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经过九 ...
-
经过九天的赶路,两人来到了燕南城,决定在客栈休整一天,第二天再去画堂。
六年前,原本的四个国家分别是南昭国,北辰国,东衡国,西蒙国,燕南原本是南昭国的地界,作为中心存在,称为南都。
南昭国被北辰国吞并后,南都便成了北国的一块封地,改名燕南。
四个国家当中,原本的南昭国实力最为弱小,土地面积也是最小,离东衡国的距离最近,东衡国则与北辰国实力不相上下,前些年,两国交战几年都分不出胜负,便停战交好。
至于西蒙国,离现剩下的北辰国和东衡国距离最为遥远,边境地带也凶险难攻,西蒙人骁勇善战,光是战马就多不胜数,两国购买的汗血宝马多是胡商从西蒙运过来的。
如今,两国不打西蒙国的主意,西蒙也不知两国的实力,三国之间便维持良好的商业合作。
推开客栈的门窗,看着窗外秋风习习,苏若锦只感叹,要变天了。
三个国家表面平和,暗地里谁都想吞并对方,恰逢北国的皇帝年纪大了,内地里几个皇子争斗不断,谁都想坐上龙椅。
想来,东衡国和西蒙国会商量联手,趁着北辰国内乱,打他个措手不及。
恐怕过段时间,这天下又要乱了。
下午,看着街上热闹,许落邀请去看看分店如何,顺便逛一下小摊,买些礼物,苏音就这样看着她在小摊面前挑木簪子,念叨了一个下午的暗影。
“刚出炉的桂花糕甜米糕,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正宗燕南豆腐脑,有咸有甜……”
“泥人灯笼纸鸢,通通只要二十文钱!”
……
耳旁萦绕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南都,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时。
愣神之际,街边一袭青衣款款飘过,一时间,苏音眼睛像是粘在了那衣服上面,看着青衣走到旁边卖折扇子的小摊子前停下。
苏音手中的桃花簪轻轻抖动了一下,心脏一阵悸动,犹如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潭水之中,激起一阵涟漪,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抹青色看。
那人的身姿挺拔如竹,额间几缕碎发轻轻贴在脸上,不断随着秋风摆动,乌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极致含情的桃花眼,眼眸黑白分明,他的唇角微笑着,长发用青色的发布随意绑了一下,如同瀑布般披在肩上,美人如玉,秋日的太阳为他周围蒙上一重光晕,手上拿着摊子的一把大折扇,似乎是在仔细端详扇子上的墨竹,认真而又温柔。
过路的女子捏着帕子,悄悄脸红的偷偷打量着他,跟同行的姐妹私下咬耳朵。
所谓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过如此。
直到那公子转身,苏音再也坐不住,那张脸赫然是长大版的叶熹。
叶熹!
是叶熹!
苏音仅剩的理智被震惊所淹没,忘记了还有个许落在旁边挑簪子,也忘记了她已经不是“舒音”,忘了这里不是以前的南都,没有她的少年郎,也不会有叶熹这个人出现。
她再也克制不住,握着桃花簪直接飞奔到旁边的折扇小摊,像是年少时期无数次的久别重逢那样,飞奔到他身边,将那抹青色拉入怀中,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而后笑意盈盈道:“叶熹,真的是你,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苏音将人往怀中紧了又紧,捧着他的脸微笑着,像是做梦般,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好闻清幽茶香,让人想要醉于这壶由江南烟雨焖煮出来的清清淡淡碧螺春,哪怕只是美梦一场。
她也甘愿沉醉于这场大梦。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苏音闭上眼睛,将人抱在怀里感受着他鲜活的生命以及错乱的呼吸。
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
“唉唉唉……这位姑娘,桃花簪十文钱,还没有给钱呢……”卖簪子的妇人急忙出声,生怕客人逃单。
“这两支如意簪包起来,和刚才那个姑娘的桃花簪一起算,我付钱。”
许落将钱递给卖簪娘子,看着苏音身旁的青衣公子,勾唇一笑,恍惚间想起什么,却只是摇摇头,拿着如意簪悄然离去,没有追上去问苏音什么,也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许落一直都知道,苏音不是东衡国人,也不姓苏,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就当做不知道好了,至于苏音喜欢的那个人……
算了,她只能帮她到这里了,至于能不能把人留在身边,就是苏音自己的想法。
随着人流,许落一路逛到卖桂花红茶的店,想着家里的某个黏人精爱喝这个茶,当即进店挑选。
…
“姑……姑娘,还,还请自重。”
林羽只感觉一阵头昏眼花,等到他反应过来是,才发现不知道被那家姑娘错认,将他抱在紧紧抱在怀中,端着他的脸看,惹得他一阵慌张,将人一把推开。
虽说如今民风开放,可教书的先生总说,男女授受不亲,只有有情人才适合抱在一起,林羽想到这里,好看的脸上不由得一阵红晕,心跳漏了几拍,说话结结巴巴的,像是被调戏一番的良家少男,慌慌张张的后退几步。
苏音被一把推开,看着眼前的公子如防大敌般迅速与自己拉开距离,跌跌撞撞的扶着旁边的折扇摊子才站稳,厚重沙哑的声音传入耳朵,她只觉得眼眶一热,手中的桃花簪趁着松动,掉落到地面上。
“这位公子,对不住了,是……是我一时间太过激动,认错了人。”
苏音强忍着泪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朝着他行了个礼,而后转身离去,一时间,连掉在地上的桃花簪也忘了捡。
她没有看见身后,俊俏的少年郎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木讷的看着那抹粉色的走远,直到身后卖折扇的青年在其他摊子唠完嗑回来,试探性的唤了他两声。
林羽这才反应过来,将折扇放回原位。
青年瞥了他一眼,看到对面地上的桃花簪时,再看看林羽的模样,瞬间了然于心。
看看这副羞涩的落寞样子,想来又是一个被心上拒接了的有情人。
连定情信物都不要了,就这样丢到地上,真狠心啊。
簪娘子前些天还说什么长得好看的男人就不会被拒绝,这话说得也错了。
青年于心不忍,将地上的簪子捡起来,递到林羽手上,安慰道:“公子,缘分之事乃是上天安排,命中注定,不必强求,若是有缘,必定千里来相会。”
若是无缘,情深不寿。
等到林羽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根桃花簪,折扇摊子的老板默默无声的整理着折扇。
是啊,老板说的也不错,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可惜那抹粉色已经远去,隐入人海。
林羽羞红着脸,将簪子收好,等着哪天再遇见,就将簪子还回去。
只是,还能遇见么?
他也不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会的,一定会再见面的。
…
苏音失魂落魄,努力克制着不让泪水流出,慌忙跑远,忍不住低头时,泪水却如断线的珍珠项链,一颗颗掉落到地面上。
六年了,这还是唯一一次,她不想哭,泪水却忍不住滑出眼眶的。
心里焖了一口气在,泪水模糊着前景,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的客栈,也不知道怎么就坐在了客房的木桌子旁,一直盯着茶杯发呆。
直到许落敲响了她的房门,来找她谈论一下明日去画堂的事,这才反应过来。
苏音连忙拿出帕子,将泪水擦干,装作刚睡醒模样,给她开门。
苏音将门打开,眼眶红红的,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许姐姐。”
“苏妹妹,下去吃些东西?”许落装作没看出来她哭过,拉着她的手便要往楼下走去:“还是叫些饭菜到房里吃?”
苏音朝窗外望去,不经意间,街上镀上一层黄昏的金黄色光芒,秋风扫过江岸边上的垂杨柳,萧瑟的枝条在风中彼为落寞。
苏音还是选择了在房间吃,还邀请许落进来一起。
没有什么,眼睛红红肿肿的,一看就是哭过了,恰好此时晚饭时间,楼下坐满了客人,如果现在下去吃饭,少不得被别人看来看去。
而且,回过头来,她越想越觉得今天的事不太对。
许落就一点都不关心她今天的反常?
她在大街上昏了头去将那青衣公子抱入怀也就算了,作为她的好姐姐,就在旁边的簪子旁挑簪子,平时可不会这样睁眼看着她胡作非为,少说也要给她拉到旁边去问清楚她是不是发疯了,或者给她两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再则说,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青衣、茶香以及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还偏偏在今日出现在她眼前。
苏音夹了块麻婆豆腐,抬头便与许落的视线对视而上,许落咳了一声,两人尴尬的将视线移开。
许落扒拉了一口碗里的白米饭,知道苏音肯定有很多疑惑:“那个……苏妹妹,今日遇上的那位公子很不错,不知是不是妹妹以前说的哪个旧相识,叶公子。”
苏音确实和她说过,她有一个青梅竹马之友,姓叶,两家还定了亲,等到了年岁,就成亲。
她原本是在南昭国的南都生活,可六年前两人由于战乱分散,苏音便跑到了东衡国的檀县,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找他。
一时间,苏音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尬笑两声:“今日那位公子长得跟我的故人很像,所以……”认错人了。
“那也没事。”许落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苏音:“这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既然遇上那也是缘分,认错人也无妨,还是快些吃饭吧,尝尝这鱼肉,味道还不错。”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便吃好了饭,约好明天一早便去画堂,许落回到隔壁房间休息。
夜晚,透过雕花窗,依稀能看见天上繁星点点,人间夜市灯火辉煌,不远处的小桥旁,水流映着天上皎皎明月,时不时流过一盏莲花灯。
苏音坐在床前,透过花窗,看长街无尽头,莲花灯带着放灯人的期盼,顺着水流流向不明的远方。
忽然,天边的一个暖色小点引起她的注意。
她仔细端详,这才从记忆中发掘出来,原来是一盏孔明灯。
算算日子,也快到中秋节了。
脑海中浮现记今日遇见的那张俏脸,那双眸子如山间清泉,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像是种子扎了根,挥之不去,忘之不掉。
时局动荡……找个依靠,如果是那位公子愿意的话,她想将他留在身边,哪怕只是表面夫妻,她也只想看着那张跟叶熹八分像的脸。
找夫婿的事,要尽快了,若不然,等战火到了这边,免不得又有不安分的官家贪图她手上的铺子银两,打起她的主意。
只是,他是哪家的公子呢?
今日看着他的穿着打扮以及身上的气质,怕是身份不低……还是像许姐姐那样,找个身家干净的公子找赘婿比较方便。
嗯,要好看的,最好还要长得像叶熹的……
苏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眠,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苏音和许落匆匆吃过早餐,便出发前往画堂。
画堂在燕南和燕北的交接处,是一处好看古韵的庄子,占地面积约七百亩,原是南昭国的皇帝赏赐给镇国大将军的,将军便用于藏书藏画。
画堂里面有许多假山荷塘,季节性的花朵也是栽种了不少,没过几年便成了一个大书院,只因将军怜惜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那些买不起书的贫穷学子可以来这里借书看书。
渐渐的,画堂便开了一家小茶馆,有不少商人是看中画堂清幽的环境,特地约好在这谈合作。
说是小茶馆,其实就是在庭院中隔开几个小间,建起几间小房间。
再后来,北辰国的大军破入画堂,遭遇一场大火后,画堂的书籍和画作毁了不少,过后一段时间,画堂则被一个有才学的富商所修复,外面开了间茶楼,闲暇时能挣些茶水钱,里面还是存着些书,好借给一些才子学习。
倒也没有改变画堂原本的性质。
“苏妹妹可知这画堂的由来?”
两人来得早了些,来到约定的包间等待。
胡商的领头人,也就是跟她们谈合作的阿多尔还没到,许落喝着茶,看向正在发呆的苏音,有些好奇的问道。
两人坐在画堂的茶楼,透过雕花的木窗,依稀可见对面楼下,无数的青年才子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苦读。
其中有一抹青色的身影引起苏音的注意,身影的主人长着一张极致温柔的面容,正靠在木窗前借着光线,认真的看书,引得她的眼睛黏在那张脸上面,心脏狂跳不断,一时间,这世间仿佛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就连许落同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苏妹妹?”许落见苏音还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又唤了唤她的名字:“苏音?”
“啊……哦,许姐姐。”苏音这才回过神来,一双好看的秋水眸子满是疑惑:“怎么了?”
许落见状,倒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刚才唤你好几声了呢,怎么了,可是楼下那里有几大块的金子,还是银钱,让你紧盯着看?”
“哎呀,许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苏音知道瞒不过许落的法眼,便直接摊牌道:“我好像看到一个故人了。”
“这么说,看来是我们的小音儿春心荡漾了。”许落凑近她身边,神秘兮兮的问:“偷偷告诉姐姐,是哪个俊俏的公子啊?”
许落拉着苏音凑近窗户,将窗子打开,楼下秋风扫落叶,窗台前,树上的一张枫叶恰巧随着风飘进窗户,落在苏音头发上。
不知不觉间,画堂又逢秋。
苏音低着头,看向那张正在认真看书的神仙容颜,不经意间,与那双温润如春水般的眼眸对视而上。
她赶忙收回视线,心跳漏了几排,脸上发烫,只感觉要沉溺在那抹温柔的春水当中。
许落顺手拿起她头发上的枫叶,丢向窗外:“是穿青衣裳的那位公子,对吧?”
“嗯。”苏音红着脸点点头:“他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只是长得很像,却又不是他。
“那个公子……我好像认识。”许落认真回想,瞥了一眼紧张等待她说下去的苏音,笑得眉眼弯弯:“但这会倒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许姐姐……”
还没等苏音将要说的话说完,只听见木门处传来敲门声,随即传来阿多尔别扭的东衡国说话声。
“两位东家现在可方便?”
苏音一本正经的走上前去将门打开,迎上阿多尔炽热的视线,连忙侧身请人进来。
“公子请进。”
苏音没有注意到,年轻的胡商脸上穆然一红,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她。
阿多尔的年岁跟她们差不多,五官端正,剑眉星目,鼻梁高挑,长着一张好看的西域脸,头上还用五色绳绑着几条小辫子,身上穿的衣裳也与东衡国有些不同。
他的一袭衣裳深蓝近黑,上次见面时还大大咧咧敞开的衣襟已经收好,再看不见裸露出的小半部分健硕胸膛,
腰间依旧系着银色的小铃铛,铃铛下边还有小金属流苏,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犹如演奏动听的音乐。
两人一同坐下,许落礼貌的站起身子,迎接阿多尔入座。
懂事的店小二将早早点好的糕点送上茶桌。
许落看着阿多尔时不时偷看旁边的苏音,收回目光,温和的微笑着给他倒上一杯清茶:“公子,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