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诗与姐姐
何 ...
-
何诗与被一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击中了。或许是年底连轴转透支了身体,这次感冒症状格外严重,高烧退了又起,咳嗽不止,浑身酸痛,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她只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就强撑着回到公司处理积压的邮件和一份紧急的评估报告。
下午,她和褚恒有一个之前约好的电话会议,讨论他们项目最新调整后的商业计划书初稿。时间到了,何诗与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通话邀请,深吸一口气,努力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
“诗与姐,下午好。”褚恒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清晰平稳。
“嗯,下午好。”何诗与开口,声音的嘶哑和虚弱还是无法完全掩饰,说完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
“诗与姐,”褚恒的声音沉了沉,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严肃,“你感冒加重了?听声音比前几天更严重了。”褚恒焦急的问
“没事,有点咳嗽而已。”何诗与习惯性地想轻描淡写,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我们开始吧,你们那个计划书我看过了,有几个点……”
“诗与姐。”褚恒打断她,语气罕见地强硬起来,“你在公司还是在家?”
何诗与愣了一下:“……在公司。”
“你这样根本没法集中精力讨论,对病情恢复也没好处。”褚恒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知道一家很近的私立医疗机构,人少,效率高,不需要排队很久。我现在过去接你,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何诗与立刻拒绝,觉得他小题大做,“我抽屉里有药,吃完这个会议,我下班早点回去休息就行了。真的不用麻烦。”
“这不是麻烦。”褚恒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何诗与,身体是根本。你现在这个状态,做出的判断都可能受影响。而且,流感如果引发并发症更麻烦。地址发我,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说完,不等何诗与再反驳,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何诗与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印象里,褚恒从未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强势的语气跟她说过话。那不容商量的态度,竟然让她一时忘了生气,反而有点……被震慑到?
几分钟后,一条带着详细地址的短信发了过来,附加一句:“我出发了。务必下楼。”
何诗与看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觉得他太过霸道,干涉她的自由;另一方面,身体确实难受得要命,头晕脑胀,喉咙像刀割一样,独自撑着的滋味并不好受。而他那种不容分说的关心,在这种脆弱时刻,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可以依赖的安心感。
挣扎了片刻,身体的难受和对“他真的可能上来”的无奈预估占了上风。她叹了口气,收拾东西,跟助理交代了一声,提前下了楼。
刚走到大楼门口,就看到褚恒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褚恒看见何诗与的脸色下车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看到她只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眉头立刻皱紧了,二话不说就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
“穿上,外面风大。”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不容抗拒的细心。
何诗被裹进带着他体温和干净气息的羽绒服里,一时语塞。被他半扶着坐进温暖的车里,系好安全带,整个过程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疗机构。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声。褚恒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其实……真的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何诗与哑着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
褚恒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赞同:“诗与姐,你对自己总是这么‘将就’。生病了就要看医生,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坚持的意味没变。何诗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疲惫和病痛让她的防御力降到最低。一种久违的、类似于被照顾的感觉,悄悄漫上心头。
忽然,一段遥远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冲破时光的壁垒,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
那也是冬天,寒假,褚恒大概六岁的样子。他从小体质不算顶好,一次重感冒发了高烧,偏偏褚叔叔和阿姨那天都有重要工作临时出差了,把她家叫过去帮忙照看一下,可是还没到下班时间何诗与的父母也不在。
小小的褚恒烧得脸颊通红,蜷缩在被子里,时不时难受地哼哼。那时候的何诗与,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但已经有了姐姐的样子。她笨拙但耐心地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守着他吃药,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诗与姐姐……我难受……”小褚恒烧得迷迷糊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角,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依赖又可怜。
“阿祀乖,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何诗与学着大人的样子,摸摸他汗湿的额头,“姐姐在这儿陪着你。”
“诗与姐姐……你别走……”他闭着眼睛,喃喃地说,攥着她衣角的手更紧了。
“我不走,我保证。”何诗与认真地承诺,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睡着,时不时探探他的体温。
后来烧退了些,但他咳嗽得厉害,小脸憋得通红。何诗与不放心,打电话跟父母说了一声,就拉着还是小不点的褚恒,去了社区的诊所。路上风大,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他的脖子和半张小脸上,只露出一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黑亮的眼睛。
“诗与姐姐,你也冷……”小褚恒瓮声瓮气地说,想扯下围巾。
“姐姐不冷,你裹好,别又灌风咳嗽。”何诗与按住他的小手,牵着他往前走。那时候她的手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握得很紧。
在诊所排队、看医生、拿药,整个过程小褚恒都异常乖巧,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只是偶尔咳嗽起来,会忍不住把脑袋靠在她身上。何诗与就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
回去的路上,买了冰糖雪梨。何诗与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煮了一碗不算太成功、但心意满满的梨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
“诗与姐姐煮的……好喝。”小褚恒捧着碗,虽然鼻塞味觉不灵,但还是仰着脸,对她露出一个软软的、带着病气的笑容。
那时候的何诗与,心里充满了作为姐姐的责任感和成就感。保护这个依赖她的、小小的弟弟,让他快点好起来,是她当时最单纯的愿望。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何诗与怔怔地看着身边正在开车的男人。坚毅的侧脸轮廓,沉稳掌控方向盘的手,与记忆中那个烧得脸颊通红、攥着她衣角不放手的小男孩形象重叠、分离,再重叠。
角色好像……完全调换了过来。
以前是她牵着小小的他,在寒风里走向诊所,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为他挡风。现在,是他用不容置疑的态度,将她从工作中“押”出来,裹上他的外套,带向能让她康复的地方。
那种被照顾、被强势保护的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奇异地熨帖着她此刻病中脆弱的心。
车子停了下来。褚恒绕过来帮她开门,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到了,小心点。”
何诗与抬起头,看向眼前现代化的医疗机构大门,又看向身旁这个高大的、眉头微蹙看着她的男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紧紧牵着她手、走向诊所的少女,和那个依赖地跟在她身边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