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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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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根向前走,水向两边开。
水从头顶浇下来,铸成了一个新的李月根,留在原地。
每走一步就多一个李月根。渐渐的,李月根成了一条铁路,一条田垄,一条轻轨。
风在谷上飞,鸟跃间,行于上,猫在野。
贯穿四季的稻谷从绿到黄,弯下腰,交织交汇。
猫像人,人像鸟,鸟像风。
李月根跳了进去,没有苦,没有乐,只有时间在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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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上凉凉的。是一只冰冷的手,干净漂亮的甲面,像熨斗在工作。
耳边嘈杂,鸟叫蝉鸣混杂在一起,新风吹过树梢。羊在叫。
羊在叫什么?
李月根睁开眼,天花板在头上,床在身下,羊在阳台上。
羊当然在羊台上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并行的还有两个玩偶,羊在吃。
李月根抓住雪惑子:“哪来的羊?”
雪惑子不动了,乖顺把手放进她怀里,问道:“哪来的羊?”
“羊,”李月根说道,用手比划出了一个三四岁孩童的大小,“这么大。”
“这么大?”雪惑子重复了一边。
“这么大。”李月根肯定道。
“在阳台。”
雪惑子摇摇头,说李月根烧糊涂了,那里没有羊,没有老羊,没有中羊,也没有小羊,只有一坨羊肉,一坨一斤八两的羊肉。
“哦,羊肉,”李月根叹了一句,“羊肉?”
“羊肉。”雪惑子走过去,把塑料袋拿给李月根看,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装了一块巴掌大的肉,拎在手上咯吱咯吱响。
李月根接过,抱在怀里。
“羊。”她道。
雪惑子半晌吻了吻她的额,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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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根牵着羊走在陇上,阿巴阿妈在后面追,“幺儿,你跑慢点咯!”
李月根没回头,笑着跑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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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想去上学,阿爸说阿弟不能去上学。为什么阿爸的阿弟不能去上学,李月根也不知道,但阿爸说阿弟不能去上学就是不能去上学。阿爸说阿弟是他的孩子,那她呢?她是阿妈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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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根跑在地上,像飞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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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虽不能上学,但她可以,她每天背着书包坐上公交车,数着十一站,回是学校,去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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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说阿弟应该有更大的发展,阿爸说不行,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李月根很害怕,躲在床下看着桌子被砸坏,电视被砸穿,阿爸在哭,眼红红的,像灯笼,往下滴蜡。浇在地上滋滋冒烟。阿爸说阿弟是他的孩子,他有权利为孩子做决定。阿妈也哭了,说阿弟也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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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是走了。没忘记李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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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走了。就剩李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