，扯絮般的雪片子被狂风卷着，砸在紫禁城硌人的金砖地上，顷刻便覆上厚白。

　　胤禛猛地睁开眼。

　　锦帐承尘，龙涎香的余韵还缠在鼻尖，耳边却似是而非地回荡着新帝登基时山呼海啸的“万岁”，又夹杂着另一世病榻前烛火噼啪的寂寥爆响。两种极致的喧哗与死寂在他颅腔内疯狂撕扯，太阳穴突突地跳，炸开剧痛。

　　他猝然坐起，粗重地喘息，眼底是尚未散尽的帝王雷霆，以及更深重的、刻骨铭心的悔与痛。

　　十三弟……幽暗禁苑，十年铁窗，磨碎了那身铮铮傲骨，耗干了那份赤诚肝胆。等他终于能将人放出，那双曾挽弓射雁、挥剑惊风的手，已连御酒杯盏都端得艰难。

　　是他欠下的。欠他十年自由天地，欠他一世安然顺遂。

　　指尖触及身下锦褥，触感真实得可怕。他霍然扭头，盯向床榻边小儿上那盏尚未熄尽的宫灯，灯罩上绘着的不是他惯用的五爪金龙，而是青年皇子所用的蟒纹！

　　一个荒谬却灼烫的念头如惊雷劈入灵台。

　　他几乎是滚下床榻，踉跄扑到窗前，猛地推开那扇冻得粘手的支摘窗——

　　寒风裹着冰雪劈头盖脸砸来，冷得刺骨，却也让他瞬间清醒。

　　窗外，是记忆里早已模糊的、康熙朝时的紫禁城夜景！远处谯楼更鼓沉沉，敲的正是三更三点。

　　重活一世……老天爷竟真给了他重活一世！

　　胸腔里那颗心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来不及细想缘由，一个名字已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神魂俱颤。

　　胤祥！此刻的胤祥还在宗人府禁苑！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抓过一件玄色大氅裹在身上，像一头彻底被惊扰、陷入暴怒的困兽，猛地撞开殿门，冲入那片弥天风雪之中。

　　“四爷！四爷您不能——”守夜太监惊惶的呼喊被狂风撕碎甩在身后。

　　他不管不顾，迎着刮面如刀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狂奔。宫道漫长，红墙高耸，雪光映照下，如同通往无间地狱的甬道。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绝不能再让十三弟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多待一刻！绝不能再让那十年孤寒蚀骨之痛重演！

　　风雪怒吼，几乎吞没天地间所有声响。他却觉得自己能听见禁苑高墙内，滴水成冰的寂静，能听见铁链拖过冰冷地面的涩响，能听见那个骄傲少年一夜夜压抑下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眼眶灼热，竟似比这风雪更割人。

　　宗人府那偏僻禁苑的轮廓终于在漫天白茫茫中显现。孤零零的一处院落，黑沉沉没有半点灯火，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铁门紧闭，门上挂着的锁链和铜锁已覆上一层厚厚的冰壳，在微弱雪光反射下，透出死寂的寒芒。

　　门口竟连一个看守都没有！彻骨的寒意顺着胤禛的脊椎急速攀升，那不是风雪带来的冷，而是恐惧。

　　他扑到门前，徒手去扯那冰锁，冰冷的铁器瞬间粘掉一层皮肉，鲜血涌出，即刻被冻成暗红色的冰渣，他却浑然不觉痛楚，只发疯似的撼动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

　　“胤祥！十三弟！你在里面吗？！应我一声！胤祥！”嘶吼声撞在冰冷的铁门和高墙上，被风雪撕扯得破碎不堪，得不到半分回应。

　　那巨大的、不祥的死寂几乎将他逼疯。

　　退后两步，他眼底漫上血丝，猛地吸一口呛人的寒气，凝聚起全身之力，狠狠一脚踹在那结冰的铁门榫卯处！

　　“砰——！”

　　一声闷响，冰碴四溅！连着又几下猛踹，那本就年久失修、又遭冰封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哐当”一声巨响，猛地向内弹开！

　　门内是比外面更浓重的黑暗，带着一股陈腐的、冰冷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胤禛踉跄一步，跨入门内。

　　借着门外雪地微弱反光，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跪在屋子正中央。背影瘦削，肩背却挺得笔直，仿佛压着千钧重担，亦不能使之弯曲。

　　“十三……”胤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急忙上前。

　　那跪着的人影闻声，倏然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脸上没有丝毫囚徒的惊惶萎靡，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雪夜里最亮的寒星，燃烧着某种决绝的、近乎疯狂的火焰，直直刺入胤禛眼中。

　　竟是胤祥！

　　他同样一身单薄囚衣，冻得唇色青白，但眉宇间那股胤禛记忆里已被磨平的棱角与锐气，此刻却锋利得逼人！

　　不等胤禛说出第二个字，胤祥右臂一振，一抹寒光自他袖中滑出——那是一把磨得极锋利的匕首！他反手便将匕首冰冷的锋刃死死抵在自己咽喉之上，力道之大，颈侧肌肤立时陷下一道深痕，几乎见血！

　　“四哥！”

　　胤祥的声音沙哑至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狠厉，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

　　“这辈子——让我做你的刀！”

　　胤禛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这句话……这句话……

　　就在这时——

　　“踏！踏！踏！”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骤雨般从院落外由远及近，急速逼近！火光骤起，刹那间将门外风雪夜色驱散殆尽，无数火把汇聚成刺目的光龙，将这座阴暗小院照得亮如白昼，也将门内兄弟二人惊心动魄的对峙瞬间暴露无遗！

　　火光跃动，映照出院门外被一众顶盔掼甲、手持利刃的侍卫严密护持在正中那张——

　　冰冷、铁青、盛怒到极点的脸。

　　康熙皇帝！

　　老爷子身上裹着玄狐大氅，目光如最冷的冰锥，直直钉在胤禛身上，又扫过屋内以匕首抵颈的胤祥，额角青筋猛地暴起一跳。

　　空气凝固，风雪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甲胄兵刃的摩擦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离。死一样的寂静里，唯有帝王滔天的怒火在无声咆哮，压得人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