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生根》薛流光

34、第 34 章 李

　　李月根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没想过是这么一天。

　　作为全家唯一一个看真假千金的人，她的眼里总是透露出家人无法理解的愤怒。

　　就像现在。

　　“你在说什么！是不是缅北又缺人了！”她道，“是不是每个人在你眼里都嫌贫爱富啊！”

　　“呵，”霍平时轻笑一声，掏出一张照片，“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一开始总是义愤填膺，”

　　屏幕上是一个女人，李月根凑上前看，果真和自己有七分像，瞳孔震了震。

　　李月根有些轻微的脸盲，从小相较于长相更令她在意的其实是父母的态度，一种暧昧的充满情愫的，绝不捅破的窗户纸。即便他们都姓李，即便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她总觉得她的李跟他们的李不是一个李，或许是或许是栗，但绝不会是李。

　　她不由生出几分略显可耻的期待。

　　倘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有被爱的资格？

　　“你从小就没怀疑过你不是双李夫妇亲生的吗？”

　　“你爸背上有痣，你妈腿上有痣，而你呢？你一个也没有。”

　　“15那年他俩闹离婚，一个要房，一个要车，而你，连提都没提。”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鸡毛过敏鸭毛过敏狗毛过敏热空气过敏冷空气过敏，就连灰尘——你也过敏！”霍平时说，“但你父母却不！”

　　“这是为什么！”

　　“你有没有仔细想想为什么？”

　　“现在你的面前就有一条通天路！你！走还是不走！”

　　霍平时热烈起来，像一个带着小蜜蜂的销冠，激情四射的推销自家产品。

　　李月根清明了几分：“但是...”

　　“双李都死了，你也不必再守什么赛博愚孝吧？说白了，你就说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你对他们差吗？”

　　李月根：“自然是极好的，我待他们就如我亲爸妈。”

　　“那不就得了。”

　　——

　　回家后李月根一直在想这件事，雪惑子还没放学她就没开灯，在饭桌旁想，坐马桶上想，躺被子里想，突然她想到一件事，家里或许该有个休闲区，在阳台旁建一个茶室，摆上几个蒲团，泡上几滴黄茶，再下个雨，看看小黄文…

　　这本来是她这辈子的目标，而现在眼前就有一个灼热的，发着光的机会在向她招手，告诉她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目标只要她现在跟着走，立马都能实现。

　　……

　　雪惑子提着一兜子海带回家，“我回来了。”他一边开灯一边说。

　　李月根从沙发上站起来，递过海带土豆和驴肉火烧。

　　“怎么了今天？”雪惑子系上围裙，往厨房走，“怎么看起来这么…”

　　李月根叹了口气。

　　雪惑子放下刀走出来，细声问道：“怎么啦？”

　　“我今天…”

　　“我今天，”

　　“哎，我今天…”

　　李月根最终换了个说法：“你觉得爸妈为什么是爸妈，孩子为什么是孩子？”

　　雪惑子思索起来：“人因为有了孩子于是天然的获得了爸妈这重身份，而孩子出生就是孩子，可以是爸妈的孩子也可以是他人的孩子，并不由孩子本人确认，等孩子拥有可以完全理解如何选择爸妈，什么样是好爸妈的时候，她也就丧失了孩子的身份。”

　　“我觉得你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你的爸妈待你不如其他爸妈待自己的孩子好，”雪惑子给李月根倒了一杯凉茶，“为什么父母的爱有所保留。”

　　“是这个问题吗？”

　　李月根喝了一口水，皱起眉，略显忧郁道：“是，也不是。”

　　“大多数人其实很难一下表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是很正常的，”雪惑子也坐了下来，“人对于爱主要还是模仿，模仿母辈父辈对孩子的态度，为孩子做的事，偶尔也会嫉妒也会想，凭什么我小时候没人为我做这些，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其实大多数人并不具备爱人的能力，具体说就是处处为人着想。”

　　“也就是我们一般夸一个人具有处处为人着想的优良品格的时候，其实想夸的应该是她具有爱人的能力。”

　　“这杯水怎么样？”雪惑子突然问。

　　李月根说：“清凉解渴，温度刚好。”

　　雪惑子：“这是我中午回来晾的，刚刚放了玉米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