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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了一只狐狸 在去县太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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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县太爷府邸的路上发生了一件可有可无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明渊捡到了一只小狐狸。
其实要说捡委实有些不大合适。
事情发生的时候明渊正五花大绑四脚朝天在轿子里滚来滚去,努力把自己想成铃铛里那颗珠圆玉润的铜珠。
说来也是他倒霉。
县太爷手下原养着两个给他抬轿的轿夫,他们本是一对双胞胎,虽然长相南辕北辙,但胜在身形相似体格健壮,走起路来又稳当又快,是对难寻的好轿夫。可惜这日两人正好全都告了假,新抬轿的两人是师爷临时从衙役里挑出来的。
作为整个县衙的智力担当,师爷挑人的方法,自然用得是最最公平的一种——抽签。
于是他一不小心给明渊抽了一个瘦高个和一个矮胖子,他们县衙里的最高海拔和最低海拔。
抽完师爷就意识到这坐的人也许会不大舒坦,但再抽一次又显得他考虑不周很没面子,最主要是这轿子反正也不是给他坐的,于是挥挥手就这么定了下来。
也奠定了明渊这一路丁零当啷青青紫紫的命运。
明渊这一路上真是叫苦不迭,直到——
他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了脑袋。
那时候大约是上坡,明渊被迫缩腿躺在轿子里,废了十八般气力克制自己往后滑,眼瞅着自己里又要和轿子的后木板来个亲密接触,绝望间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睁开眼的时候一只小狐狸正坐在他的头上方,爪垫按在脸上软乎乎的,蓬松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地扫过他光溜溜的头皮。
明渊察觉到自己忽然稳如磐石,像被人牢牢焊在了轿子上。
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真的动不了了。
他很快并且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件事,他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开始盯着小狐狸发呆。
因为这实在是一只长得很好看的小狐狸,皮毛红棕色,看上去蓬松且轻盈,嘴巴尖尖的,呼出的鼻息暖呼呼又湿漉漉地落在他的脸上。
它眼睛圆圆的,黑亮黑亮的,有点无辜又有点天真地垂下来,看见明渊看它,就歪了歪头,抖了抖尖尖的大耳朵。
明渊内心在尖叫,明渊内心在狂啸,明渊内心在感谢佛祖和诸天神佛,明渊很不争气地意识到自己也许是个毛绒控。
他睁着眼睛继续看小狐狸,他的眼睛发出了渴求的亮光,他的灵魂都在燃烧着渴望的光芒,他真的好想撸啊——软绵绵的毛茸茸的暖呼呼的轻飘飘的好舒服啊——他——
睡着了。
明渊以一种奇诡的姿势,成功在自己的想象中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小狐狸呆了一呆。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抬起爪子拍了拍明渊的的脸颊,没醒,但爪子下的人很不要脸地蹭了蹭。
再拍一拍,又没醒,又很不要脸地蹭了蹭。
小狐狸黑亮亮的眼睛眨了眨,爪子有点嫌弃地在明渊的脸正上方停了一会,收了回去,把身体缩成一团,窝进了明渊的肩窝。
也睡着了。
而明渊睡觉的时候县太爷正在饭桌上和他的媳妇儿唠嗑。
他俩刚吃完晚饭,县太爷洗净手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开始每日的例行功课—剥瓜子;县太爷夫人见了,十分自觉,将自己的小盏子放到县太爷的面前。
县太爷边剥边问,“岚儿呢?”
县太爷夫人毫不客气地敲敲小盏子,示意县太爷不要偷懒,她还等着吃呢,“郡主那呢,大约留了她吃晚饭。”
县太爷喜上眉梢,“我们岚儿承蒙郡主看起,将来有大福气。”
县太爷夫人不置可否,又问道,“赛神仙说的大师什么时候到?最好别给岚儿碰上,到时候又是一场闹。”
县太爷看了眼天色,落日正仓皇下沉,漫天红霞竟似一片血色,他长叹一口气,心有戚戚道,“快点吧。”
县太爷和他夫人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这岚儿,全名任岚风,是县太爷的独生女儿、心肝宝贝、掌上明珠。
任小姐是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说话时柔声细语,行动时弱柳扶风,唯独视赛神仙为一生之敌,只恨不能化身生理意义上的母老虎将其撕碎。
这恩恩怨怨要从任小姐的姓名说起。
任小姐人品好,样貌佳,多才多艺,不知是多少临城好男儿的梦中情人,长到十六岁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是名字。
任小姐的名字是县太爷取的。
那是一个有雾的清晨。
接生婆打发的小丫鬟一路跌跌撞撞跑出来,“生了!生了!老爷,夫人生了!是位小姐!”
在产房外焦急等待了大半宿的县太爷慌忙应道,“夫人呢?!”
那小丫头笑着喘了口气,“老爷,母女平安!”
县太爷闻言,吊了半宿的心可算放了下来,腿一软,整个人摔坐在了地上。
下人们连忙来扶他。
县太爷由着他们搀扶着,愣愣抬头,只见临城远处的山峦在雾气的笼罩下呈现水墨画般流动模糊的一团深绿,然而伴着婴儿的第一声啼哭,风自山巅而下裹挟着雾气终至此处,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卷过众人的衣袖。
太阳从云层渐渐显现,雾逐渐散了。
天朗朗的,一片明媚的蓝。
县太爷当了大半辈子的俗人,此刻竟是福至心灵,大叫道,“岚风,我儿就叫岚风!”
可惜他忘了自己姓任。
唯一能阻止他的县太爷夫人又因生产过于虚弱。
于是任小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任岚风,又名“人来疯”。
长大后的任小姐曾学着戏本一哭二闹三上吊,人家是为了情夫她是为了改名。
奈何魔高一尺道高一尺一丈,任小姐哭,县太爷嚎啕大哭。
任小姐闹,县太爷在地上撒泼打滚。任小姐要上吊,白绫粗细长短还没挑好呢,县太爷就预备着要踹凳子了。
任小姐被她爹这种不要脸的行径彻底打败了,她屈服了。
她同县太爷认输,“爹,名字我可以不改,但你要告诉我为何不准我改名!”
其实县太爷是不想说的,奈何他一向自认开明,要任小姐发誓这事绝不说与第三人后,终于老实道,“你这名字我找那天桥下算命的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算过,轻易改不得。”
县太爷语重心长,“儿啊,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种事从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呀!”
任小姐气了个绝倒。
鉴于她不能恨自己的爹,从此就恨上了这天桥下算命的,恨得情真意切咬牙切齿没齿难忘。
那日的谈话任小姐虽没有告诉任何人——主要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丢人。可惜她和她爹俩人谈话的时候书房门口蹲了不少人偷听,她的娘亲、她的乳母、她的丫鬟、还有府内一众下人、甚至于师爷都寻了个由头进府为了这缘由。
可见八卦之心自古以来人皆有之。
虽然当时一众人在书房外对天发誓三缄其口,然而不消七日,临城男女老少都知道了自家县太爷笃信天桥底下算命的一事。那算命的身份也因之水涨船高,没过几月,竟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赛神仙。
任小姐没想到那算命的能因她的祸得福,自此恨得愈发情真意切了,连带着和赛神仙有关的一切都被她打入了黑名单。
更不用提这素未谋面就已经被赛神仙坑惨了的大师——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