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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八章 ...

  •   正要仰头问霍少阁主高见,外头就暴乱般沸腾起来,最前排的铁达尔站起来,一双蓝眸瞪得像水牛,只见台上挂起一副画。

      温香素手抚过画架上的明黄缎面,席间的客人都屏住呼吸:“今日承诸位贵客的福,小女子才得见这幅《千里风光图》。”

      缎角轻挑,画中隐现青山一角,铁达尔的身躯跟着往前俯了半寸,下席安静如坟,几个东厂太监相互对视一眼。

      缎面完全滑落的刹那,奔流的青翠千山扑面而来,铁达尔的茶杯掉了。

      这就是昭宁帝的《千里风光图》,果然是瑰宝中的瑰宝,铁达尔明明见过无数幅摹本,可今次见到真迹,依旧有说不出的惊艳。

      他倒在椅子里,失魂落魄地说:“输了,斡仑输了。”

      任由王兄再折腾一百年,斡仑也断然无法孕育出这等宝贝,寒其尔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父王:“父王,你怎么了?”

      铁达尔脸上只有绝望。

      寒其尔不明白一幅画有什么好看的,她更喜欢之前的瓷啊玉啊的宝贝。

      席间议论开来:“昭宁帝的《千里风光图》,原来真的有这幅画!”

      “据说当年风华宴,昭宁帝的奢靡手笔引起上天警示,这幅画就被封存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了。”

      “前头有斡仑人,看来是有备而来!”

      温香在热烈的讨论中说:“今日最后一件拍品的规则与之前有所不同,还请诸位把自己的报价写在的纸上,阁中会有人把报价呈于我们东家。”

      “暗标封存?”有人质疑:“那总要有个标顶吧!”

      温香微微一笑,这就代表《千里风光图》上不封顶,即便如此,席间的客人也不想错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呈价的金盘都快满了。

      待温香走到铁达尔身边,却见他还在发呆。

      寒其尔喊了两声:“父王,到我们了。”

      铁达尔回过神来,捞起面前的笔,半天没有落价,浓墨一点一滴地落在宣纸上,他的手腕在不住地颤抖。

      最后,他闭着眼把价纸奉上。

      温香把报价送到屏风后,丹阳一张张展开,多数商人出到了万两黄金,直到……一张白纸铺开,铁达尔这边什么都没写,似乎是在等藏流阁开价。

      斡仑什么价都接受。

      丹阳把白纸放下,很快又出现一张一模一样的白纸,也是下席客人的手笔,但并不是东厂太监。

      她交给霍昀廷:“这是哪边的人,苍冥?”

      霍昀廷把两张纸团成团,随手扔进一旁的鱼缸里:“即便不是,也得让他是。”

      丹阳转头想找萧济的报价,却突然拆出一枚夜明珠,鸡卵大的珠子滚在纸堆里,这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把戏:萧济就在慕图关,他想见她。

      所以当日凌常山不是自己入关的,他是在护卫萧济。

      霍昀廷拿起珠子问:“什么意思?”

      丹阳:“小的时候,他在宫里,我在王府。每当他想出宫去玩时,就让太监给我送这个,意思是让我帮他寻个由头骗过我父王。萧济要见我!”

      霍昀廷把珠子也投进鱼缸:“你要去?”

      丹阳歪在他怀里:“去,他费劲心机地想见我,我也想瞧瞧他又想做什么,陪我一起吧。”

      霍昀廷挑眉:“这回不怕我杀他了?”

      丹阳撑着酸疼的老腰:“我本来就不怕,即便你不想杀他,我也要杀他,只是不是现在。”

      霍昀廷去给她揉:“局势逼人,那就再让萧济多活几日,这两张白纸你打算如何处理?”

      丹阳一笑:“两边争一争吧。”

      账台这边迟迟没出结果,席间不少人等得抓耳挠腮,他们隔着屏风只能看见几道模糊的影子,有些人都快把屏风盯穿了。

      寒其尔不解:“父王,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这幅画啊?”

      铁达尔摸上她的头:“傻姑娘,长生长生,垂危的大雍已经靠一幅画长生了。”

      寒其尔更听不懂了,但她今日来得高兴,得了串好珠子。她刚把珠子挂在脖子上,台上那个漂亮姐姐就就登场了。

      温香遵从丹阳的命令:“诸位,账台拆出两张白纸,我们东家的意思是想请这两边各自竞价,价高者得画。”

      话音刚落,铁达尔便起身:“为何还要竞价,让你们东家说个数,出得起的得画,出不起的,滚蛋!!”

      下席里的苍冥人抱着双臂,一语不发,同席的东厂暗探也面无表情。

      此刻有宾客不满:“中原的至宝,要交给斡仑人?”

      立刻有人附和:“即便先帝无德,这《千里风光图》也不能落入外邦人的手!”

      “就是,今日谁得到画都行,外邦人不行!”

      讨伐声越攒越响,栏外围观的百姓也被激起怨愤,纷纷举拳反对把画卖给外邦人,丹阳陡然惊住,她犯了一个怎么都没想到的大错。

      百姓再怨恨昭宁帝,也会维护家国荣耀,正如几十年前的轩辕剑。

      铁达尔早已震怒,又不好在霍凛的地界上生事,他捏紧拳头,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窗外窜入,直奔台上的《千里风光图》。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整个席厅安静了一瞬,下一刻,铁达尔追了出去,丹阳与霍昀廷紧随其后,夺画的人身手高超,外院里布满藏流阁的防卫,但他轻松突破,飞身踏上屋顶,很快消失了。

      铁达尔像是失去理智,连侍卫都没带,孤身冲上去。

      寒其尔跟出来:“父王!”可院子里早已没了铁达尔庞大的身躯。

      “分头追!”

      霍昀廷沉脸下令,丹阳与他各领几人追了上去,一群斡仑兵也自去援助本族王爷。

      几条胡同绕下来,丹阳连根头发都没看到,就连铁达尔也踪迹全无,如果画莫名其妙地丢了,那她筹谋那么久的良策便要跟着落空。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丹阳气得一脚踢上墙根:“流影卫,包围这条巷子。”

      “是!!!”

      流影卫领命散去,丹阳的视线却被几滴殷红的血吸引住,顺着血迹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

      血迹增多,一路斑驳。

      尽头的角落里,铁达尔捂着胸口,仰面倒在青石板上,丹阳过去一试探,人没断气,没等她把手从铁达尔鼻下抽回,寒其尔就带人赶来。

      “父王!”她瞪向丹阳:“你,你……”

      丹阳指着她的鼻尖,先发制人:“把后头的话给我憋回去。”

      寒其尔被她这副样子吓得一缩脖子,本想给她泼脏水的心思硬是按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丹阳厉声:“身为一族公主,有些话说出口的后果你难道不清楚?胡言乱语的,你想挑起两国争端吗!!”

      寒其尔不敢言语,连辩解都忘了,因为她的确想把父王受伤的事推到她头上,这样嫁给霍昀廷就不会再有人阻碍。

      被丹阳那么一训斥,她瑟瑟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不是有意的。”

      丹阳纳闷一个公主为何蠢成这样,多半是家里惯的,她不耐烦地挥手:“把你父王带回去治伤。”

      寒其尔噙着眼泪,让人背起铁达尔,匆匆离开。

      丹阳蹲在地上探查痕迹,她虽不清楚铁达尔的深浅,但斡仑人天生体型庞大,铁达尔更是有夺画小贼的三个宽,能轻易被伤到,说明来人着实不简单。

      不远处忽然传来开铳声,听上去像是藏流阁的货。

      丹阳跃起奔去,迎面一个人从高处跳下来截住她,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长剑划来时,身法莫名地熟悉。

      铳声愈发激烈,胡同里的打斗也如火如荼,丹阳一边出手,一边逼问:“阁下是什么人?”

      对方沉默不语,几个动作看似伤人,实则只是表面样子,丹阳不太确定地试探:“子靖,是你吗?”

      明亮的笑声传来,周子靖不要脸地说:“原来惊鸿卫大指挥使还想着周某呢!没事少惦记,我怕掌教再撅折我一条胳膊。”

      丹阳神色激动,周子靖声音一沉:“继续打,边打边说。”

      丹阳躲开他的攻击:“你怎么来了,方才夺画的人跟你是一起的!”

      周子靖逼近:“夺画的是苍冥九公主戈兰离,此番她来中原是为了铲除斛律氏,戈兰天虎病重,怕是撑不到夏天了,如今,羽桑王都内的人各怀鬼胎,新君登基之前,斛律昆必须死。”

      丹阳侧身:“要我帮忙吗?”

      周子靖:“那倒不必,告诉你只是想你做个准备。”

      丹阳明白,仰头望天:“淇东,要回来了。”

      周子靖咧开嘴,憨笑得与从前一般灿烂,丹阳由衷高兴:“你也要回来了,我当娘亲了,等你回来,我就让我女儿认你做干爹。”

      “真的?”周子靖有一瞬黯然,但立刻被她这番话冲散:“好哇,我定送她一份大礼。”

      丹阳旋身:“斡仑王爷被打伤了,我公开卖画就是为了激起斡仑与苍冥的矛盾,蓦然被人夺去险些坏我大计,既然是苍冥公主,你得帮我一个忙。”

      周子靖的牙齿全露在外头:“直说就好,咱俩之间,无须客气。”

      又是一阵铳响,两墙之隔的胡同里,霍昀廷把人反手压在墙上,脚边掉下张人皮面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扭过来,苍冥九公主的额间绘着一朵羽桑花。

      戈兰离咬牙:“你就是藏流山上的那个蓝眼阁主?”

      霍昀廷二话不说,直接掰断她的膀子。

      咔哒——戈兰离的额间渗出冷汗,整条胡同中全是苍冥人的尸体,她忍下屈辱:“画是贵阁拿出来卖的,开个价,否则你伤了我,我父皇与皇兄是不会放过藏流阁的。”

      霍昀廷也正发愁,他若是当场放了她,显得他们这出戏有点假,他要是不放她,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早知道方才下手收着些了。

      “放开她!”

      身后的声音及时赶到,霍昀廷抬眸,只见一白袍男子正劫持丹阳步步而来,他眯了眯眼睛,用力捏住戈兰离的肩膀。

      戈兰离死死咬唇,才没坏了一国公主的气度,她望向周子靖的眼神愈发痛苦。

      周子靖开口:“放了她,画归我们,你的人,我可以不杀。”

      霍昀廷勾唇:“上一次那么威胁我的也是苍冥人,你猜猜,他最后怎么死的。”

      周子靖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掌教,好久不见。”

      霍昀廷审视他:“是你。”

      “离开山门那么久,掌教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喜欢撅人胳膊。”

      霍昀廷拍上戈兰离的后颈:“折了胳膊总比折脖子强。”

      “说得也对。”周子靖老练不少:“我运气好,一回来就碰上两个故人,方才丹阳已经与我叙过旧了,掌教可有话要对我说?”

      霍昀廷寒着脸:“本教对叛国的狗,无话可说。”

      周子靖故作吃惊:“无家无国的人也在乎这个?”

      霍昀廷面上露出久违的煞气,五指一捏,捏得戈兰离一声惨叫。

      周子靖长剑一横,鲜血当即染红丹阳的脖子,霍昀廷骤然扬声:“你别碰她。”

      周子靖:“那你也别动她。”

      霍昀廷松了些力道,戈兰离缓了缓苍白的脸,她望向三人,目光试图寻找他们之间的关系。

      来中原之前,皇兄让她小心这里的人,尤其是这里的男人,包括周子靖。

      周子靖哈哈大笑:“当日霍凛屠我满门,我最好的朋友却爱上了霍家子,丹阳,看掌教这幅态度,你们如今该成婚了吧?”

      戈兰离是知道他身世的,适才升起的提防稍稍放下。

      丹阳闭上眼:“吟曦,把画带走,不用管我。”

      “吟曦?”周子靖道:“一起在淇东被霍掌教罚跑罚练罚禁闭的时候,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同他情深到直呼他的表字。”

      丹阳一脸厌恶:“背信弃义的小人,别跟我说话。”

      “是。”周子靖举臂:“谁让我们早就割袍断义了呢!既然如此,丹阳,别怪我不念旧情。”

      眼见他的剑更近一分,霍昀廷急切:“好,我答应你,你先放开她。”

      周子靖:“貌似我的人伤得更重吧。”

      霍昀廷皱眉盯着丹阳的脖子,慢慢松开钳制戈兰离的手,戈兰离不顾自己的伤,一把将画夺到自己怀里。

      周子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丹阳,对不起了。”

      他把她使劲推过去,霍昀廷疾步往前接住,一眨眼,周子靖跟戈兰离已跳上屋顶,戈兰离在离开前多瞧了瞧丹阳,一副走着瞧的模样。

      她问周子靖:“你跟她很熟?”

      周子靖没听出她的醋意:“最好的朋友。”

      戈兰离轻笑:“我父皇赐婚时,你百般推辞,不会就是因为她吧?”

      周子靖也笑:“怎么可能。”

      戈兰离问:“这里是你曾经的故园,敢问周公子,从前可有心上人?”

      周子靖大方明朗:“有啊!!”

      “谁?”戈兰离没想到他真敢承认,举起画要教训他,周子靖脚步飞快,意态风流:“公主追得上来吗?追上来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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