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得知轮回百世，皆入狼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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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悠悠醒转，入眼是父亲守在床前的身影。
“绵儿！你可算醒了！”柳一山声音发颤，一把攥住她的手。
“爹！”青绵鼻头一酸，扑进父亲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话音未落，周子鱼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温润笑意：“醒了便好，柳伯伯，药刚煎好，快让绵儿妹妹趁热喝下，最是安神。”
“有劳周公子费心。”柳一山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药碗，他向来重礼数，何况对方是县令公子，更不敢怠慢。
“柳伯伯，”周子鱼微微欠身，“唤我子鱼便好。如此客气，倒生分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床上脸色苍白的青绵，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自一年前他重病，得青绵代父出诊、日夜照料后，这位县令公子的心便系在了这个沉静坚韧的医女身上。
只是周县令并不这么想，在他眼里，行医终究不是女子正业，柳家门第也太过清寒，他更中意杏花村首富林府的千金林蝉儿，那才是他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李婶慌慌张张冲进院子，带着哭腔喊道：“不好了！天要塌了呀！”她一把抓住柳一山的胳膊，“后山……后山又出事了！赵恩喜……他、他被狼咬死啦！”
“什么？”柳一山脸色骤变，“他李婶，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婶拍着大腿，眼泪直流：“刚有人从后山回来，说发现了赵恩喜的尸身……被狼啃得不成样子！要不是他儿子认出那身衣裳，都不敢相认！”
“又有人被狼咬死了。”一旁的周子鱼摇头叹息，“近来镇上善人接连遇害。常言道人善被人欺，如今倒要加上一句——人善，被狼吃。”
青绵心头一紧，耳边仿佛又响起苍夜的声音：“我若是吃人，从来连骨带肉，点滴不剩……”
难道真不是他干的？那这接二连三的命案，到底是什么凶物所为？
思绪纷乱间，她下意识摸了摸昨天被毒蛇咬过的手臂，那里肌肤完好，连一丝红肿也无。她清楚记得那蛇毒的厉害，寻常人若被咬，不出半个时辰必死无疑。可她不仅活了下来，连伤口都消失无踪。
除了苍夜，谁还有这样的本事？想到此处，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感激，可这感激刚冒头，又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若非这恶狼逼她日日送肉，她怎会冒险进山？
日头已高，晌午将至，想起日落前还要进山送肉的约定，青绵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待周子鱼一行人离开后，青绵悄悄收拾好背篓，正要出门，却被柳一山拦在房门口。
“绵儿，你还要去哪儿？”柳一山脸色沉肃，“接连两次昏倒在家门口，如今山中又闹狼，爹不能再让你出去了。”
他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沉重：“当年你哥哥在山中失踪，至今音讯全无，如今我们父女相依为命，爹无论如何不能再失去你。”
青绵心头一酸，却不得不硬起心肠：“爹，我跟您说实话。我在深山中遇见了山神，山神要女儿每日送肉供奉，便会保佑我们平安。”
“胡说八道！”柳一山又急又气，“什么山神！定是你在外头听了些乡野传闻，走火入魔了！”
“那您说，我两次昏倒，为何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青绵急中生智，“正是山神护佑啊。”
柳一山正要反驳，青绵颈间的黑曜石忽然泛出一圈柔和的光。那光拂过柳一山的脸庞，他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爹！”青绵慌忙扶住父亲，探了探脉，发现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父亲安顿妥当，愧疚地看了一眼，终究背起竹篮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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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四周静得可怕，青绵抱着装肉的竹篮，脚步又急又乱。
忽然，一道黑影自树丛中猛扑而出！青面獠牙，双眼赤红，利爪如钩，直取她的咽喉！
青绵吓得魂飞魄散，眼看就要丧命，胸前黑石突然大亮，一道强光迸发而出，将那怪物狠狠的弹开。
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仍让她跌坐在地，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僵在地上不敢动弹。
那怪物翻身跃起，正要再次扑来，忽听一声震耳狼嚎划破山林，一道巨大的灰影如闪电般掠至，利爪重重击在怪物身上！是苍夜！
那怪物身形异常矫健，在苍夜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连连闪避，却终究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后，苍夜便一爪将它按倒在地，血盆大口对准了它的咽喉——
“苍夜老弟，手下留情啊！”
苍夜巨大的狼首缓缓转向声音来处，只见一个健壮大汉自林间大步走出，身着玄色衣袍，腰悬青铜酒樽，浓密的络腮胡遮去了半张脸，此人正是执掌人间生死轮回的阎罗。
“老家伙，”苍夜声音低沉如雷，爪下力道丝毫未减，“你倒是会挑时候。”
阎罗声如洪钟，抱拳笑道：“这孽畜是我地府那头獓因，一个不留神叫它跑了出来，看在往日一同饮酒的情分上，还请狼尊大人饶它这回！”
他大手一挥：“那些遇难的善人，老弟放心，我一定给他们安排最好的来世！”
苍夜冷哼一声，周身泛起微光，庞大的狼身迅速收缩，化作那个玄衣墨发的俊美男子，他理了理衣袖，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阎罗。
“管好你的畜生。”声音冰冷。
那獓因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躲到阎罗身后。
苍夜目光一转，看向还赖在地上扮死的青绵，嘴角忍不住的向上扬起。
“这次差点伤到……”他刻意一顿，“本尊的人。”
“老弟放心，绝不会有下次！”阎罗看了青绵一眼，身影渐渐淡去，消散在林间雾气之中。
待四周重归寂静，苍夜这才缓步走到青绵身旁，靴尖轻轻碰了碰她仍在发颤的小腿。
“小绵羊，戏演够了吧。”
青绵不好意识地睁开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颊窘得发红。她拍去裙角的草屑，方才的恐惧尚未消退，面对他时又添了几分难堪。
“多谢尊上又一次救命之恩。”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此前误会了尊上，是青绵的不是。”
苍夜负手而立，并不理会她的道谢，只冷冷抛来一句：“肉呢？”
青绵一怔，这才想起正事，慌忙去摸身后的竹篮，这一摸却摸了个空，方才躲避凶兽时，竹篮早不知掉到哪儿去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迅速换上一副焦急无辜的神情，抬眼望他：“方才情急，怕是遗落在路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苍夜绿瞳微眯，周遭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青绵屏住呼吸，准备承受他的怒气，不料，只等来他一声叹息。
“笨。”他只吐出一个字，转身欲走，“下山去吧，黑石戴着，它会护着你。”
“等等！”青绵急声叫住他。
苍夜脚步一顿，侧过头冷冷瞥她一眼。
她稳了稳心神，迎上他的目光：“我还有一个问题，望尊上解惑。”
“说。”
“初遇那日，您说我二十岁生辰时便要……吃了我，此言当真？”她问得直接，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千真万确。”
四字如冰锥，刺得青绵心底发寒，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浇灭了。
“为何偏要吃我？”她声音发颤，却竭力维持镇定，“您说过不轻易干涉凡人因果，早已不食凡人……”
“是许久未食其他凡人了。”苍夜转身看她，“自用完你上一世后，便未曾破例，每隔二十年享用你一次，以人族寿命来算，确实算是挺久了。”
青绵如遭雷击，踉跄半步，强撑着站稳。
“敢情这二十年里……您就守着我这一道菜？”荒谬感冲淡了恐惧，她几乎要气笑了，“小女子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专一？”
“这个问题么——”他慵懒地瞥她一眼，“本尊今日没兴致回答。”
见他这般态度，青绵心头窜上一股叛逆的火苗，她手腕一翻，那把贴身藏着的短刀已抵在颈边，刀刃寒光一闪：“您若不说个明白，”她语气里竟带上一丝赌徒般的决绝，“今生这道菜，恐怕要欠些火候了。”
苍夜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的命，早就不全由你自己做主了，蛇毒都要不了你的命，这把破铁又能奈何？”
话音未落，那短刀竟应声碎裂，化作碎片散落在地。
青绵怔怔望着地上的碎片，握刀的手僵在半空，许久才缓缓垂落。眼前这忽而化狼忽而为人的怪物，她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开，偏偏还要在二十岁生辰那日将她吞吃入腹，她心口堵得厉害，眼眶一热，眼泪落了下来。
“我究竟与您有何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苍夜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湿漉漉的眼角停了一瞬，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掺进一丝捉摸不透的味道，“比起前一百九十八世那寡淡的袈裟，今生这襦裙，倒是添了几分妩媚。”
见他避重就轻，还有心思玩笑，青绵转过脸去，眼泪却越发止不住地往下流。
见她如此，苍夜沉默片刻，终是低叹一声：“罢了，告诉你便是。”
他负手望向残阳，声音沉入悠远回忆：“四千年前，昆仑山下有只懵懂小绵羊，误吞了女娲补天遗落的五彩石。石中封着上古黑龙的全部灵识与修为。恰逢那时，本尊是匹饿狼，便吃了那只羊。”
他看向青绵：“这一吞，本尊得了补天神力与黑龙修为，自此超凡，却也永受龙戾反噬。每隔二十年，戾气必会爆发，唯有你这只曾经容下神石的羊灵转世，你的血肉灵性，才能将它压下。”
“故而本尊将你灵识送入轮回，世世于你二十岁生辰那日，重食你入体，以镇戾气。此前一百九十八世，你皆遁入空门，青灯古佛，唯独今生……竟想涉足红尘了。”
真相如山海倾覆，压得青绵几乎窒息，她背靠古树，才勉强站稳。
原来她世世轮回，皆是为了在特定之时，成为他镇戾的“药引”，四千年，一百九十九世，她存在的意义，竟然只是这个。
“所以……我活着，就是为了在您需要时，被您吃掉？”她声音飘忽，带着一丝空洞的笑意，“这命途，倒也……别致。”
“别笑了。”他忽然开口，声音竟似温柔了些许，“比哭还难看！若你应承往后不再这般又哭又笑，本尊便允你一事：让你兄长回到你身边。”
青绵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光亮：“我哥哥……您知道他在哪儿？”
“时机到了，自会相见。”苍夜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某种暗示，“只要你……乖乖的。”
青绵立刻抹去脸上的泪，重重点头：“我听话！只要哥哥能回来……”她声音低了下去，“否则我走后，爹爹太孤单了。”
见她情绪渐渐平复，苍夜轻轻颔首：“记住你的话，现在回家吧。”
他转身步入幽林，身影没入黑暗，最后一句随风传来：“明日多带二斤肉来。”
青绵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转身下山。
这算什么道理？她心里暗骂：离被吃的日子不到五年，如今倒要辛苦赚钱，日日给他上供伙食，简直是荒谬至极！
“在心里编排本尊——”苍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在耳畔，带着一丝警告，“可是会折损你本就不多的阳寿的，小绵羊！”
青绵浑身一颤，瞬间屏住呼吸，心底那点无声的抗议吓得无影无踪，头也不回地奔向山下那片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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