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再临 “无论在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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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副表情？未明哲杯子怔在唇边，有些错愕。
万知还给的初印象太过宁和，此时祂眉间隐约的阴霾，平白显出了几分严峻。
他的症状虽然难缠，但应该不至于很严重？
祂也像之前的一些医生一样，在怀疑他有妄想症状吗？
还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不等他开口询问，对面的医生收起表情，仿佛无事发生，低头翻起文件：
“现在还不能确定您频繁做梦的诱因，但如果想先控制症状，我们可以试试催眠。”
一沓文件被推来。
“这是催眠疗法的告知书和知情同意书，请您过目，有任何疑问和担忧您可以随时提出。如果同意接受治疗，请在文件首尾签字，我们稍后开始第一次治疗。当然，也可以拒绝，我会另外安排其他治疗方式。”
未明哲依言翻阅起那几页内容多得有点惊人的纸张，尽管在拿起那一刻已经做好决定。
首次见面就要尝试催眠，说实话，不管是提议的万知还，还是同意的他自己，都有些轻率。
这种有点特殊的治疗方式，为保证效果，需要患者和医师之间建立足够信任。
他之前不是没有尝试接受催眠，尴尬的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进入状态，最多也只是睡着。
朋友们听说后一致表示预料之中，说什么毕竟你的心门实在铜墙铁壁，拿去做防弹衣能在前线赤手空拳活过世界大战。
这比喻太无厘头。不过他确实不太能向人敞开心扉就是了，是否能较高程度地信赖别人，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对这位医生，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也不冷不热，他倒觉得有点亲切。
也许是因为看上去专业严谨？人格魅力？也可能是有朋友背书的缘故？
又或许只是因为最近日程又开始紧凑，正是发展关键期，工作不能再耽误，病急乱投医逼出的错觉。
总之，这一次，说不定会有什么不一样。他的直觉一向准确。
未明哲几笔签好，递出时没由来地心悸。
万知还仔细确认，收起文件起身示意：
“那么未先生，请在那边的房间稍等。”
推开咨询室角落的房门，风吹来若有似无的清新香气。
像是松木和茉莉，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但因为太淡而难以分辨。依稀是同样恬静馥郁的味道，闻着让人心情很好。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普通卧室。
一张木制单人床，被褥整洁蓬松。薄纱帘拉上了一半，日光穿过阳台长势良好的盆栽和落地窗，刚好柔和地落在窗边的书桌上。
简单清爽，浅淡的暖色和温柔的光线，甚至有些家的意味。
万知还走进房间，放下一壶花茶，茉莉香味大概从源于此。
祂迎上未明哲的目光，唇角似乎有些笑意：“要来点音乐吗？”
不知道床垫是什么材质，软度刚刚好。
未明哲陷进床里，闭上眼睛，任由思绪漂浮。
跟随指示调整呼吸，意识渐渐涣散。五感弱下来，只有嗅觉和听觉清醒着。
万知还缓和的声音随着茉莉的茶香从稍远处飘然而至，停在他鼻尖：
“… …现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的路上… …”
… …
江风清爽，灌入车窗，带着舒适的温度抚过他的面庞。
金色余晖铺陈江面，粼粼水光晃人眼，让他左侧那个人面容掩在银色的光辉之后，不太真切。
车辆和行人从窗外小弹珠般咻咻滑过，笑声和交谈声水鸟一样飞近又滑翔离远。车内只有音响低低放着轻快的音乐。
没人开口，但他们都知道彼此很享受此刻恬静的沉默。
瞥见那人嘴角微微扬起时，他也再忍不住泛滥的笑意，深深叹息，沉进座椅里，轻轻和着音乐哼唱，紧了紧手中掌握的方向盘，和身边的人在晚霞中向家行进。
很快到家。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吹风，看着一点点暗下的天际聊些有的没的。
相互指给彼此看小学生跳房子、小狗散步之类乱七八糟的风景，幼稚地打赌哪个孩子会赢、邻居家的小狗走到哪里会突然蹲下拉屎。
望着远处静了一会儿，那个人一声惊呼，像是想起什么：
“差点忘了。”
说着放下茶杯回房，翻了什么东西出来。
这人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说要送他礼物，让他猜猜看。
明明自己最擅长猜谜游戏，可总在自家人手里栽跟头。
玩过两轮还是猜不对，他好胜心熊熊燃烧，催促狡猾的考官公布答案。
考官果不其然又得意起来，从背后拿出小小的盒子，打开的同时，路灯刚好齐齐亮起，点亮整个城市。
盒子正中躺着一副对戒，款式简洁。未明哲出神看着，发现上面整圈镌刻着不知名的文字。
银色的辉光温柔地圈上他的指节。纤细些的那只留在那人的无名指。
“无论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永远都能找到我。”
… …
未明哲眨眨眼睛，有点惺忪地反应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窗边。
医生坐在书桌前，转头看过来。夕阳潮水般漫上万知还的轮廓，一身纯白被染金，像是即将溶化在暮色里。
“睡得好吗？”万知还对他轻轻眨眼。
未明哲笑起来，用一个舒展的懒腰回应祂。
第一次咨询很快结束。
临走时未明哲踌躇一秒，终于问出口：
“房间的香氛很好闻，对放松很有帮助。万医生方便告诉我是哪一款吗？”
不知为什么，试图和这位医生交流治疗以外的事情时，总不自觉小心翼翼，心里总觉得会吓跑祂似的。像在小心接近一只振翅的蝴蝶。
万知还略怔，露出今天仅有的明显表情，祂微微笑起来：“只是普通的洗涤剂罢了。”
回去的路上太阳正西下，车在桥上平稳飞驰，江水浮光跃金，一只水鸟从江面滑过，留下金色的轨迹。
未明哲想起催眠时做的“梦”，记忆流水般淌过，已然微微模糊，只有那枚对戒愈发清晰，像被溪水冲刷过的鹅卵石。
推开家门时，催眠录音的加密邮件正好发来。
未明哲带上门，点开邮件查看发件人账号，情理之中是诊所的官方邮箱。
甩上洗衣机门，未明哲打开路上买的同款洗涤剂，嗅了嗅。
和诊室的大差不差的木质调，可还是少些什么。
他嗅觉敏锐，但对香型之类了解不多。爽快地放弃思考，把洗涤剂倒进洗衣机投放盒。
下次再问问吧。
今天再没有待办，明早还有工作，未明哲决定提前休息。
一夜无梦。
…
这位万知还医生也许和他格外合拍。
第一次治疗之后居然几天都没有做梦。那之后他状态一直很好，工作和生活时隔许久似乎又回归掌控，他又能全身心投入忙碌，催眠录音收到后静静躺在邮箱，还没听过。
未明哲像往常一样疲惫而充实地倒在床上，舒缓的呼吸间被褥上淡淡的洗涤剂香气提醒他想起，约定的第二次治疗就在后天。
这次还会继续催眠吗？感觉效果格外好。还有几次疗程来着？这么下去应该很快就能摆脱那些扰人的梦。
那位医生… …催眠室窗外那排郁郁葱葱的植物里隐约藏着几朵白花，应该也是茉莉，还有什么来着。是喜欢园艺吗？还是单纯喜欢花茶？祂像是喜欢独处的人，私下会做什么呢？会对电影感兴趣吗？… …
… …
如不倒翁般摇晃。
那顶明晃晃的白色棒球帽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扎眼，是拉他上车的那个人。
看来是成功脱身了，真是万幸。
路途颠簸，头倚在车窗上磕得有些疼。
未明哲突然从混沌中反应过来。直起脑袋，看向那团白光。
几乎同时，那人转头迅疾而轻快地捂上他的嘴，提前预判了他要开口的动作。
白色帽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是在摇头。
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未明哲立刻领会，任由那人托着他的头轻轻倚上前排椅背，似乎是在贴心帮助睡得东倒西歪的乘客调整姿势。
戴棒球帽的人坐了回去，再次转回头看向后车窗。
未明哲收回眼神，才触到身上盖着一件牛仔外套，怪不得醒来不觉得冷。虽然还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人应该是会帮他。
未明哲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窗外一丝光亮也无，只能听见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是在野外吗？
除开司机以及后备箱的他和“白帽子”——暂且先这么称呼——车里大概还有4人，坐在前面的两排座位。
始终没有人出声，车沉默地在黑夜里穿行。
未明哲突然想起那天治疗结束时的情景——
“如果不能操控梦，你也可以试着在梦中解决问题，或许能抵抗现实失控的问题有帮助，”
万知还半身藏在夕阳里，将文件轻轻在桌面磕打对齐，
“如果感觉害怕或吃力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一个人独立解决问题，可以试着寻找庇护所，和能帮助你、让你感到安全的那个人。不用像现实中那样坚持依靠自己，只是一个梦，尝试一下，没关系的。”
试着找到让我感觉安全的人…？未明哲在牛仔外套下出神地握紧双手，触到了一枚细金属环，表面刻痕蜿蜒。
他在现实中从来没戴过纹样繁复的细戒。
这是催眠时的那枚戒指。
这就是个梦，只是个梦，没关系的。
他抬眼看向棒球帽下那张看不真切的侧脸。
试着寻找能让你感到安全的那个人。
突然有人悄声说话：
“老大，未明哲还没醒吗？他真的没事吧。”
未明哲差点循声看过去，一瞬又想起自己还在装睡，立刻垂下眼帘保持不动。
“白帽子”转头看向前排座位那个探出头的影子，轻轻地嘘了一声。那人立马噤声，缩了回去。
这个人原来是领头。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老大”让我装睡又是为什么？
车又行进了一段时间，似乎开始减速，很快转了个弯，停下了。
“白帽子”探身摸向后备箱门底部，咔咔两声打开了后备箱。
手刹拉上的声音一响起，“白帽子”立刻架起未明哲跳下车。
未明哲被惊了一跳，忍不住瞪大眼睛看过去，仍然乖乖把胳膊搭上对方肩膀，任由“白帽子”带着他丢下一车人迅速离开。
未明哲借助微弱的月光，辨认出眼前的庞大黑影是一幢废弃公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