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生根》薛流光

17、第 17 章 李

　　李月根平静道：“没事。”

　　咸乙盯着她的脸：“当真？”

　　“当真。”

　　咸乙松开手，想要抽回，不料却被李月根反握住。

　　“你有镜子吗？”

　　咸乙怔住了，低头在口袋里翻，最后掏出了手机。

　　“你以前从不照镜子。”咸乙说。

　　李月根低头看去，黑黑的屏幕上一张白白的连，烈火燎原般的烟熏妆，两只黑瓦渗血的眼，一张青紫发乌的唇，像一只可笑的葵花鸡那样插在地上。

　　像是有只手提住了李月根的后脖颈，她竟一下哑了声，再也吐不出半个词。

　　世界就像一锅水，慢慢添柴，就这么炖着李月根。

　　也许是自己精神出问题了，她忍不住想。

　　两人沉默着一同回班。

　　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三楼一片寂静，一路看去满眼都是昏睡在桌上的高中虫。

　　李月根加快步伐。

　　手放在把手上，还没按下，透过亮子，一只三轮车那么大的虫子俯在讲台上，带着两片老式小圆眼镜，拱着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设计稿纸前，给她那人畜无害的学生讲题，像一只穿了花围裙的灰狼，滑稽而又慈祥。

　　台下的学生有虫有人，各占一半，虫要多一些。

　　但是都挺自在的，其乐融融。

　　没有人发现同伴的异常，并没有人觉得同伴是异类。

　　李月根往后退了两步，撞到咸乙。

　　“进去呀！”咸乙催她。

　　李月根摇摇头，辩解道：“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帮我…”

　　还没说完李月根眼前一黑，软绵绵倒了下去。

　　紧接着就是瞳孔涣散，意识离开前她好像听见什么人说...

　　不要抱着狗看片...

　　——

　　再次睁眼是在医务室。

　　黑幕降临，一轮太阳挂在天上。

　　太阳？

　　李月根靠着枕头坐起来，医务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人也没开灯，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打开手电筒。

　　发现手上插了一根点滴针，黑色的药液顺着软管缓缓流入体内。

　　往前照一点，是一个人。

　　或许说是一团黑雾，有着人的形状，坐在对面的药柜上。

　　李月根用被子捂住脸，又透过被子悄悄看去。

　　是上次那个人影。

　　这次他脸上的五官凝实了许多，勉强能看清了。

　　李月根眯着眼准备偷偷打量。

　　人影却突然一闪，直逼李月根面门。

　　李月根适才看清了这张砍痕交错的脸。

　　雪惑子。

　　李月根大惊，当场发出尖锐爆鸣。

　　“鬼！！！”

　　好，那么请问了，以下几种情况哪一种最恐怖？

　　A老师要吃人 B人变成鱼 C学校全虫族 D厉鬼锁命

　　李月根觉得都挺恐怖的，极度惊慌下两股颤颤，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雪惑子人如其名，一身洁白，瞳色清澈不染尘，像雪女受惑诞下的孩子。

　　“你最近过的还好吗？”他轻轻问，京都十年方落雪，一下便是一整年。

　　李月根放下被子，露出一碗大碗宽面。

　　雪惑子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莫哭。”

　　李月根不敢看他，深怕一看耳边又响起剁饺子馅的声音。

　　“你后悔吗？”李月根声音轻轻的。

　　“怎么会呢？”

　　雪惑子走到窗边，看向天，好半晌说了一句：“不要再忘记喝药了。”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这无人的夜慢慢吞噬。

　　“好好吃饭，好好听课。”雪惑子道，“可以忘了我。”

　　雪惑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吊瓶里的水流尽最后一滴，天光大亮。

　　红月像一杯温软的红茶，被一口一口饮下，转而出现的是盛大的曙光。

　　咸乙推门而入。

　　李月根正靠在床边，盯着吊瓶上的康明药业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