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却成了审神者》练川

14、第 14 章 小蘑菇和五

　　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不过每个刀剑付丧神总会认识几振短刀。与外表正太但内心十分成熟的药研与日向正宗不同，五虎退以卡哇伊的外表和弱气的性格著称，而小蘑菇作为付丧神来讲，算是名副其实的“小孩子”，相比之前，还缺少了数百年的社会经验。

　　两个小孩子得到了大人们面带微笑的宽容点头，被允许端着盘子去院子里，一边玩，一边吃。

　　一边啃烙饼一边聊天，五虎退眨着淡金的大眼睛，很不舍地看着小蘑菇，想要多聊聊天，于是问：“没有来这里之前，九九大人平常会做些什么呢？”

　　小蘑菇想了想：“嗯……我会到处玩啦。到梅雨季的时候，或者我想要休息的时候，就会找个树林钻进去。”

　　小腿传来被什么东西触碰的感觉，小蘑菇低头一看，原来是退酱的小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小蘑菇手臂往下勾，小老虎两只前爪迫不及待地往软软的手心一搭，顺着胳膊三两下跳到小蘑菇怀里。

　　小蘑菇左手捏盘子，右臂弯搂着小老虎，胸口和脖子被略微带点儿硬的皮毛蹭得痒痒的，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五虎退弯起大眼睛，咬着烙饼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一菇一虎玩闹。

　　究竟是怎样突如其来的气氛，小蘑菇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潮湿。

　　它警觉地蹙起豆豆眉，转动脑袋左看右看，除了不远处桌子上低声交谈的大人们，和注视着它的五虎退外，小蘑菇什么都没有发现。

　　“怎么了，九九大人？”五虎退被它的举动弄得有些警惕起来，右手忍不住搭到腰间。

　　“……没什么。”小蘑菇摇摇头，正打算说点儿什么，下巴不免蹭到小老虎，于是低头向怀中一看，豆豆眉又蹙起来了。

　　小老虎的皮毛又有些黯淡了。

　　小蘑菇总共给小老虎喂过两次灵力，见过它皮毛崭新而光洁的模样后，再见其他样子，对比就十分明显了。

　　小老虎光彩照人时，皮毛是洁白而泛着淡金色的，此刻趴在臂弯打哈欠，背部的毛发隐隐泛灰。小蘑菇离得这样近，还能看到毛尖儿的干枯，一点都没有油光水滑的迹象。

　　小蘑菇挠了挠小老虎的下巴肉，在后者舒服的咕噜咕噜声中，从脑袋顺着后背往下撸，捏着小老虎毛茸茸的尾巴尖，把肉肉的小尾巴攥到掌心揉了揉，打算再给这只小老虎喂点儿灵力。

　　手腕传来一圈软软的触感，五虎退轻轻握住小蘑菇的手。

　　小蘑菇有些疑惑，五虎退小声道：“九九大人，是在做什么呢？”

　　“灵力会让小老虎好一点的吧，”小蘑菇毫不犹豫地答道，“退酱是知道的呀。”

　　五虎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被这张软软的脸注视着，小蘑菇恍惚之间，突然感觉面前的小孩子一下子变成熟了。又仿佛是错觉，轻轻眨眨眼睛，站在自己身边的，还是那个可爱的人类。

　　五虎退的表情蒙上一层忧虑，它担心地道：“将灵力渡给小老虎，九九大人怎么办呢？”

　　——退酱啊！

　　小蘑菇顿时感动非常。

　　它没有看错，这个人类小孩子果然就是它的好朋友啊！

　　一股高兴的热油浇在小蘑菇原本就熊熊燃烧的守护欲上，小蘑菇拍拍胸脯——啊……两只手都被占用了，没做到——小蘑菇挺挺胸膛，骄傲道：“作为天底下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蘑菇付丧神，灵力的问题，完全不用担心啦！”

　　“退酱，你想的一点错也没有啊，现在确实是灵力无比匮乏的时代。不过，对在大地上土生土长的蘑菇而言，感到疲惫时，只需要找个树林好好休息一下，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感觉好不少呢！蘑菇是靠汲取天地、汲取大自然的灵力来好好生活的呀！”

　　五虎退闻言，紧张道：“那、那九九大人被采来时……”

　　“啊，那个啊。”小蘑菇大大方方地挥挥小手，心无芥蒂地道，“虽然说睁开眼睛就在案板上，人家确实吓了一跳，但是有灵土的存在，也算是意外收获啊。而且这里的大家都很好客呀，每天做饭给我吃——”

　　“灵土？”

　　“嗯呐！”小蘑菇点头，“退酱可能不会感受到，不过这座本丸的土壤中的灵力，比我到处玩时去过的地方的灵力高出很多呢！”

　　五虎退马上联想到刚才的对话，担心道：“灵土的话，九九大人需要种到灵土里，才能恢复吗？”

　　“唔……”小蘑菇把下巴抵到嗷嗷叫的小老虎的脑袋上，思考道，“严格来说，应该是一般般的饭和好吃的饭的区别吧……而且如果是充沛的灵土的话，不论是恢复速度，还是舒适的感觉，都会比一般的土地要好很多呢。就像草垫和铺了十层软褥子的床铺那样吧。”

　　“原来是这样啊。”五虎退松了一口气。

　　“是呀。”小蘑菇做菇体贴，十分善解人意，自认为五虎退作为人类的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应该十分好奇精怪的时期，便继续道，“比如退酱，退酱的话，体内也有灵力啊。”

　　……！

　　五虎退身体顿时一僵。

　　小孩子原本就白皙的脸蛋愈发苍白，粉色的嘴唇嗫嚅着，五虎退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

　　“诶，退酱是在害怕吗？”小蘑菇见好朋友脸色不太对劲，连忙解释道，“那个，每个人体内都有灵力的啦，其他东西也有，比如石头，有些石头就会有灵力！不过，大家体内灵力的多少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人类中的阴阳师就和普通人灵力差别很大，我之前还远远瞧过一位阴阳师一眼呢！物件的话，如果靠近百年，或是沾染上人类的情感，灵力也会比普通物品充沛不少。”

　　“……九九大人，所以说，您一直能够看得到我们体内的灵力吗？”

　　“是啊。”小蘑菇点头，银灰色的眼睛一片纯净无瑕。

　　生长于天地间的蘑菇付丧神拥有最直觉的感知力量，能够轻易感受到灵力的存在。靠着这个，走南闯北那些年，小蘑菇才能和各种各样的付丧神搭话聊天。

　　这也是为什么那幅金箔屏风画那样大，它同它又只有一面之缘，可小蘑菇马上就捕捉到了微弱的那丝不对劲。

　　“这座本丸，体内灵力最多的就是那位三日月先生了吧。”小蘑菇道，“因为是人类的关系，大家体内的灵力都不是非常丰盈呢。”

　　五虎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灵力对人类，也会有好处吗？”

　　“当然！”小蘑菇点点头，“我把灵力渡给人类的话，人类的身体会坚固很多呢！”

　　“九九大人的灵力……是有着治愈的力量吗？”

　　“是呀。”小蘑菇没有迟疑，直接承认了。

　　五虎退轻轻叹了口气：“九九大人，这种事情，以后可千万不要轻易地说出去呀。”

　　小蘑菇点头：“是因为退酱是朋友，我才说的啊。”

　　小蘑菇的心脏又被一股暖流填满。

　　这样小的小孩子，却懂得叮嘱它这个道理，正是饱经风霜的证明啊。

　　怜惜，深深的怜惜。

　　小蘑菇情不自禁地又摸了摸可爱的小老虎，道：“退酱，大家招待我，我也会招待大家的。”

　　五虎退不太明白小蘑菇在说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开心点头。

　　两人聊得非常开心，下午，在歌仙兼定的带领下，两人去菜地里，用小锄头酣畅淋漓地锄了一番地，把棕黄色的泥土都翻上来。

　　用袖子豪迈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小蘑菇晚上照例又吃到烛台切大厨的晚餐。

　　夜晚降临得很快，凉风习习，小蘑菇踏上前往天守阁的宽路，五虎退陪它一起——当然，在小蘑菇的强烈要求下，今晚还是它独居天守阁。

　　察觉到退酱和粟田口的大家都对此怀有疑惑，退酱周围还萦绕着失落，小蘑菇抱着软软的小老虎，走在宽敞而月色茫茫的道路上，虽然非孤身一菇，内心却涌起孤胆英雄的豪情。

　　热情的好心人类，小蘑菇不会揭开大家的伤疤。

　　心思细腻的小蘑菇，会用自己的方式拯救大家！

　　嘿咻——嘿咻——

　　两条腿卖力地走动着，小蘑菇只觉得自己更有力气了！

　　从前它总是一个菇玩，和各式各样的付丧神们萍水相逢，因为巧合凑到一起，又马上会迎来注定的分别。

　　和大部分付丧神都不同，小蘑菇并没有出生自带亲朋好友，也没有哪个人类将浓郁的情感灌注给它，所以也不会拥有类似主人的存在。

　　虽然说小蘑菇曾经也幻想过一出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在躲在大名的宅子里偷偷看了一场戏后——是否在百年前，有一位大名的继承人爱上了一位美丽动人的尼姑，大名绝不会同意儿子娶尼姑为正妻，于是两人携手夜奔，最后在一处森林被大名的追兵围剿，临终之际，两人的泪水一齐掉到土壤里，百年后，那处饱含爱情的血泪的土壤冒出一朵可爱的小蘑菇……

　　——然后被狠狠吐槽了。

　　小蘑菇把这个故事讲给过很多遇到的付丧神听，毫无例外地都被大家狠狠吐槽了。

　　今天晚上走在这座本丸，小蘑菇突然又想起这个故事，忍不住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当作玩笑话讲给五虎退听。

　　五虎退显然是前所未见的听众。

　　听完这个故事后，小孩子脸色忧伤，真挚地说：“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悲伤了……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呢，在自然中长大的蘑菇。”

　　“退酱……”

　　小蘑菇拯救人类的心愈发坚定了。

　　天守阁就在缘侧的尽头，眼看着快要到了，小蘑菇体贴地对五虎退道：“退酱，送到这里就好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五虎退停下脚步，接过小蘑菇怀里的小老虎。

　　小蘑菇只觉得自己今天步伐无比轻快，和五虎退互道晚安后，它快步朝天守阁走去。

　　月亮实在是太美丽了，小蘑菇咧着嘴巴高兴地仰起头欣赏着，没两下就走到天守阁前。

　　右手搭在门上，推开，即将要迈进去的那一秒，小蘑菇忽然鬼使神差地扭头，朝自己的来路一看——

　　……

　　一道白色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两道目光远远交汇的一瞬，两个小小的身体都没有想到地晃了晃。

　　五虎退率先稳住身体，左手抱着小老虎，朝小蘑菇的方向举起右手，挥了挥。

　　小蘑菇也连忙朝五虎退招手：“退酱，快点去休息吧——”

　　属于五虎退的身影朝他点了点脑袋，在小蘑菇的注视下，那道白色的小小身影转头，从缘侧的这头，朝另一头走去。

　　好小哦……

　　小蘑菇看着看着，忽然发起了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那道身影在即将缩小成一个点的时候，似乎又转过来朝它挥了挥手。小蘑菇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它也朝那处又挥了挥手。

　　等到小点也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小蘑菇转身，拉开门走进大广间。

　　目标是确定的，小蘑菇在屏风画前站定，感受着那只鹤身上的灵力，轻声呼唤：“……鹤先生……鹤先生……”

　　“今天还是只有我一个，没有人类，我只是想问问这座本丸的事情……”

　　……

　　大广间里外一片寂静。

　　夜彻底深了。

　　今晚的天色变化多端，前半夜月色十分明亮，但云雾西移，月亮忽然被遮住，夜幕变得一片黑沉。幸好亮起几颗星星，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闪着碎金子一般的光泽。

　　小蘑菇坐在天守阁前的台阶上踢踢腿。

　　幸好有星星，不然连夜色都没法欣赏了。

　　小蘑菇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这到底是什么样一种心情啊。

　　明明今天挺高兴，又觉得高兴得不彻底，想叹气，又无法真的把什么东西叹出来。

　　小蘑菇郁闷地把两条腿收回来，抱住自己圆圆的两颗膝盖。

　　“冷吗？”

　　“不冷啊。”

　　小蘑菇想也不想地答道。

　　下一秒，它打了个寒战，“哇”地从台阶上跳起来。

　　“什什什——什么啊——！”小蘑菇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地朝声音响起的方向一看，只见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我。”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小蘑菇仔仔细细地一瞧：“——长谷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