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呼啸而过》就此K7别过

1、记忆中的面 李先生的求

　　雨在凌晨来临之前就戛然而止，一方的异彩揭去了满天的睡意，唤醒了四隅的明霞，玫瑰汁、葡萄浆、紫荆液、玛瑙精、霜枫叶——大量的染工，在层层的云底下工作，无数蜿蜒的鱼龙，爬进了苍白色的云堆。
　　穿过城垣长长的隧道，站台两侧只有风呼啸而留下的声音。疾驰的高铁沿着曲折的河流，不久就停驻在这里。
　　许灿擤了擤鼻子，呼啸而过的风让她有些不适应。距离上次来此处已有多年之久，巨大的变化甚至让她有些局促。楼房大厦拔地而起，街区小巷车水马龙。
　　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拐进了巷尾的面馆。环顾四周，似乎好像只有此处没有发生变化。
　　“牛肉面，加香干。”
　　许灿往面馆角落走去，她从上学时期开始，就习惯于坐在餐厅的角落。与周遭环境开啤畅饮、高谈阔论的人不一样，她只是象征性地摸出手机，刷着平淡无奇的朋友圈。
　　同学群似乎毕业后就很少有人发言，但今天，许灿看见有人被疯狂艾特，紧接着是一声声类于“新婚快乐”一般的祝福语。这个年纪了，也差不多该要结婚了。
　　她前段时间还受父母之命去见了朋友家的孩子，工作收入稳定，长相清秀，待人温和，许父许母很是喜欢。许灿在见面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脑袋放空似的想着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最后机械式的加了对方联系方式。
　　电视就是在此时响起熟悉的钢琴曲的，似乎是那首《致爱丽丝》。许灿抬头望去，年轻的女记者正在演奏厅直播，视角跟随着摄像机掠过演奏厅的每一处角落，都插上了鸢尾花。
　　面馆里的客人接连发出羡慕的惊叹。彼时女记者启唇，“现场我们有幸聆听到了李先生的钢琴曲，李先生稍加修改，赋予了作品不同于原曲的新涵义。这首曲子李先生将送给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让我们共同希望李先生求婚成功……”
　　镜头画面一转，被称作“李先生”的男人出现在大屏幕，他是钢琴界的新贵，被认为是钢琴界冉冉升起的星。许灿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看花眼，记忆中的那个男生和屏幕里的他眉眼重合起来，组成了现在27岁的李先生。李先生有些紧张地摩挲着话筒，眼角总是间或朝贵宾入口看去。
　　许灿似乎能听见心跳声响过电视机里的烟花盛宴，重重的砸在她的心头。
　　“姑娘，你的面。”许灿的思绪被老板娘拉回现实，她转过头，泪水滞留在眼眶里，却迟迟没有往下流。她感觉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般蓄势待发，顷刻间似乎就能喷涌而出，不可收拾。
　　许灿舀了勺辣酱，红油点缀上汤面，染遍整碗汤面。她低头嗦了口面，眼泪就顺势落入面中，又辣又咸，好难吃。辣酱像一股重力一样牵引着她的内心，香菜和葱花的碎末漂浮于汤面，红绿交杂，很是不好看。
　　她的面颊已然沾染绯红色。
　　她试着低下头去，以防被周围的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样子。可眼角总是有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滴紧接着一滴地坠入汤中。
　　任凭她再怎么哭泣，电视机里的故事还得继续。
　　一曲接着一曲的钢琴声很是悠扬，似乎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容。当一席白色西装的李先生坐在钢琴凳上，他的手指像翻飞的蝴蝶一般轻快地敲击琴键。
　　“是《爱的礼赞》！”女记者此刻也无法遮掩对李先生的崇拜，“许久未曾在现场能听见live版的《爱的礼赞》，我想不管是现场还是转播镜头前的所有观众，应该和我一样，都在羡慕着这个被李先生求婚的女孩了吧？”
　　镜头此时逐渐从弹奏的李先生缓慢转向宴会大厅的贵宾入口，那里被铺上了一条红毯，沿路洒满了鲜花，周边用交响辉映闪烁的星星装饰。
　　《爱的礼赞》已演奏了一半光景，按照仪式的设定计划，等这首钢琴曲快结束前，被求婚的女孩就会进入大厅，在大厅的灯光下，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在钢琴曲声音戛然而止的瞬间，走到李先生面前。
　　而此刻，整个计划被打乱了。
　　大厅外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小提琴曲，琴声婉转，听之者无一不心旷神怡。众人皆以为是哪个李先生的爱慕者来示威，竟敢如此高调，在属于李先生地日子里大肆张扬。
　　毕竟深谙小提琴的人都知道，那是暮光之城里的插曲——＜A Thousand Years＞。
　　李先生嘴角略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在钢琴上弹奏。内里的钢琴曲混杂着外边的小提琴曲，让人意外的合拍，不觉混乱，反而出奇得余音绕梁。
　　众人还陶醉在这场内外合一的音乐盛宴之中时，宴会大厅的门在此刻打开了。
　　——身着华丽礼服的女孩映入眼帘。
　　她头低低得斜倚在小提琴上，琴弦的一张一弛中，跃动出无数轻快又悦耳的音符。
　　裙摆上的碎钻一闪一闪的，大厅灯光此时汇聚在小提琴女孩的身上。她提步清落脚，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李先生。
　　两人的音乐声在同一时刻停止，全场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直到旁边的人用肩轻轻撞了女记者一下，她才意识到沉迷这场盛宴已过了许久了。
　　“现场的观众朋友们，我也是没意识到竟能在同一时刻听到钢琴和小提琴的双重奏啊。现在，你将看见李先生和他喜欢的女孩面对面，接下来的同步视频本台将持续为您播出……”
　　“那个女孩，不就是前段时间演奏《卡农》的那个吗？”
　　“你这么说，我好像就想起来了。”
　　“怪不得看的挺熟悉的，听说她一直以帕格尼尼为榜样而奋斗着呢。”
　　许灿听见面馆里有人如此叙道，原来她真的很出名，而他也和自己一样，一直一直深深喜欢着那个心底的ta。
　　她继续将目光投向电视机，转播画面恰好落在李先生那里。他的眼里闪着耀眼的光芒，含情脉脉地望向对面的女孩。
　　无论分别时间多久，无论再看多少次，她还是会对那个年少时就喜欢的少年心动。
　　“亲爱的宋昀燊，”电视机里传出李先生的声音，他像个被老师罚着背检讨的男孩一样，有些紧张，磕磕绊绊地背着，不时将背在身后的告白纸拿出来，偷瞄几下，话筒里的声音因为音响而散布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我们俩，好像是从辅导班认识的吧。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会有女生在阳光下闪着光，你还对我笑了一下，其实明明小提琴也很难练，你却一直在鼓励我，把自己很喜欢的糖分享给我。
　　“我总是喜欢在无人的地方偷偷欺负你一下，这样似乎显得我有些与众不同；可你却丝毫不在意我的小把戏，不戳穿它们，留下一个背影让我默默自行领会……
　　“我天真自以为那是那个年纪男孩子惯有的风格和做派，到了年纪稍长，我才顿悟过来，其实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宋昀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颗一颗像珍珠一样掉落在礼服上，“李舟渡，你别再说了。”
　　李先生笑了笑，拥上前去将宋小姐抱在怀里，随即略微弯腰，用大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水，“你爱吃的糖，我一直记得。”
　　“你把我的妆都擦没了！”
　　李先生笑得更开心了。他倏地一下单膝跪地，重重地落在大厅舞台的正中央，他的头一抬，朝向站着的宋小姐，“宋昀燊，过去的一切我已无力再改变。你的过去我不愿过问，那是之后的事情，但你的未来我希望参与，这是我的荣幸。
　　“那么，亲爱的宋昀燊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小姐似乎愣了一下，却在下一秒也同样跪地，紧紧搂住了李先生的脖子，像是抓住了此刻的幸福一样。
　　她说，“我愿意。”
　　当双方都站起来时，宋小姐用手拍了拍裙上面的灰尘，又蹲下用手同样拍了拍李先生裤子上的尘垢。
　　电视里到这就结束了，电视里的礼花和彩带瞬间洒满了整个屏幕。“哎，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女记者再次感慨到，“不管是现在正在现场观看的朋友们，还是看转播的朋友们，我们都见证了这幸福的一刻，让我们再次用激烈的掌声祝贺李先生求婚成功！”
　　面馆里的客人感叹年轻真好，回忆青春所洒下的汗水和一路的坎坷经历，在内心由衷地祝贺着这年轻的一对。
　　手机里同学群内有人将求婚视频上传，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群里的人疯狂地，不断地艾特李先生，“好歹求婚成功了，不表示表示？”
　　那边许是还在忙，过了一会儿才甩出一个红包。
　　许灿没有点进去。
　　只是有些木讷地看着手机屏幕里一条条滚动的消息。
　　“渡哥大方啊。”
　　“祝大哥和大嫂长长久久，早生贵子啊！”
　　也不知是谁带头发了句“碰到真情侣要发98+1”，后面一堆“99”紧跟着冒出头来。
　　同一时刻，她收到微博上的特别关注更新了一条动态——“唯有你，才可渡舟。”
　　他毫不遮掩地艾特了她，晒出新鲜出炉的结婚照和结婚证，他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很久了吧？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娶回家了吧？
　　只是可惜……
　　她悄悄地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又默默地退出页面，按了息屏。
　　许灿抬头，眼睛45°角望向天花板，她尽量不让泪水流下来。原来自己喜欢了许多年的少年，他真的娶到了他喜欢的人，她真的好羡慕他啊。
　　“那就，祝贺你，也祝福你，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