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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解开当初的乌龙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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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凉意,吹拂过广阔的草场。
江宁没有回答他。还在哈哈哈的笑。也没答应他剥核桃。
看上去有一种不管他死活的快乐。
……完了。贺昀笑不出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支撑了他所有行动的逻辑基石——“江宁暗恋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不是她精心挑选的理想型,他只是她为了拒绝太子而随手抓来的一个“反义词”。
原来,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心有灵犀”,不过是她眼中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他沾沾自喜了这么久的“自我攻略”,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个天大的乌龙!
“别笑了好姐姐……所以……”贺昀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事实,试图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尊严,“所以,本王在你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个……美丽的误会?”
江宁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眼角眉梢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靠在他怀里,仰起那张笑得泛起红晕的小脸,看着他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觉得可爱又可怜。
“也不能这么说。”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从结果来看,这个误会还是相当有建设性的。”
“它成功地让你对我产生了兴趣,并最终促成了我们的婚事,让我顺利摆脱了东宫那个大火坑。从这个角度讲,王爷你……功不可没。”
她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贺昀的脸更黑了。
“所以本王就是个工具?”他磨着后槽牙,语气里充满了被利用后的悲愤,“一个帮你解决麻烦的,长得好看、爱穿红衣的工具?”
“哎,话不能这么说。”江宁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下巴,安抚道,“你不是普通的工具,你是……尊贵的、优异的工具。非常,非常好用。”
“江宁!”贺昀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他被气笑了。他俯下身,俊脸逼近,那双桃花眼眯起,低声道:“你胆子不小,敢这么消遣本王?”
看上去像只炸毛的猫。
“我哪有消遣王爷?”江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诚恳,“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王爷你现在生气,是因为被欺骗了,还是因为……发现我当初并不是因为喜欢你才那么说,所以感到失落了?”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贺昀的呼吸一滞。
是啊,他到底在气什么?气她骗了他?可这桩“骗局”的最终受益人,明明是他自己,他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她。
那么他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和失落,又是从何而来?
是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爱慕、被选择的人。他所有的自信,都建立在她“心悦”他的基础之上。现在,这个基础被抽空了,他就像走在平地上,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一直踩在云端,而现在,云啪叽一下散了。
他害怕,如果最初的开始不是爱慕……她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还是说,她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了一把最好用的保护伞?
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与脆弱,江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她收起了脸上的玩笑,神情变得认真而柔和。
“贺昀,”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伸出手,抚上他紧蹙的眉头,“那个误会是很重要。但它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已经成婚这么久了,你觉得,我现在还只是在‘利用’你吗?”
贺昀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抿着唇,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看穿她的灵魂。
江宁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诚。
“回去吧,”她轻声说,“回去,我慢慢告诉你。”
回王府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两人依旧同乘一骑,江宁被他圈在怀里。但贺昀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只是将她抱得很紧,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上那种张扬跳脱的气焰仿佛被一场大雨浇熄了,只剩下一点闷燃的火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江宁也没有多话,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她知道,这个心结,必须由她亲手来解。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回到王府,贺昀一言不发地将她抱下马,然后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向他的书房。
下人们识趣地退下,并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两人各自梳洗完毕,换上舒适的家常服饰,再回到书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书房里点着明亮的烛火,长风很有眼色地在桌上摆好了一大盘圆滚滚的核桃,两个小巧的银质核桃夹,以及两碟精致的茶点。
“王妃,王爷,您二位慢用。”长风说完,便躬身退下,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宁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核桃夹,熟练地“咔嚓”一声夹开一个核桃,然后用银签细心地将完整的核桃仁挑出来,放进旁边一个干净的白玉小碟里。
贺昀则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另一个核桃夹,心不在焉地夹着。他力气没收住,“砰”的一声,核桃连壳带仁被夹得粉碎。
他烦躁地将碎渣扔到一边,又拿起一个,结果还是一样。
江宁看着他跟核桃过不去的幼稚举动,忍不住开口:“王爷,你这是在剥核桃,还是在行刑?它们与你有仇吗?”
贺昀掀起眼皮闷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拿起第三个核桃,继续跟它较劲。
江宁叹了口气,将自己剥好的那一碟满满的、完整的核桃仁推到他面前,然后放下手中的工具,双手交叠,认真地看着他。
“还在生气?”
贺昀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没有生气。”
“你没有生气,”江宁学着他的语气,慢悠悠地重复道,“你只是在跟核桃过不去,只是从马场回来就一句话不说,只是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委屈,快来哄我’八个大字。”
被她如此直白地戳穿,贺昀的俊脸瞬间涨红,他猛地放下核桃夹,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她:“江宁!”
“我在。”江宁平静地应道,那双清澈的眸子,像一汪能映照出所有心事的湖水,“贺昀,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直接问我不好吗?”
被她这样逼视着,贺昀反而泄了气。他靠在椅背上,避开她的目光,看着跳动的烛火,犹豫了几秒轻声道
“……所以,你当初答应嫁给我,真的只是因为,我是除了太子之外,最好的选择?一个能护你周全的挡箭牌?”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江宁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贺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江宁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贺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正想说些什么,却听江宁继续说道:
“贺昀,我不想骗你。最初,在桃花宴那场危机里,当你提出赐婚这个解决方案时,我点头同意,确实是因为,你是当时对我而言,最有利、最安全的选择。嫁给你,意味着我能彻底摆脱前世的宿命,能远离东宫的是非,能得到景王府的庇护。”
她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最现实的初衷,虽然残忍,却无比诚实。
贺昀的脸色白了几分,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江宁看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也随之变得柔软下来:“但是,贺昀,那是我为什么‘同意嫁’给你的理由。却不是我为什么‘愿意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在他微怔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她可以平视他的眼睛。
“在那之前,你带我出去吃好吃的,陪我逛灯会。我也喜欢你。对你也有几分好感。但是不足以改变我的想法。我以为婚后的生活,会是相敬如宾,会是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我做我的王妃,你做你的王爷。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你要纳侧妃,要抬通房,只要不来烦我,我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是你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他的心上。
“你给了我管家的全权,却从不过问账目;你给了我最大的自由,任我呼朋引伴,你会因为我多看了太子妃一眼而吃醋,会因为我爱吃一道菜而把整个厨子都挖回府;你会因为我怕冷,而默默地为我披上外衣;你会在我遇险时,想也不想地扑过来护住我……”
“贺昀,”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融化他的僵硬,“你把我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现实,甚至给了我更多我从未奢望过的东西——尊重,安全感,和独一无二的偏爱。”
她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他逐渐失神的脸。
“所以,你问我,当初是不是因为你是最好的选择才嫁给你?是。但那只是‘景王’这个身份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我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陪你剥核桃,听你那些幼稚的抱怨,是因为‘贺昀’这个人,让我觉得……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很好。”
她没有说一个“爱”字,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比“爱”更让他心动。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激情告白,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沉淀下来的,最真切的肯定与依赖。
贺昀彻底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膝前,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的女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酸酸的,胀胀的,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狂喜。
原来,她都知道。
他所有的傻气,她都看在眼里。
他所有的付出,她都记在心里。
那个天大的乌龙,是他们故事的开端。而现在,这个乌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比任何误会都更坚实的,属于他们自己的,真实的现在。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宁……”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江宁……江宁~江宁~”
江-宁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挣扎,只是轻轻地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大型犬。
“好了,”她在他耳边低笑道,“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承认,你输了赌约,该给我剥核桃了吗?”
贺昀在她颈间蹭了蹭,闷闷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低沉而愉悦,震得她耳膜发痒。
他松开她,却依旧不放手,而是顺势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圈在怀里。然后,他拿起那碟她剥好的、满满的核桃仁,捏起一颗,递到她唇边。
“愿赌服输。”他看着她的眼睛,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不过,今晚,本王想亲自喂你吃。”
江宁看着他眼中的星光,张开嘴,含住了那颗香脆的核桃仁。嚼了嚼。
真是是苦后回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