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春风：暂别林亭》月半中的月王

3、乌衣古巷 雨后的林镇

　　雨后的林镇，如同被重新粉刷了一遍，整个焕然一新，让这个古镇也充满了生机。林镇的百姓自然也怡然自得，一场春雨滋润的田地，又让空气都变得香甜可口，让他们把需要缴税和徭役的负担暂且抛在了脑后，连耕作都更有活力了。
　　但是对于现在的谢春风来说，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对于他来说，虽然昨日下的是一场温润的春雨，但是那封前线传来的消息对他来说，宛如春雷一般。
　　“这次回建康，要不要我和你一去....“王嫣将收拾好的行囊递给谢春风，犹犹豫豫的说出了这一句。
　　“夫人就留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毕竟....恐怕要暂时告别林镇了，需要好好收拾一下，谢宁虽然心细的，但是有些物什，可能需要夫人亲自收拾一下。“
　　“我懂。“王嫣低垂着眼眸，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啦好啦，夫人。“谢春风看到了王嫣低沉的神色，拍了拍王嫣的肩膀，“‘雷惊安眠夜，恰逢春风来’，想来有夫人的庇护，谢某这趟建康之行必然有所收获，不用担心。“
　　“那.....“王嫣似乎想坚持一下，但是最终，还是只是掏出了一个包裹：“这是.....家里的资产，我想着.....你到了建康总归能用的上.....“
　　“还是夫人细心，有夫人相助，我无忧啦。“谢春风说完上了马车，掀开了帘子：“那家里的事情就拜托夫人了，我出发了。“
　　“嗯....“王嫣机械的挥了挥手。
　　马车就在林镇通往建康--这条时而平坦又时而崎岖的路上，和岁月一样，匆匆的前行中。终于在时断时续的颠簸中，到达了建康，而此时，天色已经深沉起来。
　　“谢大人，咱们已经到了建康了，接下来去哪里呢？“马车夫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
　　“嗯......天色以晚，再去拜见他人实在有些失礼了，先去乌衣巷吧，去谢府住一晚再说吧。“
　　于是马车又开始向乌衣巷驶去，此时街道上已经漆黑了下来，只有打更人和巡逻士兵们手上提的灯笼才能让人勉强看见一点亮光。在这种能无限放大人的孤寂和恐惧的黑暗中，谢春风终于来到了乌衣巷中的谢府。
　　轻轻敲了几下府门后，一个仆人提着灯笼战战巍巍的打开了府门，刚想询问来人，已经凭着灯笼的灯火看清了谢春风的模样，惊呼到：“谢....谢大人，您来了....“
　　谢春风点头作为回应，继而语气平静的问道：“关于你们老爷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听到这话，仆人把头低下，半晌说不出话。
　　“你说实话，我不怪你。“
　　“是....是.....回禀谢大人，府里已经来过信使，说....说....这次北伐之事.....出了些差错.....“
　　“出了些差错？“听到仆人的说法，谢春风不禁笑了起来，“你的用词倒是谨慎.....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谢大人，小的叫谢赟，是....是老爷出征前招进谢府的。“
　　“谢赟，嗯.....文武双全，好名字呀。“
　　“谢大人.....实在过奖了，小的不敢当。“谢赟的头埋的更低了。
　　“不必谦虚，我再问你件事，你既然是春庸出发前才招进来的仆人，应该没有见过我，怎么开门后能直接认出我来呢？“
　　“回禀谢大人，小的入府时，管家大人给小的看过大人的画像，说您是我们家的老爷的亲哥哥，大才子，见到您就如同见到老爷一样，所以小的认得大人的长相。“
　　“见画识人，这可谓是独门绝技了，是个奇才呀。“谢春风不禁感叹道。
　　“谢大人这话，实在是折煞小人。“谢赟说话更加结巴了。
　　谢春风则挥了挥手：“我放浪江湖几十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谢....谢大人褒奖....谢大人，您夤夜造访，有什么要事么？“
　　“没什么，我明日....在建康有些事情，但是来到建康后，天色已沉，所以想在这里先睡一晚。“
　　“没问题没问题。“谢赟赶紧把谢春风引进来，并且走在前面为谢春风引路，把谢春风待到了偏殿，“谢大人，您在这里稍歇，我去禀报管家。“
　　“嗯，辛苦。“
　　“这是小的本分。“谢赟说完便离开了偏殿。
　　等待管家这段时间，闲极无聊的谢春风仔细端详了偏殿，喃喃自语道：“都给春庸说了，这偏殿里一定要挂上一支玉笛，才能映衬这偏殿儒雅，怎么就不听呢....“正在这里自我嘟囔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的一个略带惶恐的声音：“小的谢霖，不知谢大人驾到，小的招待不周。“话音刚落，一个须发略带白色的中年人跪在了谢春风的面前。
　　“好啦好啦，这次本来就是我突然来访，哪里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说法，快起来把。“
　　“谢大人。小的听谢赟所说，谢大人是要在府上住宿一宿，小的已经令下人整理出了客房，谢大人可随时前往歇息，另外，浴室中小的也命人续上了温水，方便谢大人洗漱。“
　　“谢霖还是如此心细，不愧是主管谢府的管家，那谢某人在此先谢过了。“
　　“小的惶恐，小的只是遵照老爷的吩咐办事，心细这等赞誉担当不起。“
　　“不必谦虚。谢某人突然打扰你的清修，却还能安排的如此妥当，应称之为能了。不过，谢某人有问题要请教。“
　　“大人严重了，大人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现在前线的消息已经来到府中，府里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寻找后路了把。“
　　“这.....“谢霖的汗水直接印了出来，半晌没有接话。
　　“好啦，管家大人，这是人之常情，我没有要指责的你的意思。如今春庸征战未回，我可以代吾弟下一道命令么？“
　　“谢大人太客气了，老爷早就跟我说过，您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您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辛苦你去给家里的仆僮说一声，如果要离开谢府，我们绝不阻拦，不过应给你置喙一声，对于离开谢府的人奖赏一定的银钱，供他们日后生活。“
　　“这.....“谢霖面露难色。
　　“怎么？担心春庸找你算账啊？“谢春风笑了起来，“到时候你尽管把事情推到我身上，我相信春庸是不敢对我发脾气的。而且，春庸毕竟在庙堂任职也有些年头，总不至于吝啬至此把。“
　　“不，不是这个问题。“谢霖支支吾吾的说道，“只是.....在下担心，现在.....府里本来就人心不定，再这样下令，府里恐怕要散了。“
　　“不必担心，北伐之事既然有了变节，想来谢府免不了陛下的雷霆之怒，早点为他们安排后路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是......“谢霖听完这话，也只得称是。
　　谢春风听完谢霖的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开始前往浴室洗漱，刚刚走出房门，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谢霖说：“另外......“
　　“谢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如果明天那个叫谢赟的不打算离开的话，麻烦告诉我一声。“
　　“谢赟？这小子怎么.....“谢霖顿时感到无比困惑，但是随即恢复了常态，“是，小的铭记在心。“
　　在浴室洗漱完毕后，谢春风早早的上了床。然而，每当他闭上眼后，那件突然的变故变如同梦魇一样不断地涌上心头，使得他久久不能成眠，在嫦娥马上落下时才勉强进入了梦乡。然而睡得这么晚，谢春风还是在晨曦初见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开始洗漱。
　　“谢大人，您起得这么早呀。“门外听到动静的仆僮赶紧进来问候。
　　“啊，习惯了。“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尴尬的谢春风撒了一个小谎。“对了，管家大人还在府上么？“
　　“回禀谢大人，管家正在庭院内聚集我们这下下人训话，据说好像是让想离府的下人们造册登记，并给予钱银。“
　　“管家大人用心了。“谢春风莞尔一笑，“那么看来，这个时候我不太方便打扰他.....我还是赶趟早集，买些拜访要用的礼品吧。“
　　“是，谢大人，需要小的的陪同嘛？“
　　谢春风挥了挥手，“不麻烦了，只是件小事。“
　　“那小人先告退了。大人有什么需要叫小人一声便好。“
　　“嗯，你去吧。“谢春风刚说完这句话，突然一愣，随即说道：“等一下。“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把....谢赟叫来，我有话单独问他。“
　　“谢赟？啊.....好的，小的这就把他找来。“
　　仅过了一会，谢赟便进来了，“大人您找我？“
　　“嗯，坐吧。“谢春风略一挥手，示意谢赟落座。
　　谢赟赶紧挥手：“大人折煞小人啦，小人哪里敢在大人面前落座。“
　　“无妨。“谢春风笑着说，“府上形势变幻莫测，就算此间屋里没有主仆之分，你坐下就好。“
　　“是......“虽然嘴上这么说，谢赟坐下的时候依然有些哆哆嗦嗦。
　　“你应该从主管哪里，知道了现在府上的仆僮可以自行决定留下或者离开了吧。“
　　“是，管家大人告诉我们了。“
　　“我想听听，你对于未来的决定是什么，不必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是....“谢赟的额头冒出了一丝汗，舔了舔嘴唇以后，慢慢的说道：“我....想留在府里.....“
　　“哦？“谢赟的回答不禁勾起了谢春风的好奇心，“这是真心话么？“
　　“是，大人。小的不敢欺瞒大人。“
　　“可是，不日朝廷就会下发对于春庸的处置，所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就不怕到时候牵连到你么？“
　　“回大人，小的并非不怕死的人。只是，小的之前在外面大长工的时候，常听一些贵族大臣说，现在朝廷的对手是桓玖大人，那么既然要全力对付桓玖大人，想来不会对老爷下狠手的。“
　　“哦？这是你琢磨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谢春风听完谢赟的话眼前一亮。
　　“回....回大人。这是小的自己乱想的，有什么谬误的地方，还请大人不要嘲笑小的.....“
　　“谬误么，还是有的。“谢春风笑着站了起来，“不过，能想到这一层已经难得，既然不愿意离开谢府，那我有一个提议，你以后就跟着我，你意下如何？“
　　“跟着大人....不是小的不愿意，只是小的是老爷招入府里，这样一来，我怕老爷....“
　　“不要怕。“谢春风笑着挥了挥手，“你的俸禄还是由府里出，只是陪着我做事。春庸那边我来说，你只要回答，你愿不愿意？“
　　“回大人，大人待人平和，小的愿意。“
　　“那就好。“谢春风笑着拍了拍谢赟的肩膀，“那么，你介不介意现在就跟我去趟集市，再去拜访一个大人物呢？“
　　“小的唯大人马首是瞻。“
　　“嗨呀，不用这么客气。“谢春风因为谢赟的应允而心情大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两人来到集市上，挑了一圈后，谢春风在“文载音“的书肆买了一个装画的画筒，将自己从林镇带来的画卷装进了画筒，然后对着谢赟说；“嗯.....这样就可以了，我们走吧。“
　　“大人，我们是要回谢府么？“
　　“不，我们....去王府。“
　　“王府.....“谢赟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但是随即恢复了镇定，“也....也对，这个情形下，也只有王大人，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了。“
　　“你呀，给我带来的惊喜越来越多了。“谢春风不禁赞赏道，“不过呢，拜访王家这种大家族，还是有很多的规矩要讲，等到了那边不要多说话，也不要有过多的动作，明白嘛。“
　　“小的明白。“
　　由于都在乌衣巷，谢春风没多久就来到了王府门前，见到守卫后，谢春风拿出了竹简名帖，将其交给守卫。守卫看到名帖上的姓名后，也迅速的将名帖交给了管家，再由管家报了上去。不多久，王府的管家王特赶紧迎了上来：“谢春风大人，我们家老爷等您很久了，请跟在下去偏殿。“
　　“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