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框里的向日葵》顾阑之

5、五 就像一场迟

　　又过了两年，我去西北采风，在一个偏远的小镇遇到了夏彦的同事。他说夏彦在那边很拼，几乎都是住在工地上，只是很少说话，身边总带着个画夹，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画画。
　　"去年冬天他出了点事，"同事叹了口气，"工地上脚手架塌了，他为了救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腿受了伤，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我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墨点。
　　"哦。"
　　"他总说，要是当年能再成熟点就好了，"同事看着远处的雪山，"说对不起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天的风很大，吹得画架摇摇晃晃，我扶着画架，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忽然想起夏彦曾经说过，想和我一起去看雪山，说雪山上的星星一定特别亮。
　　采风结束回到城里，陆泽远来接我，看到我画的那些雪山，忽然说："夏彦给你寄了个包裹，在画廊。"
　　包裹里是个画夹，里面全是雪山的画，每一幅都标着日期，从他去西北那天开始，一直到上个月。最后一页是张速写，画的是个女生站在雪山下画画的背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这里的风很静，雪很白，像她画里的光。"
　　画夹里还夹着封信，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听晚，这里的雪很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每次下雪的时候，总想起你说过喜欢雪，说雪能盖住所有不开心的痕迹。我试着像你说的那样，学着安静，学着不那么急躁，可还是学不会怎么读懂你的画，就像学不会怎么忘记你。腿受伤那天，躺在医院里，忽然想通了。或许有些人，注定只能是你画里的背景，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主角。听说你要去采风，不知道会不会路过这里。如果路过，看到山坡上有个画画的人，不用打招呼，那是我在画你可能会喜欢的风景。以后，各自安好。"
　　信纸的边缘有泪痕，晕开了最后几个字，模糊得有些看不清。
　　我把画夹放在书架上，和他以前寄来的画册放在一起。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书桌上，暖洋洋的。我拿起画笔，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画的是连绵的雪山，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脚下有个小小的身影，背着画夹，慢慢往前走。
　　画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陆泽远打来的，说画廊新到了一批颜料，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啊！"我笑着说，"等我画完这张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画纸上的雪山，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是很快，又被新的色彩填满了。
　　生活就像一幅画，不管你愿不愿意，总要继续画下去。那些曾经的背景，不管有多清晰，有多难忘，终究会被新的色彩覆盖，成为画里最浅的那一层底色，或许偶尔会在阳光下透出一点痕迹，却再也影响不了整体的色调了。
　　只是偶尔，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会想起那个如向日葵一般的男生，想起他眼里曾经的星光，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很爱你"。心里会泛起一点淡淡的怅惘，像风吹过湖面，会荡起一圈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就像一场迟来的雨，等了很久，盼了很久，最后却发现，其实早就不需要了。而那个固执地守在原地等待的人，最终只能被晒干在漫长的时光里，成为一幅褪色的画，永远留在过去。

作者有话说

　　谨以此书献给我那些年在爱情中犯的错，有些事情不能轻言信之，特别是对于爱情。破镜能重圆，只是心中有一块永远不能愈合的疤，任何一点风吹雨打都会是她再次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