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生根》薛流光

26、第 26 章 李

　　李月根向后躲了一寸，贴在墙上，降低存在感。

　　“桑同学…你别，”李月根慢吞吞道，“这样…”

　　桑乙收回手，笑道：“你以为我们什么关系？”

　　李月根心猛的漏了一拍，她说不上是什么原因。

　　“什么关系…?”她问道。

　　“最亲密的人。”桑乙靠近她，学着她慢吞吞的说道，又慢又缓，像长了一个勾子，刺啦刺啦的勾着她的心门。

　　李月根低头：“桑同学慎言，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桑乙神色晦暗不明：“哦？那他有能为你放下一切的勇气吗？”

　　李月根眼前莫名浮现出雪惑子扯开衣领的样子，涩然道：“我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桑乙不再言语，坐回去，像一条吐信子的蛇，盯着她一动不动。

　　放学后，李月根背着包慢慢走出校园，坐公交去菜场买菜。

　　城西有西市，城东有东市，西市卖鱼猪鸡鸭，东市卖萝茄芹瓜。

　　西市掌管生死，东市掌管延续。

　　阿爸爱吃西市的羊和东市的黄，最讨厌西市的鱼和东市的姜。

　　姜自然是姜了，黄则是玉米土豆黄花菜等一类黄色的菜品。

　　西市是一块长条状的甬道，往里走是一块宽阔些的平地，再往后则又是一条窄而长的街，小贩们穿过街道，路过小学，跨过黑河，密密麻麻的铺满李月根向前的二十年。

　　李月根熟练的走过三条铺子，十二个摊位，不慌不忙的停在一户羊肉铺子前。

　　“来两斤羊肉，肥的不买，瘦的不要。”

　　老板用围裙擦着手，从里面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嗨哟，我当时谁敢着么说话，”老板擦了擦发亮的刀，“原来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啊。”

　　“怎么说，还是老样子？”

　　瘸子把刀劈在砧板上，稳稳立住。

　　李月根点头。

　　”喔唷，这恐怕不够哦，“老板颠了颠案上的肉，”这里怕是没有两斤呢。小姑娘。”

　　李月根：“那…”

　　“这样吧，”瘸子一瘸一拐的进了店，打开后门，“你等我一下，不要走啊。”声音从店内传来。

　　李月根点头，后又察觉这样并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态度，于是开口道：“知道啦！”

　　片刻后，瘸腿子的羊肉铺老板从店后牵出了一只瘸腿子的小羊羔。

　　“现杀吧？”老板问。

　　李月根没说话。

　　“现杀新鲜。”老板道。

　　李月根还是没说话。

　　“快点，给个准话！”老板又道。

　　蓦的两颗泪珠从李月根眼角滚落。

　　“我只要两斤羊肉，你干嘛牵只羊出来！”李月根哭道，“肉我不要了，羊我带走。”

　　李月根付了一千块钱，牵着小羊走出了羊肉铺子。

　　小羊很小，只有四岁孩童那么大，四条小腿细细的，一张小脸发灰发黄，也不敢叫，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一千块钱，她一学期的学费。

　　李月根蹲下来，从口袋摸出纸，给小羊擦了脸，把它抱在怀中。

　　好小，像阿弟刚出生时的她那么小。

　　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