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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吕后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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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文君撩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前方那片巍峨宫阙上,心头猛地一沉。
未央宫。
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打了个转,竟带出几分酸涩之意。
作为历史系研究生,她曾去西安逛过未央宫遗址公园,更把未央宫复原图看了无数遍,课本里写着“唐末毁于战火,现存遗址仅余夯土台基”。
可此刻,朱红宫墙、鎏金瓦当就真切地在眼前铺展,飞檐翘角刺破云霄,连风里都裹着西汉初年的威严气息。
“父王,未央宫好大呀!”
身旁的长子刘启扒着车窗,小脸上满是好奇。
吕文君连忙按住儿子的手,低声叮嘱:“宫里规矩多,不许胡闹。”
她这话既是说给孩子听,也是在给自己敲警钟。
穿越成代王刘恒的原配吕氏已半月有余,她靠着原主残留的记忆和历史知识勉强应付日常,可这次进宫吊唁汉惠帝,要见的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吕后,还有一群眼尖心细的王公贵族,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刘恒坐在对面,正低头整理着腰间的玉饰,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文君说得是,孩子们年纪小,你多照看着些。”
他声音温和,可吕文君总觉得那温和背后藏着疏离。
原主与刘恒本就因“吕氏女”的身份隔阂重重,如今换了个灵魂,这份隔阂更像一道无形的墙。
文君轻轻“嗯”了一声,将刘启搂进怀里,目光又落回未央宫。
历史上,这位汉惠帝刘盈仁弱,在位七年就郁郁而终,此后吕后临朝称制,吕氏一族盛极一时,可最终还是落得满门被诛的下场。
而她这个代王原配,更是连名字都没在史书上留下,只模糊记载“代王王后及四子皆早卒”,这句话就像悬在文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刺的她夜夜不得安眠。
马车在宣政殿前停下,侍从撩开车帘,文君扶着刘恒的手下车。
刚站稳,就见一群人围着率先下车的薄姬行礼,作为高祖皇帝硕果仅存的妃子,薄姬如今地位超然。
“见过薄姬娘娘。”
“娘娘安好。”
薄姬穿着一身素色襦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抬手虚扶:“诸位快起,都是宗室亲眷,不必多礼。”
吕文君心头一紧。
她太清楚这位薄姬的底细了,表面温顺如绵羊,实则野心藏得比谁都深,当年相士那句“此女当生天子”的预言,只怕早就在她心里扎了根。也是吕后大度,没把这话放心上,不然哪里还有她们母子的活路!
“二哥!”
刘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几位诸侯王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齐王刘襄。
刘恒快步上前,与兄弟们寒暄起来,话语间满是宗室子弟的熟稔。
吕文君则被一群女子围了过来。
都是吕氏女,嫁的不是诸侯王就是宗室子弟,论辈分,有的是她的姐姐,有的是她的侄女。
“文君妹妹,许久不见,你瞧这宫里的样子,真是让人心里发慌。”
说话的是赵王王后吕媭之女,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听说惠帝陛下走的时候,还念着咱们吕氏的好呢……”
吕文君脑子飞速运转,原主性子偏冷,不喜欢与人周旋,她正好借这个人设遮掩。
文君她轻轻抽回手,皱着眉道:“如今是国丧,说这些不妥。”
另一位宗室媳妇笑着打趣:“妹妹还是这么性子急,咱们这不是担心太后娘娘嘛……”
“太后娘娘自有分寸。”
吕文君截断她的话,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周围,生怕自己多说多错。
这些人都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意思,她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
正说着,太监高声唱道:“太后娘娘有令,诸王进殿!”
众人连忙噤声,齐齐转身朝灵堂方向走去。
宣政殿内。
吕后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身形憔悴,可那双眼睛里的威严丝毫未减。
吕文君跟着众人行礼,余光扫向吕后。
这就是历史上那位差点临朝称制的女主,杀伐果断堪称一代英主,没想到竟然会死于疯狗病!
薄姬上前再度向吕后行妾室礼,吕后抬手阻了薄姬上前的脚步,语气听不出冷热:“你是陛下庶母,今日来敬过香,心意尽到了就可以了。”
薄姬指尖微颤,垂眸应道:“谢太后体恤。”
心里却在揣摩,太后娘娘这是嫌她碍眼吗?
“夜里风大,你带着孩子们先回代王府去吧。”
薄姬暗自松了口气,能早些带孩子离开这是非地最好不过。
吕后目光扫过她身侧的刘恒,又转向其他人,“陛下的平辈兄弟们,留下轮流守灵,直至陛下入陵。”
众人忙应“是”。
灵堂内,白幡高悬,哀乐低回。
惠帝的灵柩停在正中,周围摆满了祭品。
吕后走到灵前,看着棺木,突然放声大哭:“盈儿!我的盈儿!你怎么就走得这么急啊!”
她哭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酸,不少人跟着红了眼眶。
吕文君站在人群后,心里却有些发疑。
史书记载,惠帝驾崩后,吕后悲而不泣,这般撕心裂肺的哭,难道史书记载有误?
就在这时,吕后哭声一顿,身体猛地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后娘娘!”
“快传太医!”
灵堂里瞬间乱作一团,侍从们慌忙将吕后抬到侧殿的软榻上。
吕文君挤在人群边缘,心里“咯噔”一下。
这明显不是历史上有过的情节,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蝴蝶效应开始显现了?
她正想着,就见侧殿的帘子被掀开,侍从匆匆跑出来说:“诸位放心,太后娘娘已经醒了!”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围过去想请安,却被吕后身边的大太监拦住:“太后娘娘刚醒,需要静养,诸位暂且在外等候。”
吕文君没跟着凑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望向里面。
她看到吕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不像刚从晕厥中醒来,反倒像……像突然换了个人。
突然,她听到帘子里传来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足够让靠近的她听清
“疯狗……怎么会有疯狗……护卫呢?那么多护卫,怎么就让它冲过来了……”
吕文君浑身一僵。
疯狗?
她猛地想起历史上吕后的死因——公元前180年,吕后外出祭祀,归途遭遇疯狗咬伤,此后重病缠身,最终去世。
可她刚才说的是“怎么会有疯狗”,难道……
就在这时,吕后突然抬眼,目光扫过帘子外的人群,那眼神里带着惊怒、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吕文君与她的目光对上,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绝对不是平时的吕后!那种眼神,像是经历过生死,带着彻骨的寒意!
吕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缓缓移开,落在其他宗室和大臣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抿紧了唇,闭上眼,靠在软榻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吕文君的手心全是冷汗。
重生!
这个念头猛地窜进她的脑海。
吕后重生了!
她想起了前世的死因,想起了吕氏满门的结局!
可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隐忍不发?是怕被人当成疯子,还是在暗中观察,寻找前世的仇敌?
吕文君越想越慌,她知道,吕后重生意味着历史彻底偏离了轨道。
前世吕氏满门被诛,她和四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如今吕后重生,是她们姑侄的机会,可也可能是更大的危机——如果吕后怀疑她,或者不信任她,那她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不行,她必须确认!
吕文君深吸一口气,趁着众人还在议论纷纷,悄悄绕到侧殿的后门。
守门的侍从认识她是代王王后,虽有犹豫,还是让她进去了。
软榻旁,吕后正睁着眼,望着帐顶,脸色平静得吓人。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头,看到是吕文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姑母。”吕文君走到榻边,声音有些发颤。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借着请安的由头靠近。
吕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探照灯一样,仿佛要把她的心思都看穿。
吕文君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想起刚才吕后说的“疯狗”,想起前世两人的凄惨结局,突然心一横,伸手握住吕后的手,指甲狠狠掐了一下她的手心。
吕后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吕文君压低声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姑母,疯狗冲不破护卫,前世的债,咱们得一笔一笔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吕后的心湖。
吕后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文君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你……”吕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也……”
吕文君用力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姑母,”吕文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陛下走了,接下来的路,咱们得一起走。”
吕后看着她,眼神里的惊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她缓缓松开手,指了指帐外,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晚,你找机会来我宫里。”
吕文君点头,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太医来了。她连忙松开吕后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装作担忧的样子说:“姑母刚醒,身子还弱,侄女就在外面候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吕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又恢复了那副虚弱的样子。
吕文君转身走出侧殿,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吕后真的重生了,未来的局势会更加复杂;喜的是她不再是孤军奋战,有了这位掌控朝堂的姑母,她们或许真的能改变前世的命运,保住吕氏满门的性命。
灵堂外,刘恒正四处找她,看到她出来,连忙走过来:“你去哪了?刚才太医说太后娘娘没大碍,只是悲伤过度,咱们还得在灵前守着。”
吕文君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波澜,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刚才有些头晕,去偏殿歇了会儿。没事了,咱们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