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星光》江烟妩

7、天台上的秘密 学校的旧教

　　学校的旧教学楼天台，是个被遗忘的角落。铁门常年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不知被谁撬开过，留下一条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这里成了少数渴望逃离喧嚣的学生的秘密基地。

　　林辰是无意中发现这里的。有一次为了躲避几个纠缠不休索要“保护费”的高年级生，他慌不择路地跑上了顶楼，意外发现了这个缝隙，便钻了进去。

　　天台上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校园，甚至能看到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峦线。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好像能把所有烦恼都吹走。

　　这里成了他一个人的避风港。偶尔心情极度压抑，或者又被母亲责骂后，他会偷偷溜上来，待一会儿，吹吹风，看着远处发呆。

　　直到那天。

　　他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过铁门的缝隙，却猛地愣在原地。

　　天台上已经有人了。

　　陆景骁背对着他，靠在天台边缘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猛烈的风吹乱他的头发。夕阳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莫名透出一股与平日张扬截然不同的……疲惫和沉寂。

　　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光点在风中明灭不定。

　　林辰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从未见过陆景骁抽烟，也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近乎脆弱的神情。在他印象里，陆景骁永远是强大的、游刃有余的、带着点不耐烦却掌控一切的。

　　听到身后的动静，陆景骁猛地睁开眼，警惕地回过头。看到是林辰，他眼中的锐利和防备瞬间褪去，转化为一丝讶异，随即又皱起眉，下意识地想将手里的烟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上来的？”他的声音带着被风刮过的沙哑。

　　“……门，门缝。”林辰小声回答，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对不起，景骁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马上走……”

　　他转身想逃，却被叫住。

　　“站住。”

　　陆景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辰的脚步钉在原地。

　　陆景骁看着他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他抬手，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灭在栏杆上，随手扔进旁边一个废弃的易拉罐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过来。”他命令道，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林辰迟疑地，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得太近。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陆景骁身上清爽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你也常来这儿？”陆景骁重新靠回栏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嗯。”林辰小声应着，“有时候……这里安静。”

　　陆景骁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夕阳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林辰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远处。从这个角度看到的风景，似乎和他一个人来时不太一样。更开阔，也更……沉重。

　　他偷偷侧过头，打量陆景骁的侧脸。紧抿的唇角，微蹙的眉心，那里似乎锁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和他平时在学校里那个光芒万丈的样子，判若两人。

　　原来他也会累吗？

　　原来他也有需要独自躲起来抽烟的时刻？

　　这个发现让林辰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酸涩感，还有一种……被允许窥见对方另一面的、隐秘的悸动。

　　“看什么？”陆景骁突然开口，没有转头。

　　林辰吓了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没……没什么。”

　　陆景骁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很快被风吹散。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沉默地吹着风，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方的屋顶之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巨大的沉默笼罩着他们，却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宁。仿佛在这个被遗忘的天台上，所有的身份、烦恼、桎梏都被暂时吹散了，只剩下两个同样需要喘息的灵魂。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

　　“走了。”陆景骁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以后少来这种地方，风大，危险。”

　　又是这种凶巴巴的关心。

　　但这一次，林辰却从中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他跟着陆景骁往铁门走去。

　　陆景骁先侧身钻了过去，然后却停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手抵住了那扇沉重的铁门，防止它回弹夹到后面的林辰。

　　林辰愣了一下，赶紧钻了过去。

　　在他完全出来后，陆景骁才松开手。

　　铁门“哐当”一声合上，将那一片开阔的风景和共同的秘密，重新锁在了身后。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景骁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林辰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那个重新变得挺拔冷硬的背影。

　　心里却清晰地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共享了一个沉默的黄昏，一个带着烟草味的、疲惫的、真实的陆景骁。

　　还有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天台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