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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儒相拜访笑对谈 ...

  •   且说李晨朔大婚一事。李卿建亲则了个黄道吉日,那婚宴办得是妥妥贴贴,前来道贺的大臣们络绎不绝,积满了整个王爷府。听闻靖蓉王爷娶的是中书令千金秦小姐,端的是花容月貌,风情万种,曾有人言这秦小姐貌若二月春花,眼含秋水柔情,眉间凝着一丝自如洒脱,是个极标致的人;且也是个女书生,琴棋书画不在话下,李晨朔能娶得这么个美娇娘,可真是皇家之福。
      是夜,李晨朔在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他和秦氏的寝室,他的王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等他掀盖头。李晨朔摇摇头,想缓解此刻的晕眩,丫鬟们笑着把交杯酒倒好,又嘱托了些话,这才关上了门。李晨朔刚想说话,秦氏便道:“王爷今晚必定喝了不少酒,这交杯酒若不想喝便算了,还是先替臣妾把这盖头掀了吧。”李晨朔闻言来了兴致,闻那清脆黄莺之声悦耳非常,他拿起金质喜秤揭开美娇娘的盖头,终于见着了王妃的庐山真面。果和宴席上宾客们说的无二,是个极美的女子。这秦氏名唤安瑶,真真是朵冷玫瑰,且不说她口齿伶俐,光是让人见着她这般楚楚可怜、娇美风情的模样就不忍重着语气说话,是个人物。只见秦安瑶见掀开盖头了,舒了口气,又抬头看了李晨朔一眼,莞尔一笑。李晨朔顿时清醒了大半,对她的兴致也愈高了。
      秦安瑶笑道:“王爷果是醉了呢,而且我也坐了一整天了,倒不如喝了酒,赶紧睡了吧。”李晨朔道:“你且别急,我知你嫁与我是极不情愿的,且我也不想为难你,但今晚上我又不能在别处睡,只得先打个地铺了。你在上,我在下,可好?”秦安瑶闻言扑哧一笑,道:“哪成想靖蓉王爷竟也是个疼惜女儿的主儿,不过您毕竟是王爷,身份尊贵,倒不如一起在这床上睡了呢。只要彼此不触碰,也是个法子。你先扶我起来吧。”李晨朔闻言扶了她起来,秦安瑶拖沓着厚重的嫁衣来到桌前拿起一小瓷瓶,她转过身,神秘地笑了笑,还摇了摇这瓷瓶。
      李晨朔好奇地道:“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秦安瑶笑道:“这东西是一种花榨成的汁儿,那些老婆子丫头们第二日定会看我们的床的,倒不如明日把这东西撒上,至少不会让他们念三念四的。我可是怕这些唠叨的。喝交杯酒吧,我可累了。”李晨朔见她也是个极端乖僻的人,便觉是遇见了知音老友,竟不像是夫妻俩了。秦安瑶亲捧了两个玉杯来,含笑递给李晨朔,他接过时便和秦安瑶交杯喝下了酒,末了,秦安瑶就着嫁衣替他脱了大红的华服,便道:“我既是你的王妃,自然也该替王府商计、打理,王爷只需心系朝廷百姓,这王府内的事儿我自会办得妥帖,不会丢您靖蓉王府的脸的。新婚不久,我们也该做戏一场,勉力共处一室,待过了几天,我便搬走,在你隔壁住,这样也好照应,也不会招致那些人的闲话。这样可好?”李晨朔笑道:“你说是便是,我对这些是不懂的。”秦安瑶冷笑道:“这也由不得你不懂。我素听人说你这人从未为百姓朝廷出一份力,不过仗着皇上的宠爱任意妄为,你以为你的名声很好?别把这些甜言蜜语当作是知心话儿了!你现在要醒悟了,那倒还有个盼头,要是现在都不明所以,便是我也不理了。”
      李晨朔闻言羞得抬不起头来,只觉秦安瑶说的话比赵非君的还要掏心窝子,只胡乱地点头,便熄灯睡了。秦安瑶轻叹一声,也跟着睡下,至第二日天明方起。

      次日,李晨朔和秦安瑶盛装出场,进宫拜见李卿建和萧晚琴。在李卿建的宣政殿里,李晨朔和秦安瑶规规矩矩地行大礼,李卿建和萧晚琴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笑了。看来李卿建赐婚让秦安瑶嫁与李晨朔果真是一件极其正确的事,现在瞧李晨朔,哪里有以前半分纨绔?且不说他如今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儿,在政事上也十分关心,成熟稳重了不少。让李晨朔在右下座入座,萧晚琴又让秦安瑶上来与她同坐,秦安瑶起初还犹豫了会儿,最后仍是小心翼翼地和萧晚琴坐着了。李卿建笑道:“晨朔今日看起来神采奕奕,想必是昨晚春宵一刻,让你难以忘怀啊。”李晨朔一听便知是李卿建在调侃他,也不恼,只拱手笑道:“皇上这话言重了,怎不见小太子?”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李卿建赞赏地看着他,道:“云曦正上晨课,要见他得等他下课后。”秦安瑶这时就笑了:“我素闻小太子极聪敏沉稳,竟是连太傅都说他不过的,且小小年纪就懂得忧国忧民,心系我朝,这可不是雏鸟欲展翅,大鹏欲远飞的征兆?这可该有赖皇上培养,娘娘教导了。”
      萧晚琴和李卿建都笑得合不拢嘴,皆道:“晨朔,看看你的好王妃,这张嘴儿可是用蜜汁儿做出来的?”李晨朔早知他媳妇口齿伶俐,便也不谦虚,道:“皇上和娘娘都赞谬了。”萧晚琴边笑边让心莲捧出一小托盘来,上面盛着一些极细致精巧的物什,皆是成对的,有龙凤金镯,还有精美的和田玉不等,真真是宝一出,耀满堂。萧晚琴笑道:“太后身体不适,命我把她准备送与你们的新婚礼物代转给你们,以后就要和和睦睦的。晨朔的性子也该改改了,安瑶,可要看着他,别让他再和以前那般了。”李晨朔和秦安瑶又行了礼,李晨朔委屈地道:“娘娘,我如今有了王妃,已是收敛不少,可是我身为一介王爷,怎能被王妃牵制着,娘娘不说王妃要敬我一分,而让王妃看着我呢?”秦安瑶的脸红了红,笑道:“我既是王妃,便要和王爷相濡以沫,没有什么钳制约束之理。”李晨朔和萧晚琴皆笑了,萧晚琴站起身,携了秦安瑶的手笑道:“我带你到宫里逛逛,让皇上和王爷谈谈吧。”秦安瑶点点头,看了李晨朔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和萧晚琴离开了。
      李卿建笑道:“这下子可安心了吧。”李晨朔闻言眼神一暗,点头道:“本王的王妃自是不必说,是个极好的人,也许我真能放下吧。”李卿建道:“一切都慢慢来,急不得。”李晨朔点点头,转而和李卿建讨论最近朝堂之事了。

      赵非君回到太医院,本想替萧晚琴拿熬煎之药,在御药房的门前,他刚想推门而入,却被里面一阵斥骂之声停住了脚:“我让你在庄妃之药里下药,谁让你用量这么多?现在倒好了,人死了,皇上和皇后必不会罢休,再加上那个萧晚琴心机不浅,只怕很快就查到我们头上来了!像你这种不要命的小杂种,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竟找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来!”又听一人哭道:“艳妃娘娘息怒,是奴才一时鬼迷心窍,竟下了过量的药,请娘娘恕罪!”赵非君挑起眉来,那声音颇像是刘素安的,难不成庄妃是那傻子杀的?勾起一个浅淡微笑,赵非君悄然回到太医院,行至众太医休憩之所,来到刘素安的床位,他拉开被单和枕头,果然发现了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红纸,里面赧然写着“此药下毒于庄妃”之句。赵非君拿出另一个小瓷瓶,又用红纸按照那艳妃字迹重新写了张纸,连带着瓷瓶按照原位放好。在来到御药房时,那艳妃已经离开。
      赵非君看着眼圈儿红红的刘素安,笑道:“刘兄的眼圈儿竟这样红,难不成是哭了一场?”刘素安赶紧擦了擦眼,道:“不过是眼睛痒,被我挠的。朱迅你来此何事?”赵非君见他神色慌张,脸色苍白,就知那艳妃对他的打击不小。他微笑地道:“皇后娘娘的药熬好了,我来给娘娘送去。”“喔、喔。”刘素安胡乱地点点头,赵非君拿了药便离开了,刘素安面色阴郁地看着他,眼中有着明显的妒恨。
      赵非君捧着托盘行走在前往凤仪宫的宫道上,来到凤仪宫时,里面并没有人。赵非君疑惑地皱了皱眉,他把药放好,刚想找一小火炉,心莲便袅袅婷婷地进来了。她见是赵非君,便如花绽开一个娇笑,柔声道:“原来是朱迅呀,你是给我们娘娘送药来么?今日靖蓉王爷和他的好王妃一道入宫觐见,娘娘正陪着那王妃在御花园里逛着呢。我去找找那个小火炉。”说着便进去拿了一个小火炉,让赵非君把药倒进去炖着,后又道:“朱迅,关于庄妃娘娘的事儿,你调查得如何了?”赵非君笑道:“我刚想说呢,已经有眉目了,也只能说我运气好了。”心莲闻言大喜,连问情况如何。赵非君把那个瓷瓶和那张红纸拿了出来,交给心莲。心莲接过后仔细看了看,随后笑道:“我说呀,原来是那艳妃干的好事儿。想来她和那个刘素安如此蠢笨,这样的证据,不早点儿销毁的好了,竟还要掖着藏着。”赵非君含笑点头,和心莲一道离开凤仪宫,最后分道而行。
      刚想回到偏殿,就在一处官道上撞见了碎玉。碎玉仍是一身宫女打扮,身材高挑,面含清浅微笑,他走上前道:“好久不见呀,赵二爷。”赵非君苦笑道:“你要在这里称我二爷,岂不是自曝我的身份?真不知你是无意还是故意。”碎玉笑道:“我来找你,自然是有楚尘的消息,难不成你不想知道他的消息?”赵非君急道:“我的好碎玉,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楚尘的消息!”碎玉斜睨着他,道:“有你这般急人的么?我可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赵非君讨好地笑道:“碎玉公子,碎玉大人,是我才刚太急了,您可别介意。”碎玉忍不住笑了,道:“好吧,我也知你如今处境困难,但楚尘的消息却不好了。魔教有了麻烦,他好几日都没有回去处理,最后还是冥风把他赶回去,才有了些许缓和,如今正道武林和魔教已是剑拔弩张之势,少不得要争个你死我活。而且我们也正在寻找赵子惜的下落,他绝不在宫中,你只要在宫中小心行径,待我们找到赵子惜,你便可离宫了。”
      赵非君点点头,面露忧色,又说了些话,他俩才散去。赵非君转回偏殿,刚换下衣服,那李云曦便悄悄来了。李云曦见赵非君身穿水蓝刺绣长衫,一头长发披散直下,只用一根木簪簪起,越发显得他桀骜不羁,从容潇洒。李云曦瞥了瞥赵非君手上的书,道:“情种,你每日在宫里,难道不觉无聊?”赵非君在贵妃椅上坐了,招呼李云曦也过来,“哪里会无聊呢?后宫的闲言轶事可是精彩万分。你过来,坐在这儿。”说着,他拍了拍贵妃椅上的软塌,李云曦点点头,小跑着在赵非君面前坐下了,单手托腮,斜睨着他。
      闲闲地看着书,赵非君见他颇无聊地坐在贵妃椅上,便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道:“来我这里既无聊,倒不如做些有用之事,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罢了,我拿些小点心来给你,亲自泡一壶好茶招待太子爷,可好?”李云曦毕竟是孩子,一听有吃的便兴奋地双眼发亮,赵非君无奈地笑笑,便搬来一张矮桌放在竹林里,又搬来两张小圆凳和一套茶具。李云曦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非君手中的两盘点心,赵非君给了他一块,他便很快吃完了。赵非君失笑道:“我做的难不成真有这么好吃?”李云曦惊疑道:“这是你做的?”赵非君含笑点头。李云曦冷哼一声,道:“也不过尔尔。”赵非君知他性子,便把那点心拿走,李云曦委屈道:“谁让你拿走了?本太子还要!”转过身,赵非君无奈地笑笑,道:“可是太子爷说这点心不好吃的?我拿走,是不想让您吃出病来!”李云曦眨着眼,道:“若我说我要了呢?”赵非君故意板着脸,重新把点心放下。李云曦吃得津津有味,赵非君单手托腮,看着他吃,唇边露笑。
      李云曦吃完了,又喝了一大杯的茶,便心满意足地抚着鼓起的小肚子,轻声一叹。赵非君笑道:“可吃饱了?”李云曦点点头,笑道:“情种,我今日总算见到母后了,她好像气色不错,我也放心了。”赵非君心中暗道:要不是我每日替萧晚琴调养,只怕如今早已是黄脸婆的模样,哪里会气色好?心里虽想,嘴里却道:“喔?难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好事?”李云曦道:“也没什么好事,皇叔带着他的王妃入宫觐见,那王妃的模样果真是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形容不了她。”赵非君疑道:“真有这么美?”李云曦哼了声,道:“比起你那天宫仙女,自然是好。”赵非君笑道:“我的那些仙女个个都貌美无双,你没见过,可别乱说。”李云曦仍是不信。赵非君便道:“你且听我说来。”赵非君口才了得,李云曦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只在赵非君身上。他把曾经的红颜知己们都幻想成天宫仙女,说着便感惆怅。如今自己一颗心都在楚尘身上了,只怕日后再无爱上别人的可能。想起楚尘,赵非君的眼中染上些许惆怅,停下不言。
      李云曦不满道:“你继续说呀。”赵非君淡淡道:“我今儿个累了,你赶明儿再来吧。”李云曦皱眉道:“你分明就是嫌弃我了。”赵非君淡笑道:“我哪儿敢。”说毕,又压低声音道,“你如今难道不怕别人找你?要是被宫人发现你来李卿建的偏殿,只怕是再不让你来这儿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竹林外面,轻声提醒。李云曦闻言还是皱着眉,但他起身拂袖,看着赵非君道:“说的倒是。”说完,他略带着怒意离开了。赵非君轻抚发鬓,喃喃道:“看来这残席是不用撤了。”

      且说沈君浩和萧俊宇入宫一事。沈君浩穿着平日上朝的官服,萧俊宇却一身软甲披身,一者俊逸儒雅,一者沉稳霸气。沈君浩轻笑道:“又不是去塞外,何必穿得如此?”萧俊宇的脸红了红,道:“不过是习惯罢了。”沈君浩无奈地笑了笑,眼中盛满宠溺,“你啊,在我面前都不能好好放松么?”他低声道,手覆上萧俊宇的手,轻轻摩挲。萧俊宇的脸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沈君浩握得更紧。
      “别闹了。”萧俊宇低声道,“我们进宫可是有任务的!”沈君浩只得收回手,眯起眼道:“好吧,知道你对皇上忠心耿耿,怕他被奸人利用。”萧俊宇听出其中酸意,更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讪讪道:“我……我这不是为了我们么。”沈君浩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却板着脸道:“为了我们?”萧俊宇点头道:“嗯。如果我们把那个赵二爷给打发了,那我们就可以更快地辞官,至少不用担心他对朝廷有什么危害吧?”沈君浩忍不住笑出声来,凑上前道:“你呀,果真是我的好娘子。”萧俊宇有些不满,道:“谁是你娘子?不害臊。”沈君浩笑笑,偷香了个,见萧俊宇的脸更红了,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如今我们本该在丞相府里的,看来这赵非君害人不浅。”萧俊宇不再理他,忽见一个小小身影,低声道:“那不是云曦吗?”沈君浩也看到了他,笑道:“从偏殿出来,难不成他跟那赵非君认识?”萧俊宇道:“你先去那儿,我带云曦去玩儿。”沈君浩笑道:“哟,抛下你的好相公,娘子你真是好狠心!”萧俊宇白了他一眼,便上前一把抱住云曦,笑道:“云曦,可想死舅舅了!”
      李云曦见是萧俊宇,便高兴得眯起一双眼儿,任由他抱着自己,委屈地道:“舅舅可是好久都没进宫了,母后都说想你了!”萧俊宇闻言觉得有些惭愧,毕竟家姊对自己也算是呕心沥血、极尽照顾,择日必要好好看望她。思及此,他笑道:“是是是,都是我这个舅舅不好,今儿个我带你去猎场骑射,如何?”李云曦兴奋地点点头,这才注意到立于一旁的沈君浩,“丞相也是和舅舅一起来的么?”沈君浩含笑点头,一双精明深沉的狭长凤目却瞥向抱住萧俊宇的颈项的手,“回太子的话,臣确是和萧将军一起进宫的。”说毕,他温柔地看向萧俊宇,柔声道:“你也别带着太子爷玩得太过火,他哪里经得起和你一起折腾。”萧俊宇的脸红了红,道:“我明白。你快去觐见皇上吧,他怕是等得不耐烦了。”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君浩一眼。会意地笑了,沈君浩潇洒地拂袖而去,李云曦见萧俊宇不舍的样子,不由得冷哼一声,脸上却是露出天真的笑,道:“舅舅,我们快走吧!”回过神来,萧俊宇漫不经心地带着李云曦离开,而沈君浩却往偏殿方向去了。
      赵非君闲散地坐在贵妃椅上,只见一张梨花木桌上摆着上好茶具,小火炉正煮着茶,冒着淡淡轻烟。他的手正拿着一精致小巧的烟斗,在指间灵巧地转着,他悠然一笑,依稀可以看到当时尚未入宫时的桀骜风流,侧耳细听不远处的脚步声,他从贵妃椅上起来,理了理有些松垮的衣服,笑道:“可让我好等。”忽然一阵轻笑声起,沈君浩翩然身影已入赵非君深沉的眼,他一身官袍,显得他严禁肃然,但赵非君偏偏又一副轻佻模样。撩了撩垂落在肩头的头发,他悠然地指了指早已备好的座位,“早知丞相大人光临,我一大早就让人准备了。”说毕,他拿起滚烫的泥炉,滚滚热水带来一阵轻烟,让沈君浩看不清赵非君的表情。他只笑了笑,优雅入座,见桌上的烟斗,不由得拿起细细把玩,笑道:“看来皇上待你还不错。”赵非君正在倒茶,见沈君浩的表情似讽非讽,也不在意,淡淡道:“就算待我好又如何,我也不过是他藏起来的一个男宠罢了。”
      “赵二爷何必如此纡尊降贵,贬低自己的身价。”沈君浩深沉难测的双眸看向笑得一脸淡然的赵非君,低声道,“也对,被困在这深宫大院里,习惯了自由的赵二爷定是浑身不自在,难不成没想过有朝一日出宫?”赵非君闻言顿了顿,他来到沈君浩面前坐下,见他温雅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笑,不由得暗叹,原来这便是我朝的一代儒相。他在心里感叹完了,才笑道:“既然丞相大人已知我被皇上困在宫里,那怕也知道我为何冒险入宫了吧?”说完,他敛去笑,看着沈君浩,低声道,“只要找到子惜,让我们可以安全离开,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宫。”
      沈君浩笑了,他的眼中有着淡淡的赞赏,“真不愧是生意场上如鱼得水的赵二爷,难不成不怕我反面就告诉皇上,让你们赵家满门抄斩?”赵非君闻言也笑,带着嘲讽和骄傲道:“丞相大人既知道我的目的,何不马上去告诉皇上,还要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丞相大人不过是怕我扰了皇上,这样对整个朝廷而言,可不是件好事。”把玩着烟斗,他轻笑道,“我自是有自知之明的,如今丞相既然肯帮我,那我怎敢拂丞相美意?”沈君浩浅啜一口香茶,道:“我何时说过要帮你?”赵非君笑道:“我素知丞相从不做无意义之事。”沈君浩沉着脸看了赵非君一会儿,忽然笑道:“赵二爷啊赵二爷,你不在庙堂之上真是可惜。”他感叹着,赵非君摇头笑道,“我满身铜臭味,如今已是钻入钱眼里了,不敢污了朝廷刚正之气。”沈君浩自嘲地笑了笑,道:“真不知你这句话是赞是讽。二爷的舌灿莲花,我可算见识了。”赵非君闻言仍是笑,道:“丞相可别称我二爷,我可不想折寿十年。是说当年沈丞相一人在朝廷之上舌战群儒一事那叫一个精彩万分,赵非君不敢诳语。”沈君浩仍是好脾气地笑,只那笑却让赵非君想到某种狡猾畜生,“二爷这话,可是严重了。难道不想知你的好兄长被皇上藏哪儿了么?”赵非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以一种闲适的姿态仰卧在贵妃椅上,淡淡道:“大哥已是给我赵家丢了脸,想来他竟对皇上如此纠缠不休,在下这厢代他向您致歉了。”
      沈君浩不理会赵非君的无礼,反觉得他这人坦率,与他相处十分轻松。他手里拿着烟斗,轻笑道:“真不想知道赵子惜是如何待皇上,皇上是如何待他的?”赵非君微微一笑,道:“不想。”沈君浩挑起一双长眉,“为何?”赵非君摇着折扇,清俊的脸上是高深莫测的笑,他微侧头,泄露一丝银光,“子惜爱皇上,皇上也配合他逢场作戏了一回,这种事不用劳烦丞相大人亲自告知,非君早已知道。”沈君浩发现了赵非君耳上的耳坠,不由得脸色一变,“你怎会有这东西!”抬手摸了摸耳上冰冷的精致耳坠,赵非君笑道:“不过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沈君浩表情复杂,“既然这样,你的朋友倒是好本事。”赵非君闻言笑眯了眼,“那是。”沈君浩叹道:“原来这耳坠子在你身上戴着,果真是孽缘么。”赵非君一听里面大有文章,不由得问道:“这耳坠子可有问题?”沈君浩仍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可知这耳坠子,是几年前皇上想送给皇后娘娘的生辰礼物?”
      赵非君闻言下意识地想把耳上的耳坠拿下,但当手覆上去时又有了迟疑。这耳坠子是冥风千辛万苦送与他的,哪曾想竟是皇后的礼物,这让他也怀疑是不是孽缘作祟,他和皇帝的“姻缘”竟在这么久之前就定下了。他收回手,淡淡道:“原来如此。但我不管它的来历如何,但既然是到了我手上,自然是我之物,丞相还是别旧事重提,谈正事要紧。”沈君浩却紧盯着他,“你可爱皇上?”赵非君闻言嘲讽地笑了,道:“我爱他与否,这难道重要了?他把我困在这深宫大院里,哪里想过我会怎么想?”沈君浩叹道:“我知你怨皇上,在怨他如此戏弄你。罢了,我们还是商量如何让你出宫吧。”赵非君点点头,又问道:“你该告诉我,子惜到底被皇上藏在哪儿了吧?”沈君浩神秘地笑了,只轻声道:“天机不可泄露。”

      萧晚琴回到凤仪宫时,心莲便上前笑道:“娘娘,朱迅可找到杀害庄妃娘娘的凶手了!竟是艳妃那个贱人,如今我们可找到证据了。”萧晚琴闻言大喜,道:“证据在哪儿?”心莲早已备好,此刻正准备奉上。萧晚琴看时不由得笑出声来,道:“朱迅果然做得好!”心莲笑道:“他还是有点本事的。”萧晚琴点点头,又听心莲道:“娘娘,听说萧将军和沈大丞相一齐入宫来了。”萧晚琴道:“他定是去找云曦了,至于沈君浩,还不是去找皇上。”心莲笑道:“这下子,萧将军总算能来见见娘娘了。”萧晚琴闻言也笑了,“我呀,只盼他能平安,哪里敢奢求他来看我。”“姐姐这话可是不对了,兄弟我时时记挂着你,何以奢求之说?”萧晚琴见是李云曦和萧俊宇回来了,便笑着上前,执了亲弟的手道:“你这个人!我本想你来看看我,说几句话的,哪里想到你竟好几月没来!”
      萧俊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红着脸道:“姐姐,我这不是边关战乱,拨不开时间么。”萧晚琴还是不依,她抱着李云曦来到主位坐下,心莲早已奉上香茶,萧俊宇在萧晚琴的右下方坐了,“你还想骗我,沈丞相不是早把你从边关调回来了么。”萧俊宇闻言脸更红了,不知该说些什么。萧晚琴见弟弟如此,也不好再责怪什么,只叹道:“俊宇,姐姐知你整个人整颗心都给了那沈君浩,但毕竟你们都是男子,以后可要注意些,要是被那朝廷里的人知道了,你们该如何?”萧俊宇憨笑道:“我和他说好了,届时等朝廷之事都解决好了,我们便一起辞官退隐去。”萧晚琴眼圈儿红红,道:“你为了那个沈君浩,真要舍了我,舍了萧家?”萧俊宇为难地道:“姐姐,我是真爱君浩的,为了他,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萧晚琴眼一瞪,刚想再说什么,就听李云曦天真地道:“母后,儿臣饿了。”萧晚琴闻言便吩咐心莲道:“快到御膳房拿些新鲜糕点来。”心莲应了一声,赶紧去了。萧晚琴又转向李云曦,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道:“你倒聪明,竟懂得声东击西了。”
      李云曦的脸红了红,萧俊宇却笑道:“云曦这不是为了我们好么。”萧晚琴瞪了他一眼,道:“是是是,你们都是对的,就我是错的好了吧。那沈君浩有什么好,竟让你如此。”萧俊宇正色道:“他什么都好。”萧晚琴暗自叹气,知弟弟已被那沈君浩迷了去,也不再说什么,只和萧逸宇聊着家常。至晚间,萧俊宇才和沈君浩离开。

      坐在马车里,沈君浩揉揉发疼的眉心,萧俊宇见状便替他按摩起来,问道:“你和那赵非君商讨得如何?”沈君浩睁开眼,见萧俊宇一脸紧张,便笑着搂住他,将他往怀里带,道:“他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若他入朝做官,必定又是一个权臣。皇上爱他,可真是委屈了。”萧俊宇皱眉道:“看样子,倒是皇上被他耍着玩儿了。”沈君浩笑道:“皇上也不是轻易被人摆布的主儿,赵非君如今被他困在偏殿里,虽平日可以‘朱迅’的身份在宫里走动,替皇后娘娘办事,但实质上却仍是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当一只金丝雀,不得半分自由。”萧俊宇微皱眉心,“他替姐姐办事?”沈君浩笑道:“就算如此,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那赵非君好大本事,能在这宫里如鱼得水,能不厉害?不过后宫也有后宫的规矩,那些妃嫔们的恩恩怨怨,自然是要她们解决。自古以来,这后宫之事便是女人解决的,我们插手不得。”萧俊宇虽仍是皱眉,但还是点点头。沈君浩轻抚他的头发,道:“别想这么多。”
      萧俊宇闻言一愣,亲昵地凑上前,笑道:“我知道,你也别操心太多。”沈君浩自嘲地笑了笑,“是臣子,就必须为皇上操心。”萧俊宇不再多言,只安心靠在沈君浩怀里。沈君浩也抱着他,马车缓缓驶离官道,此时月色清明,拖曳一地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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