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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残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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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诀长老与苏墨柠走后,整间静室瞬间安静下来。
宋惊觉反手掩上房门,暗自松了口气,好歹算是把两人敷衍过去了。他脚步放缓,慢慢踱回床边矮凳坐下,在心里默唤:系统。
“不过,这张残页,真能把大师兄救醒?”
【宿主,可以唤醒,但必须静下心来参悟。】
残页上的古字早已褪色,历经千百年岁月侵蚀,墨迹斑驳残缺,只剩断断续续的笔画凌乱排布,看着就像无字天书,根本无从下手。
他之前试过凝神细看,也试过闭目凝神感悟,那些扭曲怪异的文字始终一片混沌,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窗外日影慢慢偏移,山风穿堂拂动竹帘,地上光影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宋惊觉却半点不焦躁。
前世毕业后蹉跎半年,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多少个深夜熬到凌晨奔波谋生,早就把他身上那点浮躁磨得一干二净。他太清楚,越是要紧关头,越要沉得住气。
他缓缓阖上双眼,不再勉强自己去辨认那些晦涩古字,反倒把所有心神沉落心底,静静去体味残页里那一缕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
不用眼观,不用臆测,只以本心去感应。
脑海里浮起系统给过的记忆碎片:荷花池边,大师兄半跪在地,灵力翻涌如奔江大河,不顾损耗尽数渡进他残破的身躯。忘不了大师兄惨白的面色,额间不断滑落的冷汗,还有那双明明在颤抖、却执意不肯收回的手。
还有那句藏在心底、始终没能说出口的值得,那份甘愿以命换命的情深与决绝。
愧疚、感念、执念、决心……种种心绪在心底拧成一股牢牢的绳,死死拴着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大师兄醒过来。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泛起一阵温热,紧跟着微微发烫。
残页似是被他这份纯粹的执念触动,原本沉寂的气息骤然一动,一缕细若游丝的暖光从纸间渗出来,顺着指尖,缓缓游走进他的经脉。
宋惊觉心中微惊,却依旧闭着眼,任由心神顺着暖意,和残页彻底相融。
眼前漆黑一片里,原本模糊的古字忽然亮起淡淡的微光。
断裂的笔画慢慢舒展、拼接、重合,原本深奥难懂的功法意境,在他心底一点点变得清晰通透。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繁复玄奥的口诀。
残页记载的,只是一门最简单质朴的古法,需以玫莲草为引,才能唤醒沉睡的大师兄。
此法不靠修为高低,不靠天赋优劣,唯凭一心执念。
宋惊觉慢慢睁开眼。掌心残页依旧老旧斑驳,古字仍是模糊不清,可内里蕴含的法门道理,他已经全然通透。
原来破解残页,从来不是破解文字,而是读懂本心。
心守正道,字迹自明;意念坚定,道法自成。
他抬眸看向床榻上安然沉睡的男子,眼底褪去所有迷茫,只剩磐石般沉稳的决意。
残页已然参透,唤醒之法,已然了然于胸。
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满是急切:
【宿主,千万别打玫莲草的主意!这草虽能救大师兄,但生长之地极其凶险,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危。一旦受伤,系统也没法帮你屏蔽痛感,所有伤痛都得你自己扛!甚至死亡,如果你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能回去的,你会变为一缕孤魂游存在这个世上。】
宋惊觉神色淡然,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平缓无波:“你应该清楚,我已经荒废蹉跎了半年。再这么耗下去,我迟早彻底融不进原来的世界。我只想回去,就算前路再险,我也得去。这是完成任务、重返现世的唯一路子,我没有退路,必须去。”
他心底不起半点波澜,自始至终,就只有完成任务、重回原世界这一个念想。前世在人间辗转打拼的日子,让他早就认清现实:想要如愿,就得敢担风险,何况这是他唯一回家的机会。
他起身走到床边,望着大师兄毫无血色的容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微凉的衣袍。哪怕初衷是为了归家,他也记着大师兄舍命相护的恩情,无论于情于理,他都做不到眼睁睁放弃这一线生机。
定下心神,宋惊觉开始默默做准备。翻遍宗门古籍典籍后才得知,玫莲草长在后山极寒渊底。那地方妖兽盘踞,寒气侵骨蚀脉,还常年飘着能腐蚀修士灵力的瘴气,历来是宗门弟子避之不及的禁地。
摸清地点,他没有半点犹豫。回屋取了平日修炼的佩剑,把储物袋里仅存的疗伤丹药全都收在身上。最后回头看了眼静室里沉睡的大师兄,眼神愈发坚定。
这事不能惊动任何人。大师兄重伤不醒,云诀长老宗门俗务缠身,苏墨柠心思单纯涉世太浅,独自前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暮色渐浓,山峦沉入昏暗。宋惊觉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走出静室,径直往后山极寒渊而去。山间夜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翻飞,前路步步藏险,他脚步却稳如平地,没有半分退缩动摇。
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带着无奈劝阻:【宿主,你真要一意孤行?极寒渊步步杀机,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几乎是九死一生。】
宋惊觉望着前方幽深的山林,薄唇轻启,语气斩钉截铁:“我主意已定,不必再劝。”
话音落,他脚步微提,身影很快融进沉沉夜色里,孤身一人,朝着那处人人畏惧的绝境,毅然奔赴而去。
夜色沉得像泼了墨,乌云沉甸甸压在山峦顶端,半点星光都漏不下来。
宋惊觉按着古籍里记的小径,往后山深处走,周遭树木越来越密,枯枝被夜风刮得咯吱作响,像极了鬼怪在耳边低声呢喃。越靠近极寒渊,寒气越扎人,顺着衣料缝隙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手脚发麻,周身灵力运转都慢了半拍。
忽地,天际劈下一道刺目白光,硬生生把黑夜撕开一道口子,整片山林瞬间亮如白昼。
轰隆——
震耳的雷声紧跟着炸响,脚下地面都跟着轻颤。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混着山里的冷风,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闪电亮起的瞬间,宋惊觉看清了前路。
崖边云雾翻涌,往下望不见底,正是极寒渊的入口。渊底不断往上翻着浓稠的黑色瘴气,伴着刺骨寒风散开,但凡被瘴气沾到的草木,瞬间就枯萎发黑,满是死寂的凶险。
他攥紧腰间佩剑,咬着牙踏进瘴气里。瘴气一沾上身,就细细密密啃噬着体表的灵力,扎得人浑身发疼,他忙运转仅剩的灵力护住心脉,一点点往渊底摸索。
山壁泥泞湿滑,雨水混着泥水不停往下淌,宋惊觉小心抓着岩壁上的枯藤,刚往下挪了几丈,又一道闪电凌空劈落!
这道光亮,恰好照亮了他身侧的崖间平台。
一堆惨白的骸骨胡乱堆在角落,骸骨缝里,两簇幽绿鬼火猛地窜起,碎骨哗啦啦碰撞拼凑,转眼化作一具握着骨刀的骷髅怪。它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宋惊觉,没有半分停顿,直冲冲朝他扑了过来!
变故来得太急,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宋惊觉仓促拔剑格挡,骨刀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腕发麻,身子当即就晃了起来。
骷髅怪力气大得惊人,趁他身形不稳,干枯的骨爪一把扣住他的脚踝,锋利的指骨瞬间划破衣裤,紧接着,森白的颌骨猛地张大,狠狠咬在他大腿上!
“唔——啊——”
这声“啊”响彻整个崖间。
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系统没法屏蔽痛感,那是皮肉被死死咬住、快要被硬生生扯下来的疼,宋惊觉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大腿很快被鲜血染红,温热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和雨水泥水黏在一起,又冷又黏。
他能清楚感觉到,骷髅怪的颌骨越收越紧,齿尖深深陷进肉里,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瘴气还在不停侵蚀灵力,大腿的剧痛让他站都站不稳,若是被这怪物拖下崖壁,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宋惊觉脸色白得像纸,牙关咬得发颤,眼底却没半分退意。他心里清楚,此刻半分都不能犹豫,左手飞快摸出腰间备用短刃,眼都没眨,狠狠朝着被咬住的大腿外侧割了下去!
皮肉被割裂的剧痛翻了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骷髅怪的骨头上,又被暴雨瞬间冲散。
极致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硬生生割开被咬住的皮肉,挣脱了骷髅怪的齿骨。
他忍着大腿钻心的疼,抬脚狠狠踹在骷髅怪的胸腔,趁着它骨身松动的空隙,挥剑斩断袭来的骨爪,剑锋直直刺进它眼窝里的幽绿鬼火。
鬼火瞬间熄灭,骷髅怪哗啦一声散成碎骨,顺着深渊滚落下去。
宋惊觉踉跄着跌坐在平台上,大腿伤口血肉翻卷,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他大口喘着粗气,顾不上擦脸上混着血水的雨水,颤抖着手从储物袋里摸出疗伤丹药,胡乱塞进嘴里,又撕下衣摆,咬着牙紧紧缠住还在流血的伤口。
渗血的布条很快就被染红,一阵接一阵的痛感不停往脑子里钻,他扶着冰冷的岩壁,额间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还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宿主,你伤得太重了,再往前走,真的会没命的!我去向主系统申请屏蔽疼痛系统。】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
宋惊觉垂眸,看了眼缠满布条、依旧疼得钻心的大腿,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线,声音因为疼痛微微发哑,却字字坚定:“就快到了,我不能停。”
他扶着岩壁,拖着受伤的腿,每走一步,伤口就牵扯着疼,脚步虚浮却从未停下,一步步朝着极寒渊底,艰难挪动。
雨势丝毫未减,瘴气越来越浓,周遭的寒气几乎要把人冻僵,大腿的伤口每挪动一下,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滴落。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按住伤口喘息,灵力被瘴气侵蚀得所剩无几,浑身力气也快要耗尽。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渊底弥漫着厚重的白雾,寒气比崖上更甚,可宋惊觉却在一片死寂里,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
他顺着香味挪动脚步,拨开眼前的白雾,一眼就看见了崖壁缝隙里,长着的那一株小草。
草茎纤细,顶端开着一朵淡粉色的小花,花瓣透着温润的柔光,在这满是凶险的渊底,显得格外娇贵而又亮眼——正是他要找的玫莲草。
可玫莲草旁,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蛇瞳泛着冷光,显然是守护灵草的妖兽,稍有异动,便会发起攻击。
宋惊觉屏住呼吸,伤口的剧痛还在不断袭来,他不敢大意,缓缓握紧手中佩剑,目光死死盯着那条黑蛇,准备做最后的死战。
黑蛇盘踞在草丛里,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低鸣。它身形虽小,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显然剧毒无比。
宋惊觉知道,自己没时间耗下去。大腿伤口还在渗血,灵力也所剩无几,再拖下去,不用黑蛇动手,他自己也撑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脚步缓慢挪动,试图绕到黑蛇侧面。可刚一动,黑蛇猛地抬头,蛇瞳寒光暴涨,身形如箭,直窜而来!
宋惊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要害,同时挥剑横扫。剑锋擦着蛇身而过,削落几片黑色鳞片,溅起几滴黑血,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好毒的血!
他心中一惊,不敢再硬碰,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周旋。可黑蛇速度极快,身形飘忽,一次次从死角袭来,宋惊觉只能勉强格挡,手臂和肩背不时被黑雾擦过,留下一道道红肿的印记,又麻又疼。
缠斗间,大腿伤口反复撕裂,鲜血浸透布条,顺着大腿流下,滴在地上。宋惊觉力气越来越弱,眼前开始发黑,握剑的手也渐渐不稳。
不能输……
他咬着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目光死死盯着黑蛇。就在黑蛇再次扑来的瞬间,他不再躲闪,反而猛地俯身,将全身仅剩的灵力灌注在剑尖,狠狠朝着黑蛇刺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黑蛇的毒牙瞬间咬在他的肩头,剧毒顺着伤口瞬间蔓延开来,肩膀瞬间麻木。可与此同时,他的剑也狠狠刺入了黑蛇的七寸。
黑蛇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剧烈扭动起来,疯狂挣扎。宋惊觉死死按住剑柄,不肯松手,直到黑蛇动作越来越慢,最终不再动弹,身体渐渐失去生机,化作一滩死水,渗进地里下。
解决掉黑蛇,宋惊觉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跪倒在地。肩膀的麻木感快速扩散,大腿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灵力彻底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系统的声音传来。
【宿主,你这又是何必呢?让你大师兄醒来的方法,还有很多种,你却偏偏选择了最危险,最容易让自己死亡的那一种。】
【通过主系统核查,特地向1036系统播报,屏蔽疼痛技能已开启。】
他没有说话,只是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玫莲草,眼中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草的方向,一点点爬去。
每爬一下,伤口就剧烈疼痛,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朵淡粉色的小花,从未移开。
到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温润的花瓣。一股淡淡的暖流,顺着指尖缓缓涌入体内,驱散了些许寒意和剧痛。
宋惊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弱的笑意。
大师兄,我找到玫莲草了。
回家的路,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