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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跟在她的背后   众生皆 ...

  •   众生皆过眼,唯她入吾眸。————江瀚羲  
      2024年4月未,阴转晴。
      大一的篮球联赛赛日,体育馆里的呐喊声像要掀翻屋顶。记分牌上的数字停在“78:75”,江瀚羲刚落地,场边立刻涌来递水递毛巾的同学,有人举着写着他名字的应援牌,红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连裁判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刚才那记压哨三分,够漂亮,决赛MVP没跑了。”
      他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才稍微压下身上的燥热。
      毛巾搭在颈间,擦汗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越过围过来的人群,穿过挥舞的应援棒,精准地落在了看台最角落的位置。
      方意笍就坐在那儿。
      她没像其他观众那样盯着赛场,面前摊开一本《代数公式》,书页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了按,指尖在公式上轻轻划过。
      手边放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标签都没撕,偶尔抬头看两眼赛场,视线也只是匆匆扫过,更多时候还是低头盯着书本,连场上最沸腾的欢呼,比如刚才那记三分命中时的尖叫,都没让她分神,仿佛体育馆里的热闹与她无关。
      她好像非常努力的在学习,像是对学习有着某种的执着,脸上没有平常热烈张扬的笑容,只有对知识的渴望。
      或许可以说,她像是在因为什么而奋斗。
      江瀚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才被队友拉回注意力。
      “发什么呆呢?”队长拍了拍他的胳膊,递过来一个奖牌形状的钥匙扣,“你的小迷妹们送的,上面有你号码,收着吧。”
      他接过钥匙扣,指尖摩挲着上面的“11号”,心里却想起上周系里的艺术晚会。
      那天他作为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亮得有些晃眼,台下掌声雷动,荧光棒连成一片星海,可他扫过观众席时,最先捕捉到的,却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方意笍。
      她没举荧光棒,也没跟着鼓掌,只是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捏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在节目间隙悄悄剥开放进嘴里。
      糖纸被她叠成小小的方块,放进帆布包侧面的口袋里,嘴角沾了点透明的糖屑也没察觉,直到旁边的同学碰了碰她,提醒她下一个节目要开始了,她才抬头,眼里还带着点刚从自己世界里抽离的茫然。
      那时候江瀚羲站在舞台上,手里握着话筒,念台词的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度。
      他总忍不住想,为什么这个人能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守住自己的节奏?
      明明周围都是笑着闹着的人,她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裹着,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连聚光灯都照不进她的小世界。
      他真的希望她的目光可以也看向他。
      江瀚羲想着又把钥匙扣给了旁边的队友:“给你了。”
      周围的声音很大,来来往往的头顶总是遮挡着他的视线,遮挡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走了走了,庆功宴去!”
      队友们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喧闹声裹着汗水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自在。
      走到体育馆门口,他还是停下脚步,目光又一次飘向看台出口。
      方意笍正合上书,把书放进帆布包,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书本。
      她起身时,特意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怕挡住后面的人,连帆布包的拉链都拉得小心翼翼,没发出半点声响,然后才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晚点到。”江瀚羲把毛巾搭在肩上,没管身后队友的起哄。
      “哟,江队这是要去见谁啊?”
      “别迟到啊,庆功宴少了你可不行!”
      背后的起哄声越来越小,江瀚羡脚步已经朝着方意笍离开的方向迈去。
      他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沿着体育馆外的林荫道走,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走得不快,偶尔会停下来,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梧桐叶,对着光看两秒,然后小心地夹进手里的笔记本里。
      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是学校超市里最常见的款式,五块钱一本。
      路过自动贩卖机时,方意笍停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硬币,一枚一枚数着,指尖捏着硬币,在投币口犹豫了几秒,最后选了瓶温热的豆浆。
      硬币落进机器的声音清脆,她等着豆浆掉下来,双手捧着瓶子,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没松手,反而把瓶子贴在脸颊边,像是在取暖。
      江瀚羲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突然觉得有点软。
      他想起前几天的图书馆闭馆日,他又被学生会叫去整理活动资料,路过三楼自习区时,看见方意笍正蹲在书架前,仰着头找书。
      她的马尾垂在背后,发梢还沾了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樱花叶,帆布鞋后跟微微离地,踮着脚够最上层的书,手指在书脊上反复摩挲,嘴里还小声念着:“概率论……概率论……”
      直到抽出那本《概率论与数理统计》,她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抱着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落在她的书页上,她拿出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式,偶尔皱着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连头发垂到脸上都没察觉。
      江瀚羲站在书架旁,看了她很久,直到图书馆管理员提醒要闭馆了,她才收拾好东西,抱着书匆匆离开,路过他身边时,还说了句“麻烦让让,谢谢”,声音软软的,却没抬头看他一眼。
      那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习惯了在各种地方“找”她,在喧闹的迎新晚会,在安静的图书馆,在现在这条樱花道上。
      他是别人眼里的“耀眼”:篮球打得好,成绩稳居专业前几,学生会里担任职务,走到哪里都有目光跟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总忍不住追着那个普通的、安静的方意笍。
      走到教学楼下时,方意笍突然停了下来。
      江瀚羲也跟着放慢脚步,看见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往花坛边的石桌上倒了点水。
      石桌上蹲着只瘸了腿的小野猫,黄色的毛脏兮兮的,正怯生生地看着她,尾巴夹在腿间,不敢靠近。
      方意笍把水倒在瓶盖里,轻轻推到小猫面前,又从包里掏出根火腿肠,是超市里有很多人买的一个品牌的鸡肉肠,包装上印着卡通图案。
      她撕包装纸的时候很小心,怕弄出太大的声音吓到小猫,把火腿肠撕成小块,放在瓶盖旁边,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轻声说:“慢慢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
      小猫犹豫了几秒,慢慢凑过去,先是舔了舔瓶盖里的水,然后小口吃起火腿肠。
      方意笍蹲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小猫蹭了蹭她的手,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多了点软乎乎的暖意,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棉花。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她的发间,一片叶子刚好停在她的马尾上,她没抬手拨,只顾着盯着小猫吃东西的样子,完全没发现不远处树后的江瀚羲。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嘴角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心里突然觉得很安静——比站在聚光灯下,比听到全场的欢呼,都要安静。
      直到小猫吃完火腿肠,蹦跳着钻进花坛的灌木丛里,方意笍才起身。
      她把保温杯盖好,放进帆布包,又把火腿肠的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里的垃圾袋里——原来她的帆布包里,还装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垃圾袋,专门用来装垃圾。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往宿舍楼走。
      江瀚羲依旧跟在她身后。
      她走得很慢,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能听出是首很老的民谣。
      她的脚步踩在樱花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帆布包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像个小小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走到宿舍楼门口时,方意笍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校园卡,刷卡进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花坛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小猫有没有安全离开。
      然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宿舍楼里,门缓缓关上,把外面的世界和她的小世界隔了开来。
      不知为什么,也像是和他的世界隔了开来。
      江瀚羲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完全关上,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身已经凉了,他却没喝一口。
      刚才体育馆里的燥热、队友的欢呼、粉丝的应援,好像都被刚才那一幕温柔的画面冲淡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是刚才从场边拿的,粉丝送的应援糖里,刚好有橘子味的,他下意识就揣进了兜里。
      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像刚才看见的,方意笍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糖屑,轻轻落在了心里。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那个没备注名字、只存了号码的联系人,那是上次帮方意笍修打印机时,偷偷记下的号码。
      上次她的复习资料卡纸了,急得额头都冒了汗,他帮她把卡纸取出来,重新打印了一份,她接过资料时,说了句“谢谢同学”,声音软软的,然后就抱着资料匆匆走了,连他的名字都没问。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勇气跟她多说一句话,因为他怕打扰她的节奏,怕自己的“耀眼”会让她觉得不自在,更怕那句“我其实经常在看你”说出口后,会打破这种安静的“追逐”。
      或许这样就很好,他想。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看着她认真看书的样子,看着她喂小猫的样子,看着她把樱花叶夹进笔记本的样子,看着她在普通的日子里,活得像株迎着光的小草,坚韧又鲜活。
      这种“看着”,比站在聚光灯下,比被众人围着,更让他觉得安心。
      江瀚羲转身往体育馆的方向走,风里传来远处食堂的饭香,还有队友们打电话来催他的声音。
      他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来了来了,别催,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了看天,傍晚的天空是淡淡的粉色,樱花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说悄悄话。
      他想起刚才方意笍哼的那首民谣,调子很轻,却记在了心里。
      或许下次再遇见她,他可以试着跟她说一句:“你刚才哼的歌,我也听过。”
      这个念头在心里冒出来时,江瀚羲的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口袋里的橘子糖还在甜着,像他此刻的心情,安静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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