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59、第 159 章 孤魂夜语

　　夜幕如墨，孤魂山脚下忽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仿佛大地被生生撕开的伤口。胡清雪立在崖边，玄色裙摆在夜风中微扬，她抬眸望了望沉沉夜色，远山轮廓在天幕下模糊不清，那道裂痕后更是深不见底，让人一时难决是否即刻踏入。

　　入口处，灰白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如实质般死死笼住前路。两侧枯木虬结，枝干扭曲如挣扎的鬼影，在呜咽的夜风中张牙舞爪，发出“呜呜”的空洞风鸣，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哭泣。一块残破的石碑歪斜地立在雾中，碑身裂纹纵横交错，几缕残字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微微跳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于墨川上前一步，寒意便如潮水般骤至，带着刺骨的阴湿，仿佛有无形的冰冷手指轻掠过后颈。他眸光一凝，远处雾气深处，隐约有魂影幢幢，细碎的哭笑声夹杂在风声里，若有似无，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山风穿林，还是亡魂在耳边低语。

　　仅仅是站在这孤魂山脚下，何初便有些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平日里的潇洒荡然无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性，他搓了搓手臂：“这地方……看着就透着邪门，没想到会有这么强的阴煞压迫感。”

　　胡清雪闻言，还以为何初是打了退堂鼓，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却转头催促道：“我们傻愣着干什么？不打算进去吗？之前可不是姑娘你一直催着我快点来的？”

　　凤渊的目光却落在了于墨川身上，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先前于墨川施展的时空转移术，绝非寻常手段，那可是高阶修士才能触及的法术。他们如今修为尚在中阶，对此根本无法掌握。可见这位看似温润的于公子，身份定然不一般。就连一旁安静的兰清语，也若有所思地瞥了于墨川一眼，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对于凤渊与兰清语的注视，于墨川恍若未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胶着在身边的胡清雪身上，其余人事，于他而言皆为次要。

　　胡清雪见何初虽有嘀咕，却并无半分惧色，不由得童心一起，故意龇牙咧嘴，双手作爪状，压低声音，模仿鬼怪的腔调恐吓他：“哦？是吗？那你难道就不怕，里面突然窜出个面目狰狞的女鬼，找你这俊俏公子索命吗？”

　　何初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折扇的手一顿，仰头望了望沉沉的夜色，方才的轻松散去些许，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也低沉了几分：“是生是死，早已天定，我辈凡人，命运又何曾真正由自己做主过？姑娘你别看我家境尚可，就觉得我何等幸福，实际上，我并不快乐。从小到大，我的人生轨迹，都是爹娘一手安排好的，我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提线木偶，半点自由也无。”

　　何初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凤渊心中激起了千层涟漪。他深吸一口气，是啊，的确如此。他身为金凤族的少爷，又何尝不是如此？自记事起，他的一切便被爷爷牢牢掌控，从修行功法到人际交往，甚至未来的道侣，都早已安排得明明白白。反抗？反抗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长期的压抑，早已让他的思想变得有些扭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仿佛只有掌控一切，才能找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等到他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偏执与错误时，身边的亲人却早已一个个离他而去。凤灵儿，他那个为了追寻自由，不惜逃离金凤族的妹妹，最终……最终还是死在了最敬爱的亲爷爷手里。

　　若是灵儿还在，此刻定会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抱怨这鬼地方阴森，或是好奇里面有什么，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死寂。可惜，时光不能重来，纵使心中悔恨万千，也已于事无补。

　　正当凤渊沉浸在这无边的悔恨与悲凉情绪中，难以自拔之际，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寒意。凤渊猛地一怔，下意识地回头，便撞进了胡清雪清澈而关切的眼眸里。

　　“别发呆了，”胡清雪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里面情况不明，定会很危险。你跟兰清语……若是不愿，大可不必进去。”

　　凤渊回过神，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桀骜，他嗤笑一声，挑眉道：“别开玩笑了！小爷我连凤远那老贼的追杀都扛过来了，还能怕这区区孤魂山里的几只女鬼不成？许久不见，你的嘴还是一样的不饶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调侃归调侃，凤渊心中却明镜似的，深知胡清雪是担心他方才失魂落魄的状态。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用这种互怼的方式来互动，越是关心，嘴上便越是不饶人，只有彼此才懂那份隐藏在刻薄言语下的情谊。此刻，他心里其实是暖烘烘的。

　　兰清语一直默默观察着四周，此刻她抬眼望向雾气弥漫的孤魂山深处，秀眉紧紧蹙起，神色凝重。他素手轻抬，指尖灵光微动，在空中虚虚比划着，一行淡蓝色的灵力字体缓缓浮现：[里面蕴含着极其强大的怨气，且凝滞不散，可见这怨念积压的时日已是极长了。]

　　胡清雪看着那行字，无奈地摊了摊手，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特意找何初一同前来，希望……希望能了结那位女妖心中的执念，让她得以放下过往，早日投胎转世，不要再在此地纠缠，害人害己了。”

　　何初闻言，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他收起手中的折扇，神色变得郑重其事起来，沉声问道：“胡姑娘，有一事我需先问清楚。若是……若是那位女妖不肯认我呢？毕竟，我与她记忆中的前世，模样早已不同。她要是觉得我们是在欺骗她，不肯化解执念，到时候……你们会杀了她吗？”

　　“咋的，”凤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被气笑，不屑地冷哼一声，“不杀留着过年？这种积怨深重的妖物，若是不肯放下，留着只会是祸患！”

　　凤渊话音刚落，胡清雪与于墨川相视一眼，两人无需言语，仅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为了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他们……只能动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夜风吹过，带来更深的寒意，孤魂山的入口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