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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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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箱怪的真身类似于寄居蟹,常和宝虫共生。
偏偏在这个时候。
偏偏在佐琳脚踩陷阱的时候。
“佐琳,小心!”
苏醒的宝箱怪躯体随呼吸起伏着,伸出两只前钳,不紧不慢地活动自己的身体。很快,它顿了顿,似是注意到眼前的佐琳和叶莲娜。
布里嘉立刻吸引它注意:“看这里!”
叶莲娜紧抿着唇,埋头加快手中动作。佐琳再次取出蛋黄酱,往反方向狠狠扔掷,部分苏醒的宝虫争先恐后、叽叽喳喳地爬了过去,连带着宝箱怪也往那个方向偏了偏,滚落出几只还未苏醒的宝虫。
林奇迅速戴上手套,将它们抓进口袋。
布里嘉拔剑,神色冷静地盯着面前动作迟缓的宝箱怪,双指轻抚剑身,为其镀上一层瞬息即逝的炽红色攻击魔法。感受到压力的宝箱怪也迅速震颤起来。
氛围紧张至极。
石砖间隙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宝箱怪迅速回头——
佐琳抬起法杖,朝它甩出一团火焰,随即张开五指,布下一个屏障结界。她低声道:“我的屏障支撑不了多久!”
叶莲娜的额间渗满细汗:“好。”
“哐当!”
撞壁后,宝箱怪被彻底激怒。它满身是火,蜷缩一瞬后,朝身后的布里嘉和林奇急急冲来,发起一阵沉重、声势逼人的进攻。
逼仄幽暗的冰冷长廊上,火光缥缈。
布里嘉提剑生生抗住这一击。剑和宝箱上的金属碰撞着,声音清脆刺耳,余音令人止不住地心颤。
许多宝虫掉落在地,惊慌地爬行、蠕动着。
林奇心脏怦怦直跳。
她紧盯着宝箱怪的行动轨迹:“砍箱盖和箱体连接处!”
布里嘉迅速了然——宝箱怪在进攻前会有短暂僵直,在它再次扑身而来的瞬间,他没有迎剑重击,而是向后躲避。宝箱怪猝不及防扑了个空,果然在原地顿了顿。下一秒,布里嘉的剑直直刺向连接箱盖和箱体的铰链。
剑上火光顺着铰链燃烧至宝箱怪全身。
宝箱怪动作停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哗啦一声彻底散架。它变成一堆不再动弹的木头、金属,以及些许看起来……能吃的部分。
幽静的长廊上,唯余火焰噼里啪啦的爆裂和木材断裂声。
璀璨华美的金币和珠宝失去光泽,露出丑陋不堪的触足。华丽的东西天生能吸引人的目光,激发人直接原始的欲望。诱惑和陷阱共生,伪装成机遇,伪装成唾手可得之物,引人靠近。
佐琳挥手撤掉屏障。
叶莲娜起身,冷静地示意道:“好了。”
“可以动了。”她将一枚细小的金属卡扣撑入缝隙,“但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快塌了。”
“快塌了?!”
“你们听——”
果然,地下和四周隐约传来碎石垮落时噼啪细小的爆裂声。
几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散落的宝虫尸体,起身离开。但崩塌的瞬间比想象中来得快——几乎是刹那间,石壁爬满蛛网般的裂缝,长廊发出哀怨连天的震颤。
“快走!走!”
几人往深不见底、充满未知的前方狂奔。身后的石廊彻底断裂、崩塌,灰尘碎石四溅,四面八方都传来连绵不绝、沉闷、令人心惊的巨响。
林奇的太阳穴随着脉搏突突狂跳。
“前面往左拐!”
“滚开!滚开啊!”佐琳尖叫着,用魔法击开朝几人迸溅而来的碎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耳侧是尖锐噪音。林奇急促地呼吸着,完全无法思考,她的所有行动都依赖着和求生欲有关的本能,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跑!再跑快点!
前方终于看见些许光亮。
在深不见底的深渊后,是一条宽阔、稳固的独立长廊。
长廊金碧辉煌,奢华富丽。
就在几人跨过深渊,摔至金色长廊的下一秒,身后的石廊也彻底断裂,连带着入口处的碎石残塬共同坠入无尽的黑暗。
林奇心脏仍在狂跳,大脑嗡嗡作响。她的喉咙因干燥而疼痛,连简单的吞咽都变得异常困难。
劫后余生的茫然猛然来袭。
理智告诉林奇,她已经安全了,但脑中的每根神经仍处于高度紧绷。林奇胸腔剧烈起伏着,一种疯狂的后怕和不真实感迅速蔓延开。
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本治愈漫画。
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没人愿意进复活所——生命薄如蝉翼,她那点薄弱的、反复给予自己的安全感仿佛也随着这条长廊轰然倒塌。林奇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正在活着。
身处异世时的恐慌和生命遭遇威胁时的恐慌相比,完全不足一提。
布里嘉:“你还好吗?”
林奇机械地点点头。
叶莲娜用力抱了她一下,又转头安慰惊魂未定的佐琳:“别怕。”
林奇喝了口水,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往前面再走走吧。”
几人顺着金色长廊一路往前。这条金色长廊极尽奢华,廊柱上是繁复的鎏金浮雕,墙上挂有深红色丝绒壁毯,边缘是金线勾勒出的藤蔓和鸢尾。
“奇怪,”叶莲娜询问布里嘉,“二层有这样的地方吗?”
“我从没见过这儿。”
叶莲娜耸耸肩:“我也是。”
在迷宫中出现一条这样满是人工痕迹的长廊,实在是太诡异了。好在除去特殊的华丽装潢外,这里并未有其他异常。壁灯静静燃烧着,大理石冰凉如玉。
确认安全后,几人原地休整。
林奇双腿一软,和佐琳一起顺着墙壁靠坐下来。她所倚靠的墙壁挂着一副画,描金画框极尽华美。和这富丽堂皇的长廊中出奇地般配,油画和墙布融为一体,无任何违和感。
布里嘉厉声道:“别靠!”
林奇瞳孔骤然放大——这是一副活画!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瞬间将她吸入画中。
“林奇!”
天旋地转后,林奇摔落在一个宴会厅。
这里像是一座宴厅,内里气息温暖馥郁,穿金戴银的贵族们正在推杯换盏,一阵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蜂蜜酒的甜美热气。橡木长桌上,银盘彩陶交错,白面包、野猪肉堆积成山。
她从厚厚的织锦地毯上爬了起来,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侍从们高举银碟和酒液,穿梭往来,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林奇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开始咕咕作响。她下意识地探查空间戒指,却发现,自己的戒指无法在这幅“画”中使用,她无法拿取任何东西。或许是因为“画”原来就属于另一个空间?
人声鼎沸,壁毯在火光中微微颤抖。
在确认真的没人能看到她后,林奇走向橡木长桌的角落,小心地拿起一块白面包。
人群中炸开一阵响亮刺耳的笑声。
“哈哈,这小子竟还敢躲?”
“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奇顺着声音望去——巨大的石制壁炉旁,站着一个小男孩,像是一个弄臣。他衣着破旧单薄,脸颊涂满滑稽斑斓的油彩,没什么表情,尖长的双耳紧缩着,呈毫不掩饰的防御姿态。
“不许停,再弹一曲!”
一个醉醺醺的骑士把大半杯酒液泼到他身上。
男孩的衣物被溅上一片湿渍,却没有丝毫闪躲之意。他抱起摔在一旁的鲁特琴,僵硬地拨动起来。很快,管弦中飘出尖锐、细弱、带着几分嘶哑的曲调。
贵族们显然对他的顺从很满意。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看他,多像一条狗!”
林奇顿时胃口全无,她将面包放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不敢细想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太黑暗了。
太荒谬了。
林奇的情绪本就未从濒临死亡的恐惧走出,此刻越发呼吸不畅——周围的一切就像一座牢笼。贵族在饮酒欢呼,精灵在发抖,地精在流泪。在这场金碧奢华中,取乐似乎是以碾碎他人为代价,没有任何人劝阻,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骑士依旧在欢快肆意地大笑,颇有变本加厉的征兆。
林奇忍不住起身,双手用力拍向长桌。
“闭嘴!”
没有人理她。
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
没有人能看见她,听见她。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林奇咽了下口水,无力地滑落坐回座椅。她的心脏怦怦狂跳,愤怒的同时,也忍不住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如果有人能看见她……或许她,连带着那个可怜的男孩,都将迎来更大的灾祸。
就连怜悯都成了一种傲慢的情感。
她不忍心再看那个弄臣。
她想回家。
她怀念原来的世界。
而现在,她要想办法离开这幅该死的画。
林奇深呼吸,她起身离开餐桌,用力推开宴厅大门——门外竟又是长廊,更诡异的是,这条长廊和来时的那条简直一模一样。
这绝不会是巧合,或许只要找到那幅将她带进来的画,就能离开这里。
会是其中的哪一幅?
林奇仔细辨别起每幅挂画。
毫无征兆间,一道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这道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冷厉清凌,像把直直剖开她心脏黏连血块的尖锐匕首。林奇呼吸一滞,头皮传来一阵麻意。然而环视一圈,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她小声问:“我吗?”
无人应答。
长廊烛火微不可察地跳跃了一下,有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他从黑暗中缓步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奇。
林奇被吓得不轻,她迅速低头,确认来人脚底是否有阴影。
那人冷淡命令:“说话。”
林奇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开口:“我走错了。”
她内心抓狂至极。
为什么这个人能看见她?偏偏看起来还如此……难说话。
眼前之人简直不像真人,他的比例优越得近乎完美,穿着件深沉华贵的暗紫色羊毛晨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根简约的、带有银色饰扣的束带。
腰好细。
林奇有些难以移开眼。
目光往上,她呼吸一滞。
来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面庞精致沉寂,带着几分郁色。狭长的眼眸像是蓟花色的宝石,目光犹如冬日冰谭般,缓慢地、一寸寸刮过林奇的浑身上下。
——像在评估一件死物。
他的神色简直漠然到令人心悸。林奇无法从中解读出任何情绪,她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
对方似是神智不清:“你怎么是活的?”
有那么一瞬,林奇觉得他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一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嗓音优越,堪称动听,说出口时的话语却像覆着层冷薄刺骨的冰霜,“这里只有死人能进来。”
林奇微微皱眉。
她很明显是个大活人。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格这样……恶劣。
林奇很想问问他,难道他也是死人吗?
但她不敢。
林奇的胃部传来一阵绞痛。来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理智告诉她,此刻最该做的就是立即离开。或许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而情绪的强烈起伏会降低人对风险的感知能力。林奇小声地表达起自己的不满:“我当然是活人,你很没有礼貌。”
希斯尔审视着眼前的擅闯者。
黑发黑眸,身着长袍,双眼因惊愕而微微睁大,亮得惊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得不像话,令像某种瓣叶纤薄的、病弱的植物。
他毫不在意:“出去。”
林奇略过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观察着墙壁上的画。千篇一律的金色使她有些晕眩,但身后那种微妙冰冷的被注视感却始终附着在周身。
“请问,”她忍不住回头,“大门在哪,我该从哪里出去?”
对视的瞬间,那人微微掀了掀眼皮,似是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只是,来不及等林奇细细辨别那抹情绪是什么,顷刻间,她便再次被吸入一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