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遇旧情人 ...
-
面前的男人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身高八尺有余,周身散发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一身银色铠甲在日头的照耀下泛着凛凛寒光,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铁味,左肩却着了一身玄黑色烫金云纹广袖袍,将他身上的煞气收敛几分,又增添了几分文雅。
再往上,是一张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脸,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眼睛,沈宜春看着他时,他也在皱眉看着沈宜春。
这张脸,沈宜春熟悉极了。
在雁回镇西边的小木屋里,她的唇吻过这张脸的每一个地方,她的手抚摸过这具身躯的每一寸。
他们共赴巫山,然后紧紧拥在一起喘息,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见。
他怎么会在这?
是来阻拦自己嫁入谢家的吗?
沈宜春的心瞬间被惊慌和恐惧填满,连忙垂下头,期待着对方没有看清自己的脸。
如果他现在发问起来,让京城的人都知晓了她的过往,那她的一切都全完了。不要说嫁入公府,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男人不说话,但是沈宜春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在自己头顶不断徘徊,好像要把她的头看个洞出来。
正不知所措之际,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父亲!”
接着她身侧旋起一阵风,谢景明跑到她身侧站好,向着面前的男人行了个礼,“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宜春感觉头顶的视线消失了,接着男人宠溺地开口:“就在刚刚,你在花园闲逛的时候。”
谢景明许是许久不见父亲,声音里带了几分小孩子气:“我还怕您路上出事,可担心死我了!”
男人解释道:“路上遇到了山匪抢亲管了一下,耽搁了些时辰,我是连夜赶回来的,不然你又要偷偷哭了吧?”
一派父慈子孝的场面,沈宜春却被二人的关系惊得浑身发寒。
谢骁……谢文山……
沈宜春心里咂么着两个名字,而后突然醒过味来。
谢骁,字文山。
因着谢家的地位,外面人只称呼谢将军的表字或者直呼谢将军,而在雁回镇的时候,他是用谢骁这个名字和自己相处的。
他面庞长得年轻,而且沈宜春听过一个传闻:男人过了二十五,那方面就会力不从心,谢骁没有这样的困扰,所以她一直就当他是二十出头。
沈宜春险些被吓晕过去。
“父亲,她还在呢!”谢景明示意谢骁给自己留点脸面,而后介绍起宜春,“这就是沈伯父的女儿,宜春。”
他言罢,沈宜春就感觉谢骁的视线又移到了自己脸上,吓得她连忙垂下头,小声道:“伯父好。”
男人低声重复她的名字:“宜春?”
沈宜春微微点了下头:“嗯。”
谢景明以为她是在为刚才撞谢骁的事情害怕,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用担心刚才冒犯,我父亲只是看着凶,其实很好说话的。”
沈宜春生怕谢骁一时嘴快,把他们以前的事说出来。
好在谢骁只是点了下头,便对谢景明道:“快去厅上吧,别让你伯父伯母等急了。”
而后视线再也没落到沈宜春身上。
沈宜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时隔一年未见,他可能早就忘了自己呢。
先不说这一年她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如果谢骁真的地位尊崇,那么想要讨他欢心的女人肯定不少,他可能都应付不过来呢,早就把她忘了。
对,一定是这样。
沈宜春安慰了一下自己,而后故作镇定地将脊背挺直一些,跟在二人后面进了厅。
厅上,谢家伯父伯母早已经备好了席面,精致的食物摆放在金银器里,正厅中央摆了一座青玉方樽,据谢府下人说,是皇上专门赏给谢公子过生辰的。
于夫人正同谢伯母说着话,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谢骁,不过他没注意到沈宜春,而是和旁边的族老们闲聊。
“听说你在雁鸣关带着百姓们种树防沙,垦荒种田,皇上说要嘉奖你呢。”
谢骁摆手:“都是我应该做的。”
只要谢骁在,他就是绝对的中心,虽然在场的谢家人每个都比他年长,可是对他说话的语气也都是恭恭敬敬的。
以前在雁回镇的时候沈宜春就觉察出了这一点,不过那时候她只当他是小小的百夫长,虽然官小,但是有点号召力是应该的。
另一个长辈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奇遇没有?”
谢骁顿住,而后深如寒潭的眸子似有若无地看向宜春。
宜春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不敢看谢骁,连忙跟在谢景明身后,将厅中的长辈认了个遍。
她时刻谨记着要温和乖顺,再加上模样生得极好,温声细语的,长辈们对她也是喜爱极了,不住口地夸赞她。
走到主位时,她弯腰行礼,谢骁却是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沈宜春就这样尴尬地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身边谢景明提醒,谢骁才缓缓开口问:“沈姑娘,你很怕我?我们以前见过?”
沈宜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他果然忘了自己了。
放心之余,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摇头道:“不曾,只是我常听将军威名,您又是谢公子的父亲,我心里时刻提醒自己要敬重,不料失了分寸,倒让您不快了。”
“罢了,”谢骁不耐地挥挥手,“去坐吧。”
直到屁股落到座位上,沈宜春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汗湿。
于夫人对她的表现不满意:“你父亲让你不要做小家子气,你可倒好。”
沈宜春讪笑一声,不做解释。
谢伯母在一边打圆场:“文山就这样,看着不好亲近,其实可盼着你进门了,你还在通州呢,他就已经写信回来让准备聘礼了!”
沈宜春刚要害羞应下,就听主位响起谢骁的声音:“聘礼不是给明儿准备的。”
整个厅内说话时戛然而止,寂静得落针可闻。
谢景明刚才还一副害羞扭捏的样子,闻言瞬间急了:“父亲,我们不是说好了……”
谢骁打断他的话:“明儿议亲为时尚早,聘礼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沈宜春哆嗦了一下。
如果不是沈老爷突然找了来,她和谢骁本来是要成亲的。
她的嫁衣都准备好了,只等着阿娘的丧期过了,就立刻拜堂。阿娘也是见过谢骁的,她对这个女婿非常满意,当时阿娘病在床上,拉着谢骁的手,直到听见他说会一辈子对阿苒好,才放心地合上眼睛。
只可惜。
不过好在没人注意到沈宜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骁身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谢伯父,他激动地声音发颤:“铁树终于开花了?哪家的姑娘?”
谢骁摇头:“是在边关时候结识的一个野丫头。”
他的眼神迷离起来,似是陷在了回忆之中:“她说她心悦于我,非我不嫁,哪怕是做妾。”
每每行完房,沈宜春都喜欢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任由彼此的汗水和发丝交织在一起,她用还有些沙哑的嗓子低声撒娇,让他赶快纳了自己。
有时候谢骁使坏不答,她便急切地重新啃上他的唇,强迫他说出自己想要听的话。
谢伯母不赞同道:“你又没娶正妻,若是真的心悦人家,为什么非要人家做妾室。”
谢骁苦涩一笑:“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她不信我没娶正妻。”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下肚,谢骁也话多了起来,“军中事务繁忙,唯有和她在一起,才能感觉到片刻安宁。”
“我们常常一起去打猎,晚上就在我的私宅里烤肉吃。”
他一字一句地描绘二人的过往,酒也不停,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他这样柔情的样子,都侧着耳朵听着。
沈宜春放在桌子下的手默默攥紧。
吃完肉,接着就要没羞没臊地滚到榻上去了。
好在谢骁没有继续往下说,沈宜春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面保住了。
抬头,就见谢骁似乎是有了些醉意,眼眶被酒染成了粉色,眼珠子也有些湿。
他一只手曲起撑着头,歪头看着桌上的酒杯。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搭在杯子上,修长的手指一圈又一圈地划过杯沿。
在雁回镇,他也像这样,慢条斯理地解开她的衣带,在她的身上撩拨挑弄。
时而轻如羽毛,时而用力地划过她隐藏在衣服下的,最隐秘、最娇嫩,最羞于启齿的地方,引得她阵阵战栗。
谢景明疑问:“那女子今年多大?”
谢骁:“十八。”
“这么年轻?”谢景明满脸高兴地转头看向沈宜春,“更能与你聊得来些,也不必担心婆婆刁蛮了。”
沈宜春勉强扯了扯嘴角,尴尬地应了一声。
谢伯父则是双手抱拳朝天拜了又拜,“爹娘在天有灵,马上小二也要成亲了,我谢家要双喜临门啊!”
“你这小子也不早说,我和你嫂子好赶快再准备一份聘礼,不能让儿媳比婆婆先进门吧!”
谢伯母也欣喜得眼眶发红:“等明儿生辰宴过后我就去准备,保证不亏了你的心上人。”
“嫂嫂不必麻烦。”谢骁拦住她,“她死了。”
他声音云淡风轻的,好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阿猫阿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碧色的帕子,将沾了酒水的手指擦干净。
这帕子沈宜春认识,是她刚学女工的时候绣的,上面的合欢花歪歪扭扭,像粉色的蜈蚣。
谢骁抢过去据为己有,他喜欢将她的小腹弄脏,再用这个帕子细细擦掉。
"啪嗒"一声,银器落地的声音,沈宜春感觉腿上一冷。
原来是她抖得太厉害,不小心把酒杯打翻了,酒水将她的裙子弄脏一小块。
沈宜春的心跌落谷底。
她本来想着今天谢家人多,要给谢家人留个好印象的,可是事情好像被她搞砸了。
都怪谢骁!
她脸颊涨红,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谢伯母出声替她解围:“翠竹,快带着你家小姐去厢房换一身衣服来!”
沈宜春如蒙大赦,向着厅内所有人行个礼,而后逃一样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坐立难安的地方。
厢房没燃炭火,虽然有正午的阳光照进屋里,却还是有些冷。
沈宜春的心反而沉静了几分。
左右谢骁也没认出她,如果有哪一天他问起来,她就咬死自己是夫人生的就行了。
翠竹被她打发去马车里拿替换的衣服,她也不闲着,低头将湿了的裙摆撩起来,把水拧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向后伸手:“把衣裳给我。”
身后的人没有应答她。
接着,有力的手臂拥住她,她的后背贴到一个宽阔坚实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