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魇》豌杂面

5、第 5 章

　　市集散得很快。火堆被泼上雪水，浓烟呛得人直咳。鼓点声停了，笑声退去，只剩鞋底在雪地上摩擦的沙沙声。顾炘在人群里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铜铃险些掉地。铃声脆响，她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沈槐急急往前走，不时回头，眼神里带着慌乱。他平日里说话油滑，总能扯出几句玩笑话，可此刻脸色苍白，连额角的汗珠都没擦。白绥走在最后，步子缓慢，像是隔绝在这一切之外，冷眼看着。

　　穿过石桥，灯火稀少了，喧闹褪尽。沈槐终于停下，背靠在桥柱，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低：“韩与不是第一次走失。只是这回，他一夜没回来。”

　　顾炘盯着他：“你怀疑是血鬼？”

　　沈槐喉结一动，犹豫了下：“昨天他胳膊上有个小口子，血一直没停。我还笑他手脚笨，被石子割的。他自己不在意，可后来……有人说，血鬼会盯这种人。”

　　顾炘皱眉。她想说什么，白绥已经开口：“带路。”

　　“去哪？”

　　“你最后见到他的位置。”

　　三人顺着街巷往外走。夜深了，摊子都收了，雪地空空，只有几堆半熄的炭火冒着白气。风声卷过，纸屑在石板上打转，发出簌簌的响。顾炘走在最前，靴底踩得很重，像要逼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传言。

　　快到城边时，一处石屋门口还亮着灯。草药摊的老妇程母坐在门槛上，手里捻着一枝霜兰，火光照得她半边脸明暗交错。

　　“这么晚还往外走？雪夜不安稳。”她声音沙哑。

　　顾炘停下：“程母，你听说过血鬼吗？”

　　老妇眯起眼，冷笑了一声：“年轻人总爱编鬼话。可真有的话，你们最好别往外跑。”

　　沈槐急道：“可韩与没回来，他……”

　　程母打断他：“若真被盯上，去不去都一样。”她把霜兰折断，香气苦涩地散开，“血鬼要的不是命，是记忆。”

　　顾炘愣了下。老妇却不再看他们，低头继续摆弄药草，火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在雪地上晃动。

　　白绥只是淡淡道：“走。”

　　出了城门，天地骤然空阔。夜空沉沉压下，雪地反着冷光，风呼啸着刮过耳边。三人沿着小道走，沈槐忽然蹲下，指尖在雪地上抹过，粘起一点褐色的痕迹。他抬头，脸色发白：“是血。”

　　顾炘弯下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铁腥。她盯着那一串零散的血迹，延伸进远处的黑暗里。

　　白绥看了一眼，目光冷淡：“走得不稳，像是被拖着。”

　　风声突然一顿，远处传来极轻的铜铃声，若有若无，像有人在雪原深处摇动。沈槐猛地抬头：“是他的铃子！韩与随身带着一只小铃。”

　　三人对视一眼，顾炘第一个迈开脚步，追着那声音走去。

　　雪地越来越深，靴子陷进去拔不出，呼吸里都是冷气。顾炘汗湿了额角，头发贴在脸边。沈槐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却还不住喃喃：“他不会死的，他不会……”

　　终于，他们走到一片废弃的石屋前。屋顶坍塌，半边埋在雪里，门虚掩着，黑洞洞的。铃声就在里面，清脆却空旷，像回音。

　　顾炘伸手推门，白绥却先一步挡住。她的声音极低：“别急。”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指。顾炘握紧拳头，沈槐屏住呼吸。铃声在黑暗里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近，像是有人在门后等他们。

　　风在此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