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是胆小鬼》予圆

9、大安 感冒痊

　　感冒痊愈后，何诗与听从医生建议（也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整理思绪的念头），干脆把攒了许久的年假休了，在家静养。
　　距离褚恒送她回家、两人在公寓门口礼貌道别，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她用打扫房间、看书、追剧来填充时间，但思绪总会在不经意间飘向那个沉默却可靠的身影，以及两人之间那些复杂难言的变化。

　　这天下午，她刚给自己泡了杯花果茶，窝在沙发里对着窗外发呆，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欢快的节奏。
　　何诗与愣了一下，谁会这个时候来？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透过猫眼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死党，高桉。高桉戴着一顶夸张的宽檐草帽，穿着色彩斑斓的度假长裙，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正对着猫眼做鬼脸。
　　何诗与猛地拉开门。
　　“Surprise！”高桉张开双臂，声音响亮。
　　“大安！”何诗与惊喜地叫着她给高桉起的外号，两人立刻紧紧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哎哟我的屎香！想死我了！”高桉也用力回抱着她，喊着何诗与学生时代因为某个糗事得来的“爱称”。两人笑闹着，仿佛又回到了没心没肺的少女时代。
　　拥抱过后，何诗与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环欧之旅提前结束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最后一站懒得去了，归心似箭，想我家屎香了！”高桉笑嘻嘻地挤进门，顺便把身后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也拖了进来，“快快快，帮我一把，重死了！”
　　两人合力把箱子弄进客厅。高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摘下帽子扇风：“渴死我了，有啥喝的？你这年假休得挺是时候啊，正好接驾！”
　　何诗与给她倒了杯冰水，自己也坐下，好奇地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箱子：“你这是……把半个欧洲搬回来了？”
　　“那可不！”高桉灌下半杯水，豪气地一拍箱子，“主要是给你带的！谁让你这个工作狂死活不肯请假跟我一起去！好多好东西你没现场吃到玩到，我只能尽量往回扛了！”
　　她说着，打开行李箱，开始如数家珍地往外掏东西：威尼斯精致的玻璃工艺品，佛罗伦萨的皮具小零钱包，瑞士的巧克力（各种口味一大盒），荷兰的木屐造型冰箱贴，法国的香水小样和护肤品，甚至还有一包真空包装的、据说是西班牙某小镇秘制的火腿……
　　“这个！重点！”高桉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包装异常精美的深棕色礼盒，献宝似的递给何诗与，“比利时布鲁塞尔那家百年老店，我排了快两小时队，又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让当家老师傅破例按我的要求做的限量版手工巧克力！酒心比例、坚果搭配、还有外层可可的苦甜度，都是照你口味调的！全世界独此一盒，我的屎香专属！”
　　何诗与接过那沉甸甸、散发着浓郁可可香气的礼盒，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大安……你也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说好的一起旅行吃遍天下，我先行一步，还不许我补偿你啊？”高桉白她一眼，已经动手拆开了那盒巧克力，“快，尝尝！趁新鲜！”
　　两人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像以前分享零食一样，拈起一颗颗造型各异的巧克力，小口品尝，发出满足的喟叹。高桉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旅途中的趣事和见闻，何诗与听得津津有味，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了脑后。
　　欣赏完礼物，吃着巧克力，又闲聊了一阵，高桉忽然凑近何诗与，仔细端详她的脸：“哎，不对。我家屎香好像有心事？这假休得……魂不守舍的？脸色倒是比之前视频里好多了，谁给你调理的？”
　　何诗与心里咯噔一下。高桉是她最铁的朋友，几乎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包括五年前褚恒那次突兀的告白。她们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她犹豫了一下，在闺□□察一切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扛住。她简单讲了讲近段时间和褚恒的“创业请教”互动，重点描述了那次生病被他“强制”照顾两天的经历，以及自己心里那些理不清的、微妙的悸动和改变。
　　“所以……你现在是，一边觉得他成熟可靠得让人刮目相看，甚至有点依赖那种被照顾的感觉，一边又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弟弟长大了、或者基于世交情谊的正常关心？并且因为他现在这种忽近忽远、公事公办的态度，更加困惑了？”高桉总结得又快又准，一针见血。
　　何诗与默默点头。
　　高桉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状：“嗯……根据我对褚恒那小子的了解（虽然接触不多，但姐看人很准），以及你描述的这些细节……这小子，绝对没死心。而且段位提高了不少啊！从以前的热血直球，升级成润物细无声的渗透战术了！生病照顾这招，用得好啊！正是攻破你这种铜墙铁壁女强人心理防线的最佳时机！”
　　“喂！”何诗与脸有点热，推了她一下，“什么攻破不攻破的！你别瞎分析！”
　　“我怎么瞎分析了？”高桉瞪大眼睛，“你自己想想，要是换个人，比如你公司同事或者普通朋友，用这种‘押送’看病、‘强制’照顾的方式，你接不接受？会不会觉得被冒犯、边界感被侵犯？”
　　何诗与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仔细一想，确实……如果是别人，她大概率会强硬拒绝，甚至会觉得对方多管闲事。可对褚恒，她虽然一开始也有抗拒，但最终却顺从了，甚至在过程中感受到了安心。
　　“看吧！”高桉捕捉到她的迟疑，一拍大腿，“这就是区别！你心里已经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接纳度！只是你自个儿还没完全转过弯来，或者不敢承认！”
　　她拿起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忽然眼睛一亮：“诶，我说，你自己在这儿瞎琢磨，问我这个‘狗头军师’（何诗与确实经常这么调侃她），不如去问问真正的高人？”
　　“什么高人？”何诗与疑惑。
　　“金艾姐啊！你的那位Aileen贵人！”高桉说道，“她是你的人生导师，职场领路人，看人看事多通透！而且她跟你没有我们这种闺蜜的‘滤镜’，也不像家人可能有倾向性，她能站在更客观、更全面的角度帮你分析。你既然对她那么信任，找她开导开导，不比你自己闷头想强？”
　　金艾（Aileen），是何诗与刚入行时遇到的伯乐，一位在跨国药企做到高管后急流勇退、如今自己经营着高端咨询公司的女强人。她不仅在工作上给了何诗与无数宝贵的指导和机会，在为人处世、人生规划上也常常给她启迪。何诗与对她确实有着超越上下级的深厚信任和敬佩。
　　高桉这个提议，让何诗与心中一动。是啊，她可以继续在闺蜜这里插科打诨，获取情感支持，但真正要理清这么复杂纠结的心绪，或许确实需要一位像金艾那样智慧、理性、又真正关心她成长的长辈指点迷津。
　　“你说得对。”何诗与缓缓点头，眼神逐渐清明了一些，“我是应该找Aileen聊聊。”
　　“这就对了嘛！”高桉高兴地又塞给她一颗巧克力，“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当局者迷。让旁观者清的金艾姐帮你掌掌眼，你自己也能更踏实。不管最后怎么选，至少别糊里糊涂的。”
　　闺蜜的到来，像一阵活泼的风，吹散了何诗与心头一些郁结的迷雾。虽然高桉的分析带着她一贯的夸张和促狭，但那份为她着想的心意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褚恒……她轻轻摩挲着手中那颗丝滑的巧克力，感受着它在指尖慢慢融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