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星光》江烟妩

8、不及格的试卷 数学老师的

　　数学老师的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要阴沉。他捏着一沓试卷，用力摔在讲台上，粉笔灰被震得簌簌飘落。

　　“这次小测，平均分已经很难看了！居然还有同学考出这种分数！”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最后重重定格在林辰身上，“林辰！58分！你给我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戏的促狭。

　　林辰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笔。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那张写着鲜红“58”的试卷，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课桌上，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愚蠢和失败。

　　“试卷拿回去！好好看看你错的都是些什么！基础题全军覆没！上课到底听没听？！”老师的斥责声毫不留情，“放学留下来！把错题抄十遍！不抄完不许走！”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脆弱的自尊上。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热得发胀，却拼命忍着，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嘲弄的温度，让他呼吸困难。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同学们嬉笑着鱼贯而出，没有人多看他一眼。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讲台上脸色依旧难看的老师。

　　夕阳透过窗户，把教室割裂成明暗两半。他坐在阴影里，拿出本子，开始机械地抄写那些可恨的错题。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林辰以为是老师回来检查，吓得一哆嗦，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

　　探进来的却不是老师的脸。

　　是陆景骁。他似乎是跑过来的，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点急。他目光快速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孤立无援的林辰身上，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直接推门走了进来，看也没看讲台上的老师，径直走到林辰课桌旁，一把抽走了他正在抄写的本子。

　　动作快得让林辰和老师都没反应过来。

　　“陆景骁？你进来干什么？”数学老师显然认识这个风云人物，语气带着诧异和不悦。

　　陆景骁没直接回答老师，而是低头快速扫了一眼林辰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又看了看本子上才抄了几行的题目。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师，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老师，这些题他不会，抄一百遍也没用。”

　　老师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不会就更应该抄到会！这是惩罚！”

　　“我教他。”陆景骁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保证他下次会做。抄写就免了。”

　　林辰彻底懵了，仰头看着站在他课桌旁的陆景骁。逆着光，他看不清陆景骁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数学老师似乎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讲条件”的态度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气得脸色发红：“你教？你凭什么保证？这是纪律问题！”

　　“就凭我次次数学满分。”陆景骁回答得又快又干脆，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欠揍的狂妄，“够不够？”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老师张着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陆景骁的数学成绩确实是年级公认的顶尖，他甚至代表学校参加过竞赛。

　　陆景骁不再看老师，他把试卷和林辰的本子卷在一起，塞进自己书包，然后伸手，一把将还处在震惊中的林辰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人我带走了。下次小测，他要是还不及格，我替他抄一百遍。”

　　说完，根本不给老师再开口的机会，拉着踉踉跄跄的林辰，直接走出了教室。

　　直到被拉出教学楼，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林辰才仿佛从一场离奇的梦里惊醒过来。

　　“景…景骁哥……”他声音发颤，心脏还在狂跳，“这样……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陆景骁松开他，脚步慢下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浪费时间。”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展开，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

　　“是够笨的。”他毫不客气地评价，手指点着第一道错题，“这题上课讲过类似的，变形都不会？脑子呢？”

　　林辰的脸又红又白，羞愧得无地自容。

　　然而，陆景骁下一句却是：“哪儿不会？说。”

　　林辰愣愣地抬头。

　　陆景骁已经拿出了笔，随便找了面干净的墙靠上去，笔尖点着试卷，一副“赶紧的别磨蹭”的不耐烦样子。

　　“从……从这一题开始……”林辰小声指了一道题。

　　陆景骁扫了一眼，拿起笔，就在试卷旁边的空白处唰唰地写起了演算过程，一边写一边语速极快地讲解，思路清晰，步骤简洁。

　　他的讲解方式和老师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直击要害，甚至有点粗暴，却奇异地容易理解。

　　讲完一题，他抬头看林辰：“懂了没？”

　　林辰迟疑地点点头。

　　“真懂假懂？”陆景骁挑眉，“做给我看。”

　　林辰拿出草稿纸，磕磕绊绊地按照他的思路重新算了一遍。

　　陆景骁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在他卡壳的时候提点一两个词，或者不耐烦地直接拿过笔写下关键步骤。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都会好奇地看上一眼。年级第一的陆景骁，居然在给那个默默无闻的林辰讲题？这画面实在太诡异。

　　林辰却渐渐忘了周围的视线。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边这个看似不耐烦，却讲解得异常认真细致的少年吸引了。

　　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符号和公式，在陆景骁略带嫌弃却一针见血的解说下，竟然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陆景骁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总算开窍了”，但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

　　他就这样，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下去，直到把所有错题都过了一遍。

　　“差不多了。”陆景骁把笔帽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去把这几类题型找出来，自己做一遍。下次再错，”他瞥了林辰一眼，眼神带着威胁，“我就真不管你了。”

　　林辰抱着那张写满陆景骁笔迹的试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涨。那鲜红的“58”好像也不再那么刺眼了。

　　“谢谢景骁哥……”他声音哽咽，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陆景骁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感谢，别开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手里。

　　“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融入夜色，背影依旧潇洒。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又看看试卷上那凌厉飞扬的字迹。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他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那张不及格的试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有人，用最蛮横也最温柔的方式，替他挡下了所有的难堪，还亲手，为他点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