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4、Chapter4 石质长廊。

　　傍晚，几人驻扎在一处石廊中的废弃房间。

　　不同于在一层的新手广场，为了安全，正式进入迷宫后的每晚都需要轮流守夜。

　　今晚轮到林奇。
　　她负责上半夜，布里嘉则负责下半夜。

　　房间外的石壁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墙角堆着些不明生物的骸骨，零零散散地在昏暗中泛出冷白青光。叶莲娜点燃火把，来到长廊，将其固定在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上。

　　火光摇曳，驱散了不少阴冷潮气。

　　睡前，佐琳裹着件厚披风趴在一块毛绒绒的兽皮上，她面前放着株叶片圆润细巧的植物，正一字一句地给林奇示意闪光魔法。

　　在这个世界，魔法的使用程度来源于天赋——关于如何最大程度地感受、调动身体内储存的魔力和空气中已有的魔力。一名优秀的魔法师通常需要在魔法学校进行专业和系统的学习，才能将自身天赋发挥到最大化。

　　佐琳：“一定要大声、清晰、准确地念出咒语！”

　　林奇使劲点头。

　　念出咒语的瞬间，她的掌心“啪”地爆出一瞬刺目白光。林奇被吓了一大跳，神色茫然地蜷了蜷手指：“这算成功了吗？”

　　布里嘉和叶莲娜异口同声：“算！”

　　佐琳终于反应过来。

　　“你一次就成功了。”她小心地将面前的植物收回戒指，认真坐了起来，“这可是你第一次使用魔力！”

　　佐琳兴奋地催促：“你再试一遍。”

　　又是道闪瞬即逝的白光。

　　林奇盯着掌心，仍然感到非常不真实。随着这陌生至极的咒语，似乎有某种温暖、轻盈的东西，在体内静静流淌循环起来。那簇关于学习魔法的火苗，在胸腔中颤颤巍巍地飘摇起来。

　　林奇：“魔法可以自学吗？对着魔法书。”

　　叶莲娜：“可以。”

　　“施咒不精准可能会出事。”佐琳严谨地说，“咒语多以古代语言为基础，没那么容易自学。”

　　她想了想，补充道：“但简单的咒语完全可以，像闪光魔法这种发音短促简洁的！等出迷宫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魔法学院呀！我觉得你魔法天赋很高！”

　　林奇微微睁大眼：“真的吗！”

　　佐琳突然压低音量：“前几天我和布里嘉一起守夜，教了他半天也没教会他！”

　　布里嘉：“……”
　　叶莲娜迅速低头，避免佐琳也要拿她做对比。

　　林奇极轻地笑了一下。

　　佐琳体贴地追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头晕吗？想喝些水吗？”

　　林奇摇摇头。

　　佐琳再次惊叹起来，说过两天可以教林奇一些更难的咒语。说完，她便一头栽倒在自己的铺盖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叶莲娜和布里嘉也闭上眼。

　　催动魔力，指间流淌出光晕的感觉过于奇妙。时间逐渐流逝，林奇在掌心默写着闪光魔法的咒语，反复回忆当时的感受。

　　由于频繁地使用绳索和匕首，她的掌心有些发红发热，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刺痛。林奇看着自己的掌心，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或许等回到现代后，她再也不用在半夜上厕所时开灯，做完饭也不用再洗碗。

　　寂静中，林奇猛然屏住呼吸。

　　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多足生物的爬行声，又像是脚步，但当凝神静听时，那声音又消失了。

　　林奇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

　　走廊上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角落中的荧光苔藓也在散发出病态的幽光。

　　房间外什么也没有，远处一片浓黑。
　　可她分明听到了。

　　林奇不敢走远，也不敢贸然将所有人都唤醒。她站在门外，毫不犹豫地朝走廊尽头用了个闪光魔法。

　　刹那间，一阵天旋地转。

　　火把的光被拉成模糊的线条，仿佛整个迷宫都旋转了起来，林奇胃底一阵翻江倒海，踉跄了一下，迅速伸手扶墙，才终于稳住身形。仿佛跌入一个汹涌模糊的彩色漩涡，她的感官变得极其敏锐，一切都是这样鲜明，甚至能嗅闻到空气中浓重的、不同寻常的气味。

　　——是魔力的味道。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诞生。

　　“你还好吗？”

　　有道饱含担忧的声音响起，是布里嘉。

　　林奇先将走廊上的异响告诉他，又云淡风轻道自己没事。话音刚落，鼓膜传来一阵热烈的涨痛。她果断坦白：“我的头很晕，还很想吐。”

　　“你从前没有接触过魔法，第一次使用会不舒服很正常，”布里嘉查看周围，温声解释，“更何况迷宫中的魔力频率本就不太稳定——出现眩晕、幻视、想吐，都是正常的，别担心。”

　　林奇终于点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房间。布里嘉将一只水袋递了过来。她低声道谢，接过来喝了几口。过了一会儿后，身体内的不适终于平息些许。

　　此刻距离守夜交接还有一段时间。

　　她有些愧疚：“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布里嘉笑了一下，“就算是，也不用觉得抱歉。”

　　“拿这个闻一闻会舒服很多，”他递来一只装有草药的小瓶，“你确实很有魔法天赋。我第一次使用魔法时，直接昏了过去，当时周围甚至还没有这么强烈的魔力波动。”

　　林奇：“也是在迷宫吗？”

　　布里嘉摇摇头：“那时在军队，我的剑术就是在军队中学的。”

　　林奇打开瓶口嗅了嗅，清凉苦涩的味道直直冲进鼻腔，将胸腔中黏腻的晕眩感冲掉大半。

　　“这里面放了些什么？”
　　“薄荷、缬草……苦藤。药剂店通常有配好的配方。”

　　林奇点点头，又低头极其克制地嗅了一下。手中的小瓶十分精美，琉璃和细细的秘银，开关也极精巧。

　　她赞美道：“这个瓶子很漂亮。”

　　“是我哥哥特意做的。虽然没什么魔法天赋，但我还是学了些可以附着在剑上的攻击咒语。他是个铸造师，我在他的匠铺中长大。”他声音平静，“我参军后，家乡起了战事，从此我们就失散了。”

　　林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原来的世界中，她没有亲密的朋友，也不怎么和人接触。“谈论感受”和“讲述些什么”，令她感到陌生，感到无所适从，感到……恐惧。

　　林奇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安慰：“一定还能再见的。”

　　布里嘉笑了笑。他的瞳孔色泽干净而利落，令人很难不产生倾诉欲，林奇忽然也很想和他说些什么。但她根本无法和他坦诚相待，难道她要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奇垂眼：“其实，我很想家。”

　　“你的家一定很远。”

　　她顿时紧张起来，开始懊恼自己的多嘴：“为什么这样说？”

　　“或许是……你烹饪的口味很特别？”布里嘉似是陷入思考，“和东方大陆这边不太一样。”

　　林奇微微松了口气。

　　布里嘉没说的是，除了烹饪外，她的思维和行为举止也很特别。

　　她似乎对任何人都抱着同样的态度——对岛主毫无敬畏之心，对公会中的奴隶也无任何轻贱之意。

　　魔法天赋极高，却又对魔法不甚了解，在这个魔法师拥有至高地位的世界，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研究魔物，没下过任何一座迷宫，却对迷宫中的魔物如数家珍，哪怕是甚少有记载的使魔、变形怪等高阶魔物。

　　她和这个世界似乎隔着些什么。

　　布里嘉没再说话。
　　无论如何，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枚银质十字架，递给林奇。

　　这枚银质十字架做工粗糙，布满划痕，因常年摩挲变得异常光滑。像是手工一点点捶打而成。很小，很轻，握在手心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个凹凸不平的细节。

　　林奇心念一动：“这也是你哥哥送你的吗？”

　　“这是他学徒时期的第一件作品。”布里嘉说，“或许他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林奇将十字架递还给布里嘉，声音温和，“我相信，你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她的言语没经过任何思考，没有社交辞令，显出一些不谙世事的、近乎单薄的天真。但神情却是这样沉静、笃定，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人知道，这就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她是真的相信他能和亲人重逢。

　　“谢谢你。”

　　布里嘉看向身侧之人。

　　她有一张色彩对比很强烈的面孔，肌肤极白，发色深浓，却又透出些许纤细、寡淡的透明感。面前的篝火散发着温暖的白金色，他看见林奇很轻地冲他笑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快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林奇点点头，径直回到自己的铺盖躺下。

　　翌日。

　　早餐是榛子饼和苹果燕麦粥。

　　吃完后，几人便收拾好行李上路。这条昨夜发出窸窣碎响的废弃石廊，此刻依旧布满阴影，难辨方向。好在叶莲娜清楚地记得每处相似的细节，不至于迷路。

　　到处都是废弃的石质房间，偶尔能碰到其他正在拆分魔物的冒险小队。

　　“是宝虫！”

　　一处布满蛛网和刻痕的角落，有只装满珠宝和金币的宝箱，旁边散落着些盔甲碎片，还有只破破烂烂的靴子。

　　财宝如熔化的日光般闪闪发亮，几乎要将人的双眼刺伤。各色宝石、金币喧哗而冰冷地碰撞着，挤满箱子的每寸缝隙，吸引人伸手触碰。

　　林奇第一次见到这种魔物。
　　她被震撼地挪不开眼。

　　宝虫的本体是硬币虫等拟态魔物。这种魔物会迷惑不知情的冒险者。尽管不是真正的财宝，但仍具有高昂价值。

　　布里嘉取出龙皮口袋，佐琳则拿出引诱虫类魔物专用的蛋黄酱，轻手轻脚走向宝箱。

　　“别动！”叶莲娜忽然出声制止。

　　佐琳停在原地：“怎么啦……”

　　在伏地敲击细细检查过后，叶莲娜起身，神色严肃至极：“有陷阱，你脚下这块石砖声音不太对。”

　　佐琳立刻收起蛋黄酱，紧握法杖。叶莲娜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长银丝，还有盒大小尺寸各异的楔子，趴在地板上捣鼓了起来：“现在先别动，有可能整个地面都会塌掉。”

　　佐琳神色惨白地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

　　叶莲娜笑了一下：“可以说话。”

　　“周围藏有一圈箭矢孔洞，”布里嘉也在周围探查了一圈，神色凝重，“随时注意闪躲。”

　　空气中传来一点细微开合声。

　　“咔。”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几人纷纷停止动作，试图找出这点异响的来源。林奇屏住呼吸，终于确定那点细微的声响来自……宝箱。

　　“宝箱在动。”
　　“宝虫？”
　　“不是宝虫，是外面的宝箱。”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也不是宝箱。
　　而是宝箱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