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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 码字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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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面。”沉默了一路的罗勇终于开口。
白秀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一滞,神色间满是错愕。她自小在偏远山区长大,对今晚借宿的环境做过最坏准备,但眼前的房子显然出乎她意料,
说这房子破旧吧,显而易见比周围的排屋要好,那一长溜紧挨着的平房,因为正对着坑坑洼洼的村路,常年风吹扬尘,木门早已失去原有的鲜亮色泽,红得发闷,黑沉沉的夜晚下,远远看去只觉阴森。
罗勇家是窗户对着土路,门在房东家的院里。不过,与其说这是一间给人住的屋子,倒不如用仓房来定义更贴切。
毕竟,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房东家二层小楼,红瓦白墙,很是气派。
房主似乎眼红同村的租金收入,也跟着找了人盖自建房,但地就这么大,老房重建已经占了八九成面积,总不能开着挖掘机一路向北,推平别人的房地。
思来想去,他让人贴着自家小楼,砖泥混合起了一间屋子。按理说,门应该直接对着村路,租客进出自由,也不会打扰主家休息,但房东不这样想。
“这土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有积水,很容易让门受潮,而且车子来来往往,卷起的石沙顺着门缝往里灌,时间长了,门就变形生缝了,等天一冷,那风呼呼往里钻,冻得人直哆嗦。”
老人很得意自己的设计,理直气壮在中介等人面前抬高租金,
“我这院门不仅能挡住沙土狂风,而且小偷来了,别人家直接就撬锁进去了,想偷这间屋子,那还得经过院门,没准对方嫌麻烦,直接放弃了。再说,你看我院子里种了那么多花,属于园林艺术,我既没问租客要观赏费,也不用他帮忙打理,上哪去找我这么好的房东!”
白秀秀安静地听着罗勇回忆当初,提起租房一事,男人的话显然多了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开月牙锁,只留着纱窗透气。
夜已过半,今夜无月,透过窗户,只能看见那一根根铁栏杆,反射着屋内白炽灯的冷光。正值初秋,凉风习习,屋里的淡淡霉味很快便被卷走。
“你睡床吧。”罗勇抖落衣服,“我打地铺。”
白秀秀有些赧然,这屋子并不大,她一进门时便看清了全貌——
窗边有张瘸了腿垫着纸的木桌,桌面东西并不多,泛黄的白色电饭煲紧贴着洗干净的厨具,另一侧的马鞍凳上放了装有牙具的脸盆。
桌对面便是屋里最大的家具,一张铁架单人床,床边到墙面还有挺宽空间,很明显放张双人床更合适,但房东为了压缩成本,就算买二手,也要买相对便宜的单人床,
美其名曰这附近都是工地,基本都是男工,哪有人舍得带老婆进城吃苦。男人独自在外飘,心就容易野,他这是为广大留守妇女好,这张小小的单人床,男的自己睡都很勉强,又怎会愿意带野花回来。
白秀秀看着那张窄床,局促地攥紧包袱,罗勇在她最困难时伸出手,这已是极大的恩情,如今怎能得寸进尺,霸占人家的床呢。
“你睡床吧。”她垂着眼,声音有些飘,“我从小睡惯了水泥地,不怕硬。”
罗勇没说话,将薄得依稀能看见内里棉絮的旧被子,摊平在地面的衣服上,他身形高大,蹲着时脊背微弓,洗得褪色的工装紧紧贴在身上,衬得上身线条格外硬朗。
“这屋潮气大,你身子弱,睡床吧,别冻感冒了。”说话间,他解下挂着钱包的腰带,似是怕白秀秀害怕,没换衣服便这么躺下了。
房东盖房时,应当是特意刷了大白墙,但毕竟是在一楼,加上用材也能省则省,南方空气湿润,雨季也漫长,潮气顺着墙底往上爬,霉菌层叠,在墙面开出一团团绿得发黑的片状花。
高高壮壮的男人躺在床边,虽然留有走动的空位,但白秀秀心里有些发紧,没敢走过去,而是脱了鞋,从床尾爬上床。
床褥不算柔软,但刚进城打工,就几经波折,让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身心时刻紧绷着。尽管潜意识告诉她,要留个心眼,但她实在太过疲惫,不等罗勇睡着,自己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纷乱的梦境接二连三涌来,一会儿是在老家那棵柿子树下,瘦小的弟弟兴高采烈告诉她考上了县高,没准会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一会儿是她为了学费,投奔进城打工的堂姐,她坐在电毛铃后座,堂姐自顾自地说个不停,话题跳来跳去,上一句还在炫耀自己的高薪,下一句就谈到昆市的特色美食,压根不给人插话的余地。
说话间,她的红发随风飘扬,那浓郁的香精味直扑白秀秀鼻尖,令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画面再一转,堂姐一改往日的热情周到,双眸冷得瘆人,那头蓬松的大波浪,不知何时化作垂落的乌黑长发,松松垮垮遮去大半张脸,从前顾盼流转的桃花眼,此刻却死寂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她。
“秀秀,下来陪我。”那道声音又轻又冷,却狠狠砸在白秀秀心间。
“我没杀你,别找我。”
白秀秀不住地摇头呢喃,眼看流着血泪的堂姐就要扑过来,她猛地惊醒,心跳尚未平复,下一瞬便被眼前景象,吓得遍体生寒,喉间迸出一声失控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