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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只要你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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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觉的手被攥得很紧。
他能通过相贴的濡湿掌心感受到对方面无表情的面孔之下那颗并不平静的心。
燕觉用唯一能活动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下青鹭洲的手背。
半晌,他偏头,嗓音低沉带着点无奈:“我以前没有教过你,与人相处要学会保留一点?”
这样毫无保留表达爱意,实则是在考验人性。
而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人的本质就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像青鹭洲这样不说则已,一开口就毫无保留,非常容易激起一个人人性中的恶。
那种欺软怕硬得寸进尺,因为知道对方爱你,所以在往后的相处里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口无遮拦、轻视慢待,甚至是践踏人格。
燕觉没有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他知道,作为一位皇室继承人,青鹭洲会明白燕觉指的是什么。
青鹭洲也的确明白燕觉的意思。
然而,亲王殿下破天荒今日第二次笑了下,垂眼看着桌上两只交握的手,说:“我是故意的。”
燕觉一顿,看向餐桌前坐着的人。
青鹭洲重复了一次,声音很低,他说:“我故意说给你听的。”
距离青鹭洲离开地下营实验室已经过去六年。
六年间,青鹭洲恢复了皇室成员身份,进了军校,获得了军衔,处理过皇室、宗室、军部、官僚集团各种复杂的人事关系。
他当然明白,要保护自己,就得有所保留,时刻保持防范。
但青鹭洲更明白,燕觉是怎样的人。
青鹭洲无所谓向燕觉隐瞒自己的阴暗面。
第三次重复,这一次,他重新抬起眼,看着燕觉说:“我要留你在身边,所以我在故意耍心眼。”
燕觉:“……”
青鹭洲看着Alpha英挺俊朗的眉目,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说的话沉默下来。
他知道燕觉在想什么。
他会给Alpha想要的一切,所以青鹭洲主动说明:“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
在曾经那3000多个夜晚里,燕觉也并不只是说他人的故事给小青鹭洲听。
大约是孩子成长都有叛逆期,青鹭洲也不例外。
有段时间,小青鹭洲为了跟漠视自己的妈妈赌气,不肯好好吃饭,燕觉最初并没有管他,直到发觉小家伙当真一副要把自己饿死的架势,燕觉才像没有办法似的,跟青鹭洲分享了一个自己的故事。
燕觉告诉小青鹭洲,自己是在海拔4000米的雪山徒步路线上迷路出的事。
饥饿,失温,体力透支。
最终没有扛过严寒睡了过去,然后一觉睡到了他们这里。
燕觉目光悠长:“我的Omega妈妈是个很温柔的母亲。”
他告诉青鹭洲,在自己的Alpha爸爸年收入过百万那年,他的母亲辞掉了工作全职给燕觉陪读。
他告诉青鹭洲,母亲整日听圈子里的父母聊教育,铆足了劲要大干一场,一心培养儿子跨越阶级。
青少年时期,燕觉每天的课余时间与节假日都被各种书法、油画、小提琴、马术、击剑、网球、高尔夫课程塞满。
他在国内念的五六十万学费一年的国际学校,出国留学前,他的妈妈又亲自实地考察,一所一所去参观研究那些欧洲老钱子女青睐的高校名单上的学校。
直到,一个年收入百万的中产家庭,因为常年贷款卷教育,最后被逼到债台高筑。
燕觉的Alpha爸爸埋怨妻子的心里只有儿子,他觉得自己的妻子失心疯了,丧心病狂,并以此为借口出了轨。
离婚后,燕觉的妈妈为了维持儿子在国外贵族学校的学习生活,深陷赌场。
这些事,燕觉的妈妈最初全都瞒着燕觉。
燕觉就那样无知无觉读完大学,直到有一天,高利贷追债上门。
当燕觉惊觉家里已经翻天覆地,各路债主也在过去几年间不止一次上门讨债。
曾经那些“精英家长圈”里有一点没有说错。
进什么学校,就是提前在打什么圈层的人脉基础。
燕觉跟老钱子弟的同学借了钱,顺理成章在毕业回国后算是半卖身给了同学,做起了对方自主创业公司的“外交代言人”,辗转周旋在首都各个上流社会交际圈。
而那次发生意外的雪山徒步,就是燕觉终于还完了债,也存下了一笔自认为可以供自己和母亲养老的资金,考了公务员准备带着母亲回老家前夕。
“只是想放逐一下身心,帅上一把,没想到把自己‘帅死了’……”
燕觉回忆自己的死亡过程,没有太多悲伤情绪。
他感慨,自己或许会上“神秘园”。
他叹息,他留给母亲的遗言因为没有信号没能发出去,转头又沉吟:“也好,我都在这儿被挖出来了,当年肯定没人找到我的尸体,我母亲……”
找不到尸体的话,也算还留了个念想吧?
他只愿他的母亲抱着那点希望,也能好好过完一生。
青鹭洲那时还小,听Alpha说完,没能真正听出对方后来语气里那种淡淡的遗憾和对母亲的担忧。
他傻傻地问:“你恨你妈妈吗?”
欠了那么多钱,一步错步步错,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不然燕觉也不用如履薄冰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上位者圈层里干熬那么多年。
燕觉当时听完青鹭洲的问题,反问:“怎么不问恨不恨我爸爸?”
小青鹭洲愣住了。
他在对方的故事里,自动忽略了那位抛妻弃子出了轨的Alpha,而燕觉这句话才提醒了他。
小青鹭洲憋了半天,又问:“那你恨你爸爸吗?”
然后,俊美的Alpha就笑了:“没什么可恨的,要恨也是我的母亲恨他,还轮不到我,至于我妈——”
燕觉没有直接回答小青鹭洲的问题,而是突然说了一句看似与这个问题毫无关系的话。
他说:“我小时候,不知道鱼有刺。”
而直到很多年后,当青鹭洲离开地下营,经历很多很多,他仍旧经常想起燕觉的这声低语。
他说的不是自己年幼无知,连鱼有刺都不知道。
他在说,他的妈妈爱他。
作为一个享受了十几二十年无微不至母爱的受益方,在一件错事东窗事发后试图把自己完全摘出去是不负责任的。
就如同在地下营逼仄实验室里长大的青鹭洲也是一样。
他从始至终都是在母亲的庇护里活下来的。
也许他的Omega母亲在为他遮风挡雨撑起一方小安全屋的过程中,有些地方顾及不到,照顾不足,但……青鹭洲终究还是长大了。
Omega回忆这段燕觉谈论自己过往的往事时,几乎反手扣紧了燕觉的手腕。
就仿佛害怕Alpha听一半,会随时抽回手一走了之。
可青鹭洲又逼迫自己说完。
他需要坦诚,他知道,燕觉这样的人,看重真心甚至到了论心不论迹的地步,也习惯性站在他人的角度理解每个人。
他越坦诚,越真心,燕觉越做不到视而不见。
燕觉差点气笑了。
燕觉很了解自己,所以当青鹭洲说出“故意”时,他也同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好厉害的攻心术,还是专门针对自己的“私人定制”?
燕觉不得不感叹,不愧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权继承人啊,这掌控人心的手段非同一般。
然而,青鹭洲仿佛还不放心,仍在加码:“燕觉,我没办法爱我母亲。”
燕觉垂眸,凝视青鹭洲。
Alpha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情况,自身多少种复杂情绪缠身,只有和人交谈说话,就会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
青鹭洲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又在冒汗了,他的目光不自觉被Alpha专注令人沉醉的眼眸吸引,喉结滚了滚,才重新开口:“我感谢她,感谢她庇护了我,感谢她带我来这人世,给了我生命,但我没有办法爱她。”
青鹭洲十八岁那年,燕觉毫无征兆陷入了沉睡,此后再也没有醒来。
于是青鹭洲的十八岁到十九岁,一整年的时间,青鹭洲就夜夜坐在实验室看着休养舱里的人。
他看着燕觉,一直看着他,然后一帧一帧反复回忆属于他们的那十年。
在青鹭洲童年长成过程中,他从没拥有过所谓的亲情、爱情、友情,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些睡前故事里的爱恨情仇。
他只知道,在他需要情感注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陪着他,向他伸出了手。
从此,青鹭洲的七情六欲全部也都只写满了这一个人的名字。
青鹭洲说:“燕觉,除了关于你的事,我从不忤逆我的母亲,尊重她,学着关心她,在外表演母慈子孝,但这些都不是因为我爱她,而是因为我要活成你的样子。”
燕觉皱了下眉,还是没有说话。
就像陷入了某种魔怔之中,青鹭洲重复,如同一场反复处刑:“我在试着模仿你,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会对你的母亲好。”
因为,燕觉会这样。
所以青鹭洲就这样。
青鹭洲一眨不眨凝视燕觉,视线不由自主追随Alpha的一颦一蹙而寸寸移动。
不知是说了太多话,还是因为别的,他的嗓音莫名嘶哑:“你不一定要逼着自己喜欢我,只要你不要喜欢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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