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春风：暂别林亭》月半中的月王

2、铁马冰河 看到林亭外

　　看到林亭外面的雨，王嫣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既然遇到了林亭的雨，星灵又来了，真是天意呀。那星灵，你就和你叔去林亭那边赏雨吧，这边我收拾就好了。“
　　“不嘛。“谢星灵难得露出了有些赌气的表情，“这雨若有灵气，则入眼之处皆有不同，何至于非要到林亭才能赏得其美，叔父叔母，我看今天我们就在这房屋里看嘛，侄女正好还带了一些柑橘，我们就在这屋子里，烤着火，品着茶，再吃柑橘，这难道不是人家美事嘛。“
　　听到谢星灵这赌气又带有些撒娇的语气，让谢春风也忍俊不禁起来：“星灵毕竟是长大了，越发的懂事了，这反倒显得咱们两个大人有些稚嫩了，依我看，今天就依星灵所言，在屋里观雨吧，这也算是别有一番乐趣了。怎么样呀夫人。“
　　王嫣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番笑容：“人家星灵才这个年纪就这么懂事，有些人怕是越来越活回去了。既然星灵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同意呀。等我收拾完桌上的饭菜，便来尝尝星灵拿来的柑橘。“说完，王嫣将品茶用的桌椅炭盆都搬到门前，将茶水放置在炭盆上，招呼谢春风和谢星灵坐下，便开始收拾餐桌了。
　　由于下雨时略显寒冷，所以茶水烧的并不快。但是谢春风反而显得悠然自得，慢悠悠的剥着柑橘的皮，剥好后也没有直接送进嘴里，而是有些娇气的塞给了正在收拾的王嫣。王嫣因为之前的事情，本来想拒绝，但是见到谢春风似乎有些小孩子气一样的不停地放进她的手里，反而忍不住笑着收下了柑橘。
　　“叔母，怎么样呀，这柑橘味道不错吧。“谢星灵问道。
　　王嫣本来已经将柑橘放在桌上，想等到收拾完以后再吃，没想到谢星灵直接问了起来，赶忙把一瓣柑橘塞在自己嘴里，然后说道：“嗯，好吃，甘甜可口，星灵真的是有心了。“
　　“嗯。“还没等谢星灵说话，谢春风反而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微雨垂银络，柑橘漱珠泉。空濛相对处，坐忘有无间。’“
　　“你真是个书呆子。“王嫣又气又笑，“人家星灵问柑橘好不好吃，你整这个让人听得就头大的诗干嘛。“说完，王嫣快步走到炭盆前，用抹布裹手，将已经烧开的茶壶拿起，先给谢星灵倒了一杯茶，并小心叮嘱道：“星灵，这茶水刚烧开，很烫。凉一会再喝哈。“说完故意重重的将茶壶放在桌上，对着谢春风说：“想喝茶的时候自己倒。“一旁的谢星灵看到这一幕，也顾不得辈分大小，偷笑起来。
　　“夫人在家一直操劳，这点小事让谢某来做是应该。“谢春风听到这话也不生气，而是笑呵呵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又拿出了一个茶杯倒上了茶：“夫人收拾碗筷也辛苦了，休息一下吧。“王嫣听到这话，脸色好转的不少，“你今天呀，终于是有点良心了。“说完也不等谢春风回话，就自己搬来的一个小竹凳，坐在了茶桌前。
　　“嗯，悬针垂碧丝，心事晕胭脂。何事惊残梦，檐铃说旧时。叔父你说，侄女所做的这首诗是不是很应景呀。“谢星灵说完偷偷笑起来。
　　谢春风听完直接愣住了，半晌才开口：“星灵这首诗，委婉朦胧，如这雨一般有种捉摸不透的神秘，好诗好诗。“评价完赶紧喝了口茶，似乎要遮住自己的表情。
　　“叔父大人说我的诗令人捉摸不透，我怎么感觉，有点口是心非呀。“谢星灵再也藏不住笑意，放声大笑起来。
　　“咳咳，家国大事，你还小，不要妄评。“虽然话语显得严肃，但从谢春风的嘴里传出来，没有一点威压的感觉。
　　“哼，还说人家星灵是小孩子不懂家国大事，我看呢，你这个活了几十年的才子才是最应该补一补课。“
　　“你......“谢春风瞪大了双眼，但是一直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叔父大人，星灵这几日在读老子的《道德经》，里面有句话侄女感同至深，‘大辩若讷，大白若辱’，我相信您所做的一切都有深意，但是呀您看，我和叔母都是凡人嘛，可参悟不透里面的玄妙，您就跟我们讲一讲嘛。“
　　“你这孩子....“谢春风有喝了一口茶，“好吧，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感觉春庸他.....总之，现在给你们说说也好。“
　　王嫣听完瞪大了眼睛：“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既然会主动给我们说这个。“
　　“变通者，趋时者也。我感觉，也到了该给你们讲清楚的时候了。“谢春风说完站了起来，手里端着茶杯。“玲君（王嫣的爱称），我知道你一直埋怨我不出仕，但是凡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是这么简单的。“
　　王嫣听完有些懵懂，但随即还是点头：“你只要愿意告诉我，我都会.....尽量理解的，我最怕的就是你总是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却不回答我的问题。“
　　“煮茶的时候，最重要的除了水量，就是加入茶叶的数量，如果加入茶叶的数量过多，就会使整壶茶变得苦涩，最终，会被品尝的人直接倒掉.....“
　　“打住打住。“王嫣赶紧叫停了谢春风的自言自语。“我说，咱们能说点别人可以听懂的话嘛。“
　　“是我考虑欠妥了。“谢春风也不恼怒，悠悠的喝了口茶，“现在，朝廷收复了蜀地，又一度兵临秦都，看似锋芒正盛，然而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桓玖将军锐不可当，一往无前。让一个风头这么盛，恐怕朝廷又要忌惮了。偏偏桓玖将军因为其父的事，对朝廷也不甚满意。之前朝廷之所以重用殷浩大人，让其任侍中外加征西将军如之前庾亮之事，便是为此。而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几次出征，殷浩大人毫无建树，反而逼翻了姚健，朝廷的部队损失殆尽；更重要的是，这些举动让桓玖十分不满，之前的桓玖将军主导的‘空令案’将庾氏一族几乎连根拔起，想来便是有报复的意思。“
　　王嫣听了以后不禁有些咂舌，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朝局复杂，这我能明白。但是.....这和你隐居有什么联系？“
　　“夫人有所不知，我谢氏一族能在庙堂之上有些地位，最重要的就是靠叔父谢寒的军功，然而想来，这些军功大部分还是和桓玖合作才得以建功立业，偏偏叔父和我的关系人尽皆知，但是王氏一族向来为朝中大家，且非常照顾我弟谢春庸，如果我入朝为官，难免不会引起朝廷的担忧.....“
　　“原来如此.....“王嫣不禁点了点头，突然问道“那今天，你怎么突然.....“
　　“如今的时局，毕竟不能同日而语了......“谢春风垂下了眼眸，“现在，谢春庸既然和温说已经作为北伐将军，那么我们谢家，就只能和朝廷为一体了.....在我看来，这次北伐，也不过是朝廷的一次豪赌，如果赌赢了，能收复些故土，那真是天佑我谢家，一旦有失，恐怕春庸免不了要被桓玖参一本了....到时候，我谢家在庙堂之上就真的没人了.....“
　　王嫣听完这话，花容失色，声音有些颤抖：“春，春庸毕竟有些才具....不至于此吧......“
　　谢星灵见状，赶忙上前轻抚王嫣的后背：“叔母，叔父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啦，我觉得不至于如此....而且，叔父不是还没出山嘛，您别担心啦.....“
　　“时也命也的事情，听天由命吧。“谢春风拿起茶壶，给王嫣、谢星灵和自己又续了茶水。“不过星灵说的对，谢家....不是还有我么，不至于如此。夫人不要太过担心了。“
　　王嫣听完这话，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于是三个人又开始赏起了雨。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在雨水中异常的清脆，如同战鼓一样，敲得人不得安宁......
　　“怎么，会有人在雨天来......“王嫣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不，不是春庸那边......“
　　“夫人，先不要过度担心，听听来人说什么吧。“谢春风的神情依然镇定自若，然而眼角下却出现了难以察觉的悲伤。
　　“谢，谢大人，战报，战报.....“马蹄声停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雨中冲了过来，雨水不断地打在他身上又被溅开，形成了如浪一般的花卉.....
　　“谢宁？你怎么来了？“看清楚了来人以后，原本表面镇静的谢春风也不禁站了起来，“你不是在陪着春庸么？“
　　“禀告，禀告老爷，谢，谢将军他.....“谢宁气喘吁吁的想说出下一句，却突然把话停在了嘴边，沉默了一会，颤颤巍巍的拿出一份封好的奏报，奏报上还有木牍封印：豫州都督府。
　　谢春风看到这个封印，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然而表面上不动声色：“这封印....是直接发往尚书省的，你给我岂不是坏了朝廷的体制？“
　　“老爷，老爷....“谢宁哭了出来，泪水和雨水化作一体，“春庸将军他，他，他已经......“
　　谢春风心中一颤，但是仍然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胜也好，败也好，那都取决于朝廷的论断，你我都不要多言。“说完，谢春风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翩翩的风度，“这两天你定然是在不停地赶路吧，先进来歇息一下吧。“
　　“老爷，春庸将军的事情，难道你不.....“
　　“进来！跪在门外成何体统！“谢春风突然声音便的严厉，把身边吓得之前一句话没说出来的王嫣和谢星灵都惊了一跳。谢春风瞥见了她们的表情，自己也愣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往日的风度：“你先进来，天塌不下来，你慢慢说。“
　　“是，老爷.....“谢宁低着头走进了屋子，随即又跪了下来，把手里的木牍丹书又一次递了过去。
　　“我说过了，这是直接送往朝廷的奏报，我乃是一介白衣，无论春庸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我是不会看的。“谢春风虽然说的慢里斯条，但是也感觉有些头晕，便坐了下来，“你先起来，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春庸平日是最知礼数的，怎么这次办事毫无逻辑呢？“
　　“是....老爷“谢宁慢慢的站了起来，“是，是这样的.....老爷之前让小的紧跟着春庸将军，以保证他能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但是小人自从大军出发后，就没有看见过春庸将军几次，只听人说，春庸将军要么就是在大帐中算筹，要么就是在部队休息驻扎的间隙游山玩水，结果，到了林口的时候，他...他......“
　　谢春风拿着碗盖的手突然不动了，但是随即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不然没人能救他。“
　　“是，是.....“谢宁被这一句吓得磕了下头，“后来到了林口，前锋遇到了温说大人撤退的部队，前锋平日里.....对春庸将军就.....有所意见，一看到这种场面，便以为温说大人率领的前军已经被击败了，于是不顾命令便往后撤退，和大军撞在了一起，春庸将军遇到了这种情况，大概...大概是有点害怕，便随即下令撤退，没想到.....这道命令一下，部队就如遇到敌人一样开始溃散，春庸将军要不是有亲卫护着，恐怕已经被踩踏而死了......“
　　王嫣听完这话，直接瘫坐在地上，几乎要晕了过去，谢星灵赶紧去给王嫣顺气。谢春风听完这话，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把杯子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张了下嘴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缓缓的说出：“你刚刚说，春庸以为温说大人被击败？那....事实是什么？“
　　“小的，打听到，是温说大人突然抱病，于是率军撤退，只是没有全面做好部署和通知，才......“
　　“这么说来，温说大人恐怕也有责任....这样，桓玖将军恐怕又要有所作为了.....“
　　听完谢春风的话，大家都沉默了起来。
　　“看来呀，“谢春风缓缓的站起了身子，“是时候要去一趟乌衣巷的建康旧宅子了....夫人，我可能需要时间想一些说辞，辛苦你帮我收拾一下吧。“
　　“啊.....好，好。“王嫣终于回过了神，“我....先把星灵送回去，就收拾。“
　　“这样极好，另外，“谢春风顿了一下，“在衣橱的最里面有个盒子，里面有我搜集到荆襄地图，也一块带上吧。“
　　王嫣听完，瞪大了双眼，刚想说些什么，却只看到谢春风悠悠的走进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