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却成了审神者》练川

18、第 18 章 小蘑菇大受

　　“啊！”

　　小蘑菇发出惊叫。

　　“啊——呃！”

　　五虎退的惊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被大家环绕的中心，只比三头身高一点的小蘑菇的脚边，一只毛发泛灰的小老虎正不住地将脑袋往小蘑菇脚上蹭。

　　小老虎的下半身正诡异地消失在空气中，只剩一只左前爪亲昵地抓在小蘑菇的长袍下摆上。似乎毫无察觉自身异样般，小老虎发出“咪咪～”的叫声。

　　“！！”

　　站在后面的五虎退，脸上的表情险些失控。

　　两只手攥成拳，五虎退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思考，使出当年从敌阵中杀出来的决心，拼命地把自身所剩无几的灵力往小老虎身上输送。

　　和自己相连的小老虎……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在九九大人面前啊……！

　　或许是天照大神的垂怜，只是一瞬，小老虎的四只腿全都好端端地长在自己应该待的位置上了。

　　“……呼……”

　　好漫长。一辈子的时间都在这一刻流失了。

　　五虎退颤抖着手，努力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

　　小蘑菇愣愣地盯着完好无缺的小老虎，简直目瞪口呆。

　　它、它它它……难道看错了？！

　　真的假的，它真的看错了？？

　　小老虎的腿，刚才是消失了吧，是消失了对吧！？

　　空气异常安静，小蘑菇惊讶的吸气声无数倍地放大，落在在场每个刃的耳边。

　　原本随着回忆，烛台切光忠内心情不自禁地积累了些伤感的情绪，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将目光投向对面。还保持着理智的药研藤四郎和日向正宗对他使了个眼色，而后各自伸出一只手，一左一右分别搭在五虎退两肩捏了捏。

　　——冷静！

　　“……咳。”烛台切光忠轻咳一声，试图唤回小蘑菇的注意。

　　“那个……接下来，两个兄弟去了另一个地方，不过由于弟弟的伤势很重……那个……”

　　“——啊！”

　　小蘑菇突然大叫一声。

　　众刃心里一激灵，连忙低头看去。

　　小老虎的尾巴尖又开始消失。

　　“呜！”五虎退连忙再次往小老虎身上输送灵力！

　　——尾巴尖回来了！

　　众刃长舒一口气。

　　“九九大人……”烛台切光忠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们……”

　　“啊——！”

　　小蘑菇又尖叫一声。

　　——糟了，呜！

　　五虎退这下看也不敢看了，闭上眼睛，脸都憋红了，只是一个劲地输送——

　　药研藤四郎很想帮上弟弟的忙，但他与小老虎没有任何联结。只能迅速检查小老虎的身体，目光从毛茸茸的脑袋一路划到尾巴，却没有发现新的虚化迹象。药研藤四郎忍不住皱起眉头。

　　……是他遗漏了吗？

　　没等他再仔细察看，一旁同样发觉不对的日向正宗以十分日常的语气道：“九九大人，您怎么了？”

　　小蘑菇的身影在原地默然半晌，忽然蹲下身体，又站起来。

　　“喏——”

　　小蘑菇举起手。

　　众刃仔细看去，连惊吓中的五虎退也慌忙回神，只见小蘑菇白白嫩嫩的手指间捏着一个黑黑的小圆点。

　　“——虫子？”烛台切光忠忍不住道。

　　小蘑菇点点头：“它刚才在啃我的鞋。”

　　“把它丢掉吧。”烛台切光忠道，“小心脏了手。”

　　“哦。”小蘑菇乖乖地松开了。

　　黑色小虫自指尖坠落，下降了一小截后，一双浅棕色的翅膀忽然自后背张开，在众目睽睽之下，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随着小虫的离开，仿佛最后一丝鲜活空气也跟着走掉一般，被围绕起来的这块小小的地盘，彻底陷入了寂静的氛围。

　　烛台切光忠张了张嘴巴，又无力地合上。

　　药研藤四郎和日向正宗还保持着握住五虎退肩膀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给对方带来安慰一般。

　　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体，那么最中心的小蘑菇此刻，前后左右都已经建立起了坚硬的墙壁。

　　小蘑菇仰起脑袋。

　　众刃屏息凝神，等待最后的宣判。

　　“——吃饭时间是不是到了？”小蘑菇说。

　　烛台切光忠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想吃的话，我……叫来歌仙，现在就做吧。”

　　……

　　歌仙兼定站在锅前右手握着木勺，左手叉腰，聚精会神地对付着锅里的青菜粥。

　　“现在怎么办？”烛台切光忠镇定地道。手中的刀噌噌噌飞速地切着胡萝卜，顺便把最先切掉的萝卜缨拨到脚下的木桶里。

　　……这家伙。歌仙兼定瞄了一眼脚边，不得不提醒道：“今晚是打算让大家吃萝卜缨吗？”

　　烛台切光忠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刀拨下去的是切好的胡萝卜片，萝卜缨还好好地待在案板上。

　　“……”

　　烛台切光忠幽幽地叹气。

　　“打住。”歌仙兼定道。

　　“好无情。”

　　歌仙兼定不愿理会：“九九大人怎么想？”

　　烛台切光忠忙点头：“正巧需要歌仙你去问，拜托了。”

　　歌仙兼定：“……”

　　歌仙兼定道：“作为这座本丸的初始刀，我——”

　　“——一直以来，都是遵照着审神者大人的意志，继承了审神者大人的遗志，进行下去——是吧？”烛台切光忠诚恳地道，“没能一睹风采，不过审神者大人无疑是位不世出的强者，同时有着慈爱的内心。现在所需要的，正是一振同时继承了强大与慈爱的初始刀。”

　　歌仙兼定：“……”

　　“我很想见到小贞。也很担心。”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但是现在……心上的石头，反倒落了下来。”

　　“我希望和小贞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并以此为动力支撑自己到现在。如果不是这样的心愿，恐怕很早之前就干脆地回归本体了。九九大人的出现，是契机也奇迹，可同时，也不可抑制地担心着以后，担心着没有九九大人的以后。”

　　“但是现在，面对着不知道九九大人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的时刻，反倒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即使会面临再次眼睁睁看着小贞灵力耗尽的未来，也想要一起度过……哪怕只有一天。”

　　冒泡的青菜粥咕噜咕噜，持续地在这不大不小的厨房里响着，木勺搅过锅底，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灶台前的歌仙兼定与烛台切光忠之间，却因此显得更加沉默。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饭都做好，歌仙兼定将青菜粥端到小蘑菇面前，道：“简陋的饭菜，请不要介意。”

　　小蘑菇点点脑袋，握着勺子一点一点地慢吞吞吃了起来。

　　围绕着餐桌，付丧神们按往常的位置坐着。和之前的日子几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平常吃饭时，小蘑菇和短刀们总喜欢说说笑笑。

　　五虎退握着勺子的手不稳，紧张地看着对面的小蘑菇。

　　小蘑菇的脑袋稳定地埋在碗里，仿佛碗中盛着绝世美味一般，抬也不抬。

　　“哐当。”五虎退的勺子彻底掉到碗里。

　　围坐的付丧神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惶恐的白发小短刀身上，唯有被小短刀紧紧注视着的蘑菇付丧神依旧一动不动。

　　坐在五虎退左边的药研藤四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坐在五虎退右边的日向正宗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说吧。药研藤四郎暗示道。

　　——加油。日向正宗鼓励道。

　　“……”

　　深深地，五虎退吸了一口气。

　　几乎所有刃都心不在焉的饭桌上，唯有小蘑菇不住地动着勺子，小短刀的吸气声被放大数倍。

　　“……那、那个……”

　　划拉——

　　小蘑菇突然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小蘑菇道。

　　摆放在小蘑菇面前的，是一只被吃得很干净的小碗。

　　小蘑菇离开了。

　　五虎退的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小短刀再也支撑不住，泪汪汪地四处张望。

　　“我……我……”

　　“退。”日向正宗忍不住再次握住他的肩膀，“退，你还记得以前吗？”

　　小短刀抽泣一声。

　　日向正宗注视着对方，道：“我们的本丸坐标被泄露，时间溯行军发动了袭击——那个时候，京极已经倒下，我同样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是退赶过来和我一起战斗，从溯行军的重围中杀出去，带我和京极与粟田口的大家汇合。”

　　“所以，”日向正宗道，“这一次也前进吧，不要停留在这里。”

　　五虎退泫然欲泣，抬起红通通的双眼。

　　“九、九九大人……”

　　九九大人从来没有……对他这样冷淡过……

　　“九、九九大人……讨厌我了……呜……”

　　“别哭。”日向正宗想了想，“也许……算了。总之，去向九九大人坦白吧。”

　　“就算可能被讨厌，”日向正宗道，“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没法再隐瞒下去了。”

　　……

　　小蘑菇走在已经熟悉起来的本丸里。

　　这座本丸，从来没有让它感觉这样空、这样大过。

　　小蘑菇心里空荡荡的。

　　无可挽回地，小蘑菇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座本丸的大家，一直在欺骗着它。

　　不合时宜地，一双澄澈的眼睛，自小蘑菇的脑袋里冒出来。连同一身浅灰的胴服，少年武士跪坐寺庙中，自座蒲上抬头，目露惊讶。

　　带着清朗笑意的声音，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地响起：“付丧神吗……真是奇妙啊，能否来到我的家里，和我一起做朋友呢？”

　　——啊！人类总是这样吗。

　　温暖的外表下，藏着别的东西啊。

　　小蘑菇一伞盖栽倒在灵土里。

　　身为一只蘑菇付丧神，怕是得再在这个难搞的世界上生活够一千年，才能理解人类的心情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小蘑菇不远处响起。

　　由远及近，起初仓促、临近时却又一点点放缓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靠近了。

　　小蘑菇没有睁开眼睛。

　　当然，无论它有没有睁开，来人也是无法得知的。

　　五虎退含着泪花，白着脸站在树林里。

　　就在不久之前，小蘑菇还在这里兴冲冲地跟他说要洒孢子。

　　小短刀吸了吸鼻子。

　　“九、九九大人……”

　　白色的小蘑菇栽在灵土里，在空气中一丝晃动也无。

　　“九、九九大人讨、讨厌我了吗……”

　　白光一闪，银白蘑菇头正太站到面前，沉默地注视过来。

　　“我、我……”五虎退含着泪包，“我、我只是因为……不……不想……”

　　“不想让九九大人……”

　　小短刀的泪珠终于掉下。

　　“因、因为我们是刀剑……而远离我们……”

　　一切都结束了。

　　五虎退苦涩地想。

　　说起来，就算是蘑菇，也有可能愿意和刀剑做朋友的吧，尤其对于脾气很好的九九大人来说。

　　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选择隐瞒呢，顺水推舟地跟着九九大人的误解，一天一天地将真实的自己隐瞒下去。

　　连坦率这种事都做不到，却想获得友谊。

　　面前响起急促的呼吸。

　　“诶、诶——？！”

　　泪眼朦胧中，五虎退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一双软软的手握住，小蘑菇惊讶的眼睛放大在他模糊的眼前——

　　“你们是付丧神？刀剑付丧神？！”

　　小蘑菇大受冲击。

　　“等、等一下——原来不是喜欢抓付丧神来养的那种坏蛋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