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只剩你》李家二妹

4、流言 “他就是个

　　早上吃过饭匆匆忙忙地出门到公交车站，意料之中，没有周衍。

　　也就那一次，在车站遇见了他。

　　当我今天走进教室，第一感觉就是气氛不太对劲。

　　同学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些什么。

　　看到我进来，他们立刻停下话题，眼神却时不时往我这里飘。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让我有些疑惑。

　　走到座位旁，周衍已经坐在那里了。外套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他戴着耳机，半个侧脸笼在阴影里。丝毫不在意周围的变化。

　　我屁股刚挨着椅子，就被李诗语一把拽了起来。她动作大得我差点没站稳，整个人被拖到走廊上。

　　“白言芷，你听说了吗！”脚还没站稳，就听见她火急火燎地说。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周衍昨天晚上又跟人打架了！听说还砸了酒瓶！”

　　我愣了一下，原来刚刚大家在说的是这件事。可在别人嘴里，已经变成了“又打架”“砸酒瓶”。

　　“啊，我知道......”我正想解释，诗语一下抓住我的手，神情严肃：“你离他远一点！听到没有？他是个危险人物！千万别靠近！”

　　“不是......事情是这样的......”好好的话又被上课铃打断。我的解释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无奈之下，我只好跟着诗语重新回到座位。书包刚放进抽屉，摸到书包后面有张纸。

　　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张粉红色的毛爷爷。

　　“诶？？”我差点惊呼出声，手指捏着那张钞票，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人儿。

　　立刻掏出一张纸，刷刷写下：

　　「你的钱？？」

　　递过去不到两秒，他就把纸条推了回来。

　　「嗯。」

　　我更加疑惑。

　　「你干嘛给我钱？还这么大额？？」

　　「药钱。」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有点哭笑不得。

　　「......你在逗我吗，周衍？哪儿需要这么多钱啊。再说了，同学之间帮忙多正常。不用给我钱。」

　　我干脆把钞票压在纸条下，一起推了过去。

　　「我拒绝。」

　　心情从疑惑转变到无语。

　　钱又被推了回来。我深呼吸，继续写。

　　「拿回去，我才不要呢！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那就中午请我吃饭。就这么定了。不许再给我钱了！」

　　写完，我把纸条和钱一起叠好，趁老师背过身时，利落地丢进他怀里，还用眼神给了一个不许再拒绝的警告。

　　他微微挑眉，展开纸条看了看，似乎在认真考虑。随后，侧过头看我两眼，冲我点了点头，才把钱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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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李诗语果然不见踪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肯定跑去“深挖内幕”，听得津津有味。

　　周衍倒是没再怎么出去，只是趴在桌子上休息。

　　“哎，昨天晚上，有人看到周衍拿酒瓶砸墙，吓得那几个好像是混混的人当场就跑了。”

　　“woc？！真的假的？都敢用酒瓶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听说他能一打五，当时酒瓶碎一地。”

　　“估计是真的，他今天来的时候，脸上还有嘴角不都有创可贴。肯定是打架受的伤。”

　　“这长得挺好看，个头也大，没想到是个混子啊......”

　　窃窃私语像花一样，绽放开。我走过过道时，甚至还听见有人补了一句：“以后都小心点，这可惹不起啊。”

　　明明开学才两周，周衍就已经被打上“危险”的标签。他在班级里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可偏偏，这样的一个人，成了其他人都避而远之的存在。

　　我低头去看他。他伏在桌上，耳机线垂落在指尖。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起细碎的光，和瞳孔相似的棕色。

　　可我总觉得，他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冷漠可怕......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结束铃准时响起，同学们迫不及待地合上书本，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走廊里人声逐渐涌动，热闹的脚步声与谈笑声混在一起。

　　周衍没起身，只是低头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走吧！”

　　他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那双棕色的眸子落在我手上，沉默不语，眼神带有一丝不解。

　　“这么快就忘了？”我装作理直气壮，努力维持去气势，语气不减：“才答应过的，中午你请客。”

　　周衍终于抬眸看着我，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确定我是不是开玩笑。那表情，让人有些猜不透，就像是冷淡中却又隐约有着无奈。

　　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紧接着，耳机被重新塞回兜里，听到他叹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没拒绝。

　　就在这时，坐在前面的李诗语刚好回头，准备叫我一起去食堂。结果一转身，看到我正拉着周衍的衣袖，整个人直接愣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震惊。

　　“小芷......”她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好似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哎，不是！今天早上不是刚说......”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屈身抬手，飞快捂住她的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咳咳......诗语，今天中午我和周衍一起吃饭，回头再！跟你解释！”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还顺便补了句：“放学请你喝奶茶！”

　　李诗语听到我这话，眼睛瞪得圆圆的，努力想挣脱我的手，表情更是“不可置信”。

　　我一边尴尬地笑，一边迅速拽着周衍往外走，生怕再发生些什么让场面更加尴尬。

　　身后传来诗语含糊不清的声音：“小芷！！你别被他......”

　　可惜人声嘈杂，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谈笑声瞬间淹没了她的话。我没听全，大声回应道：“好！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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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里，能感受到周衍在看着我，可他什么都没说，任凭我拉着往前走。

　　阳光从教学楼的玻璃窗透进来，映得地面一片又一片的光亮。就这样，我拉着周衍的衣袖，快步往食堂走。一路上，经过的同学们投来各种眼神：惊讶、疑惑、打量......似乎都没想到我会和周衍一起出行，更没想到，会是我主动拉着他。

　　我能感受到那些视线，没回头，只是假装若无其事，背脊却绷得直直的，心里暗暗想：丢死人了！可周衍好似完全没放在心上，就像是，那些人口中说的人和他没有半毛关系。

　　可，明明谈论的对象，是他欸！

　　“这就是我们的食堂。”我扭头看着他，松开手，指了指前面的目的地，“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食堂在这边，路线你要记住啊。”

　　进了食堂，空饭菜香扑面而来，喧嚣声一波接一波。我熟练地端起餐盘，挑了三个常吃的菜，转身却发现周衍还站在原地。

　　“真是个少爷......”我叹了口气，小声吐槽了一下，走过去，顺手递给他一个餐盘。语气半认真：“虽然不知道你平时中午是怎么解决的，但人要好好吃饭！咱们食堂味道还不错，你随便挑几个喜欢的。”

　　然后轻轻举起自己的盘子给他看，打趣地说了句：“你随便点，反正是你请客嘛~”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没多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真是惜字如金啊。无趣啊。”

　　懒得再催，拿好自己的菜。结账的时候，果然是他付的钱。我笑着走开，好不容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一旁落下，暖洋洋的。

　　“今天天气真好啊。”我随口感叹道。

　　下一秒，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周衍坐了下来。他的盘子一放下，视线落在他选的菜上。

　　“你挑的，怎么和我一模一样啊？！”

　　“嗯。没什么想吃的。”他轻飘飘地回了这么一句。

　　“噢......好吧。那，吃饭吧！”我耸耸肩，准备动筷开吃。

　　谁知斜后方突然传来细碎的议论：

　　“哎，你看，那是周衍吧？听说是和别人打架才转的学。”

　　“对对对，好像就是他！而且听说昨天晚上还在学校旁边的巷子里砸酒瓶了！”

　　“真的假的？！不能吧，这也太狂了。”

　　“真的！我同学说的！”

　　“真是个混子啊。哎，对面坐的......不是白言芷吗？她怎么跟他坐一块儿吃饭啊？她人挺好的，但也不能......”

　　“嘘！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声音不算大，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耳朵里。我下意识抬眸去看周衍。

　　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很淡然地在吃饭。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自己和外界都隔绝了。

　　我也知道，他一定听见了。只是，他不在意，或者说，习惯了。

　　我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又有些内疚。明明知道可能会被人议论，还硬拉着他来这人多的地方......

　　关于周衍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但酒瓶的事情根本不是说的那样，却被别人这样议论、疏远。

　　不公平。真的不公平。

　　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下定决心，鼓足勇气，转过身去，看向那几位正在窃窃私语的同学。

　　“事情不是那样的，你们说的也不是真的。”我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也努力更加坚定，“昨天的事我在场。是他被一群人围着欺负了，酒瓶是我拎过去的。他从我手里把酒瓶拿过去，只是为了吓跑他们用的。这才把那群人赶走。所以，根本就不是你们听说的那样。”

　　一口气说完，我面带微笑继续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人眼神闪躲，有人低下头，没有人再继续议论。

　　我才缓缓收回目光，只是心跳还有些快。回头时，正好撞进了周衍的眼神里。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但那双棕瞳里闪烁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仿佛是淡淡的讶异，又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不客气，”我抬手把耳边垂落下的碎发别在耳后，“谁让我人好呢，看不得别人被冤枉。”我提了提筷子，盯着他，“想谢我，就好好吃饭，别浪费。”

　　他看了我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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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餐盘的时候，我快步坐在前面，不想再听到那些不切实际的议论。没过多久，耳边传来微弱的脚步声。身侧那个高大的身影很安静地跟着我。步调一致，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直到走出食堂，我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一刻，他的眉骨线条清晰，睫毛下有一层浅淡的阴影。

　　周衍注意到我的视线，微微低头，轻轻挑了下眉毛。只是视线和我交汇了一瞬，随即就移开了。

　　“咳......”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慢慢开口，低声说：“谢谢......其实你......”

　　我一愣，收回迈开的脚步。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眨眨眼，唇角微微弯起，抢在他前面打断：“我不后悔，也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和做的事。我只相信与我相处的你，相信自己的感觉。”

　　话一说出口，心里竟然觉得畅快了许多。

　　我仰头望着天空，白云被阳光染得通透，忍不住感叹道：“小衍，今天天气真好。”

　　话语停顿了一下，我把视线再次落回他身上，正好对上那双棕色的眼。阳光下，颜色比平时更浅，更澄澈。

　　“有人说过吗？”我开口问他，笑意藏在眼底，“你的眼睛很漂亮。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真好看。”

　　他怔住了，眉心轻轻一跳，看来是没料到会从我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耳尖若有若无地泛起一抹红。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我心里暗自偷笑，没再追问下去。

　　一路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我偶尔加快步伐，他会不动声色地跟上来；我放慢脚步，他也会默默调整速度。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像以前那样冷漠疏离，两个人的相处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僵硬。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我静下心专心记笔记，可总是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偶尔侧头，就会正好对上那双被我夸赞的眼睛。这种突如其来的注视让我有些不适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又赶紧低下头。

　　“他干嘛老看我啊！我脸上有中午的饭粒吗？？”心里嘀咕着，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有东西啊......”

　　放学铃响起，我收拾好东西，心里还记着要和诗语解释清楚。毕竟中间课间的时候她都被人叫了出去，都没来得及和她说。而对我来说，这些事也是突如其来，没来得及整理。

　　“诗语！”我刚拎起书包，张嘴喊出她的名字，就被她一个劲儿拽了出去，拉着走。

　　“你疯啦？！”她一脸急切地扭过头盯着我，声音里仍然是不可置信。

　　“诗语，其实那件事不是大家传的那样。”我有些着急想要解释，脚步也被带得踉跄，“昨天我在场！我看他在巷子里被人围着欺负，他身上的伤就是被那些人打的！酒瓶也是我随手拿的......但他只是为了吓跑他们才砸的酒瓶。当时也把我护在身后，所以当时没有被别人看到吧......”

　　我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半信半疑，便换了语气，带点撒娇似的，反手拉出她的手：“而且，那些人骂我骂的好难听！还上前推我......”

　　“你受伤了吗？！”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两只手有些着急地抓着我，眼睛上下打量，还把我整个人转了一圈，“妈的！谁啊！敢骂你！还打算动手！！”

　　“没有没有！”我赶忙拍拍身体证明自己没有受伤，“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没事啦”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再说了，骂我的人当时都被周衍砸酒瓶给吓得一哄而散。哈哈哈哈哈”

　　李诗语盯着我，还想说什么，可看我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最后只是长长叹口气。不，更像是松了口气。

　　“唉......你没事就好！”她抬起食指，有些力道地点了点我的小脑瓜，“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万一自己受伤了怎么办？！以后给我小心点，听见没？”

　　“知道啦~~~！”听到诗语语气渐渐软下来，我拖长声调回应道，赶忙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撒娇似的蹭蹭她，“走走走，喝奶茶去！喝大杯的！”

　　“还有啊，白言芷！”她瞪大眼睛，一脸“审问”的模样，“你最近这么多事情，都没及时告诉我！感情淡了是不是？！”

　　听到李诗语叫我的名字，我立刻认错，心虚的不得了：“错了错了！！真的没有淡！我发誓，以后发生什么都第一时间和你说！！”

　　“我要多加小料啊。”

　　“加加加！都给你加上！！”

　　“下次再这样，可不只是一杯奶茶能解决的。”

　　“好的好的，我保证！”

　　我竖起手指比划发誓的动作，看她这才勉强满意，轻哼了一声，拉着她往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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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下，街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路面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买了两杯奶茶，我和诗语坐在店里，边喝边聊，奶茶的甜味冲入口腔，话题一点点铺开，把这几天的误会和紧张都冲淡了。

　　喝完奶茶，我和她在十字路口分开。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心情比之前轻快了许多，不自觉地哼起小曲儿，步子一轻一跳。

　　快走到站牌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意外地闯入眼帘。

　　是周衍。

　　他站在路灯旁，身形清瘦高挑，耳机线垂在胸前，手里随意捧着一本书。昏黄的灯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打在他的肩头，看上去出奇的安静。

　　我抬起双手，用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把他“框”在中间。不得不承认，他的这张脸确实好看，像是一张海报。

　　只是画面中的少年，看上去很孤单。

　　正想着，他微微抬眼，视线相撞。

　　我愣了愣，慌忙把手放下来，抿唇笑着走过去：“没想到你也在等这班车啊。”

　　他合上书，随手摘下耳机一起收进挎包里，声音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嗯”。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那么冷淡了。

　　公交车缓缓进站，人们一拥而上。我差点被推开，一只手忽然稳稳地握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拉回，动作很轻。

　　“......小心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晚风拂过，我低头看了看他还停在我手臂上的手，唇角慢慢勾起，抬眸冲他笑，“知道啦，小衍！”

　　车厢里人不算少，没有空座位。他不紧不慢地站在我身后，肩膀正好隔开身后的人群，为我留出一小片安稳的空间。

　　一路上，我们默默地站着。窗外的灯光一点点掠过，映在车窗上，车子没有节奏地晃动着。

　　到站下车，周围很安静。

　　我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不少的周衍：“我家在这边。”

　　“好。”他点头回应。

　　我已经习惯他这种回复的模式。其实不在意他是回了几个字还是几句话，至少说的他都有听见，也都有回应。

　　“那你回家也注意安全。明天见啦，小衍。”我笑着朝他挥手。

　　他在原地静静看了我几秒，抬起一半的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举起，轻轻挥了挥，声音比往常大了些，也更加清晰：“嗯，明天见，小...小芷。”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听到他的回复。那一声迟疑又笨拙的称呼，就好像一只谨慎的大狗狗，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爪子，学会了回应。

　　我忍不住捂住嘴角，手指扯了扯书包带，心里像有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它跳动着，忽明忽暗，却越来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