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来自虚圈》克里米特

26、番外：尸魂界记事（三）

　　相比寿命只有短短数十载的人类，无论是对于死神还是对于虚，时间总是会在他们漫长的存在中逐渐演化成一种很容易被忽视的东西。所以也许只是在打打架斗斗嘴吃吃饭散散步之间，光阴便已在无意中偷偷溜走。
　　约尔发觉天时大海给自己的隐蔽灵压装置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尸魂界住了大半年，而作为破面的自己，此时居然正在给懒洋洋平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死神五番队副队长编着小辫。
　　“喂喂喂，你还要怎样唉小鬼。”大概是因为走神而拉疼了平子真子，他的头吃痛地往约尔身边一歪，耷拉着眼睛呜噜呜噜地抱怨，“没阻止你可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所以多少收敛点啊混蛋。”
　　用皮筋把泛着金光的长长辫子扎好，约尔枕在平子真子的肚子上玩耍着他金色的辫梢，却反常地没有吐槽回来。
　　“喂……”察觉到约尔小小的异常，平子真子把手从脑袋下面抽出来，拍拍约尔的头，“不要装睡，故意不说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什么也没。”约尔打个哈欠，翻过身来，嫩绿的小草和衣物发出窸窣的摩擦声，草地下的土地因为阳光的长期照射而给人一种温暖坚实的感觉。树林里的阳光依然灿烂明媚，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林荫深处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
　　约尔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让她有点眩晕……尸魂界的生活还真是消磨人的意志嘞。
　　“啊。”约尔想起一件事，却又因为顾虑而刹住了嘴。
　　“嗯？”某懒人经典的鼻音表疑问句。
　　“没什么。”
　　“我说，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该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啊呸！你才是被阿米巴原虫附身的那个。……就是忽然想起来，那次小巷的事有线索了吗？”
　　“嘛~有一点点吧~”
　　“说来听听。”
　　“查来查去，好像和队里的一个小家伙有关。不过只是猜测啦~”
　　“……谁。”
　　“唉？说了还是猜测，是臆断的结果哟。”
　　“你变成婆婆妈妈的妈妈了吗，平子妈妈。”
　　“……蓝染忽右介，前年才从真央毕业的家伙。嘛，平时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人缘也相当好……可是自从开始特别留意队里的情况之后，却总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对头。”

　　蓝染忽右介？天时大海曾经对自己提过这个人，身为死神的他不仅不止一次私自进入虚圈，甚至还与天时大海有过短暂却貌似相当深入的合作。这么说来，这家伙就很可能发现天时大海的伪装，并且进一步推测出自己的身份……至于他来找自己的麻烦的目的，是纯粹的路过还是有意的试探？是想迅速扼杀不稳定因子还是警告自己尸魂界是他的地盘？又或者是想抓住自己之后利用自己与天时大海的关系继续他们两个人很多年前因为谈崩而中断了的实验？
　　陷入沉思并下决心过几天回去之后把这件事跟天时大海好好合计一下的约尔直到最后才想起来，好像因为自己的关系，平子真子沾染上了一些不该招惹的东西。
　　要不要忠告平子真子几句？蓝染既然能够在尸魂界与虚圈之间来去自如的同时让天时大海这样的人在主场吃亏，心智和实力自然不可小觑，如果他对蓝染硬来的话……
　　约尔并不认为正在给自己当免费枕头的死神有什么值得自己提醒的价值，但在监护人洗脑一样地灌输给自己的一系列神奇的价值观中，有这样一条必须遵循的原则：少沾因果，否则后果自负。天时大海当时花了很长时间用一堆玄而又玄的词汇给约尔讲明白了‘因果’的意思，并告诉约尔，这句话的重点在‘自负’上。
　　“往往当人们意识到的时候，前因已经种下，这时，你需要做的就只是致力于得到一个不那么糟糕的后果。”天时大海当时这样解释道，“之所以要约尔遵守这条原则，是因为现在的你有很多东西还不理解、不在意，而总有一天你是会明白这些东西的——如果要等到那时才来弥补却为时已晚。作为你的监护人，事先做出类似的提醒是我的责任，我也不愿意以后因为这种事而被女儿埋怨。”
　　就如同约尔坚信自己懂得感情而监护人坚持她不懂这回事一样，约尔完全不想惹上蓝染这样一道想要滔天的祸水——但碍于监护人的‘因果’铁律，既然多少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引出的事端，约尔不得不亲自出面进行干涉，力争把平子真子撇出去远离蓝染这个麻烦人物。
　　想到这半年来平子真子请过自己的很多顿饭以及被自己吃过的很多顿豆腐，之前下决心以卵击石所带来的悲催感终于减淡了一些。

　　虽然平子真子是个死神，是站在对立面上的种族，但这半年里他对自己很好。

　　即使是天时大海也从没有让她骑过他的脖子，平子真子这么做了，还招摇过市地显摆还有胡吹说什么自己是他跟初恋的小孩。天时大海只会絮絮叨叨地抱怨虚圈里面没有美人，而平子真子则会带着自己蹲在围墙上朝路过的良家妇女吹口哨。天时大海喜欢烹饪喜欢亲自下厨做一些人类的食物然后让约尔吃到饱，而平子真子却会没皮没脸地抢走自己碟子里的最后一片牛肉然后淡定地躲开袭向他的撩阴一脚。

　　平子真子不是她的朋友，她不需要朋友。
　　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平白被这种东西干扰。
　　决定去做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是由于监护人的教导，是为了了结尸魂界的这桩因果。
　　仅此而已。约尔这样看待自己的决定。

　　“奈，真子。我有事一直瞒着你。”长久的沉默之后，约尔神情严肃地开口。
　　“哦。是什么呢？”
　　“……这反应一点都不热烈。”
　　“切~早知道你有古怪。”小指掏掏耳朵，“不打算继续瞒着了么？”
　　“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可不是好孩子的做法。”学着平子真子露出死鱼眼。
　　“……那你想说什么？”
　　“要你别没事去勾搭蓝染。”干脆地回答，也没有半点解释的意图。
　　“哈？”听到平子真子散漫又有些愕然的语调，约尔翻过来趴在他身上，撑着下巴俯视他。平子真子懒懒地笑着和她对视，眼神锐利，带着点嘲讽。
　　“我和蓝染是私人恩怨，你一个外人不要多事。”从平子真子身上爬起来，约尔抱膝坐到一边，“就这两天，我准备离开这里，走的时候就不跟你道别了。”
　　平子真子“嗤”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要是吉川过个百八十年的战死了，妙子那边你顾着点。”约尔揪了一跟细嫩的野草，叼在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约尔潇洒地挥挥手，没有回头，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挺帅。可念头还没完全落下，就被人提着衣领拎了起来。
　　“嘶——疼死了！白痴真子你干嘛！”约尔使劲拽着平子真子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指拉离自己的脸蛋。
　　“啧啧，约尔酱，话没说清楚就想跑，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金发小辫男一手捏着约尔的脸一手拎着她与自己的视线齐平，“说了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自己落跑也不可以哟。”
　　约尔收起嬉皮笑脸，把嘴里的野草梗吐了，“我也说了这回不关你事。”
　　平子真子恍若未闻，只是皱皱眉，盯着约尔的脸，“你在怕什么啊？忽右介么？”
　　“……我怕的是我老爸。真子。”不着边际地插科打诨，却脸色一正，“我离家逾期未归，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被老爹抓到了会被唠叨到死。至于远离蓝染这句话，你可以当做是朋友的忠告。”
　　平子真子看约尔的表情不似作伪，嘴角下垂得很无奈：“你又打哪冒出个老爸来？认识你以来你有几句话不只是随口说说的？”
　　约尔无辜摊手，正欲开口，却闭上嘴和平子真子齐齐转头望向东方。
　　“虚群。……其中至少有六股大虚级的灵压。”大虚集体在尸魂界出现，这种状况……平子真子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这下又有得忙了。”
　　“你家队长正需要你嘞。”约尔望着翩然而至的地狱蝶，给平子真子敲边鼓。因为……除了那六股大虚的灵压，她还感觉到了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波动——隐藏了灵压的天时大海。
　　监护人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就算自己回去晚了也没必要赶着虚群来尸魂界放牧吧。约尔感应着黑腔的位置，抿抿唇：幸好离妙子家不算近。
　　至于平子真子，虽然说过‘不丢下你一个人’的话，但这种情况下，现在两个人所处的一区显然比出现虚群的六十区要安全得多得多，何况身为副队长平子真子也不可能真的放下职责，为了陪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而无视队长的传讯。
　　平子真子还是走了。

　　“……”约尔躺在草地上，两只手叠在脑后，望着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影子投在约尔身上，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约尔看起来很喜欢尸魂界？”
　　“……还好吧。”约尔躺着没动，唏嘘地叹了口气，才直起身子打招呼，“蓝染大人您来了。”这是很早之前，天时大海要求约尔遇到蓝染时使用的称呼。
　　本以为自己会像上次一样经受一番恐怖威压的洗礼，没想到今天的蓝染只是和颜悦色地顺着她东拉西扯地聊天。
　　一直聊到约尔那习惯性脑抽的监护人天时大海的到来。

　　“啊啦啊啦~蓝BOSS这是在诱拐小萝莉吗？您这是白费力气哟，我家约尔酱的立场可是很坚定的。”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监护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死霸装闪亮登场，开场白却令约尔生出一种想要捂脸的冲动——就知道会是这样，这个白痴！
　　“大海桑还是这么风趣。”蓝染忽右介雍容地微笑着推了推镜架，声音醇厚性感，但沉重的威势却陡然放出。
　　“这个，”天时大海挠挠头，俊俏的面孔上满满当当地写着‘我就是装傻你能拿我怎的’的茫然，“我说，忽右介，我着急带孩子回家，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呗，咱就甭磨磨唧唧的客套了成不？”
　　“……”很久没有见到天时大海以至于一时忘记了对方那让人扶额叹息的秉性的蓝染被噎了一下，但人家毕竟是志怀高远的蓝BOSS，又或者是想起了和天时大海在虚圈做实验那段囧囧有神不堪回首的日子，总之最终没有跟天时大海多做计较，而是和天时大海交谈起来。
　　交谈的结果，是现实再一次证实了不能怀着正经人的心理和监护人交流的正确性。
　　蓝BOSS离开的时候，笑容依旧，只是就连厚厚的镜片都遮挡不住他眼里的寒光凛凛。约尔看着强忍到内伤也没有破功的蓝染忽右介，一种敬佩的情感油然而生。

　　蓝染走了，天时大海的表情像变脸一样啪唧一下沉下来，恶劣地对着蓝染离去的方向吐口水，“终于走了，和蓝BOSS讨价还价可真不是人干的活。”
　　约尔在边上闲闲望着装傻充愣的天时大海，她刚刚绝对听到监护人向蓝染提到了平子真子，“你怎么知道我在尸魂界的事？”
　　“你走之前我在你角膜上装了瞳式摄像机，你在尸魂界看到的一切在我那里都是实时转播……嘛，不要冲动，你老爹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才出此下策。”天时大海轻描淡写地挡下了约尔的飞踹。
　　“不过约尔酱……”天时大海松手拉开黑腔，表情少见地若有所思，“我开始倒是真没想到你会和别人交朋友，并且还因为这个想要和蓝染交涉……”

　　“所以你就干脆替我说了？我应该感谢你吗爸爸？”约尔白了天时大海一眼，抄手走进黑腔的前一刻，有淡淡的语声传来，“还有劳烦请记住，我只是想要了结因果罢了。感情啊朋友啊什么的，我不需要，你也不必因为自己的臆想随便拿我脑补。”

　　“……还是没怎么变化嘛，任性又无知的约尔酱……”尚未进入黑腔的天时大海微微摇头，对着无法传递声音的黑洞叹气，“因果这东西……哪是这样简单就可以了断的呢——无论是你的，还是蓝染和平子真子的。这么看来我这个当父亲的，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哩。”
　　踏进黑腔，黝黑深邃的洞口随着天时大海的动作在空气中缓缓闭合消失，仿若从未存在。
　　灿烂阳光下的森林里，依旧一片宁谧安乐，鸟语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