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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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的白烟消散殆尽，沉默却蔓延开来。
站在中心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开口。扎布雷一只手撑着被库洛洛一肘击碎了大半块的石砖，另一只手摸出一块精致的亚麻手帕捂着嘴不住地咳嗽，鲜血渐渐浸透了乳白的帕子濡湿了扎布雷的手心。
约尔的表情冷漠而僵硬，直勾勾地瞪视库洛洛的双眼，被包在库洛洛手掌里的小手紧紧握着刀柄，因为用力过大而使得皮肤下现出纤细的紫色血管。
库洛洛微微低头，姿态放松地站在那里，一手执书，一手捉着小女孩的手，那双平静地与约尔对视的漆黑眸子深不见底，仿佛无底深渊般的黑色漩涡里，肆意翻滚着最狂暴的血海与凄厉的嘶嚎，其间裹挟的恶念与杀意足以让最凶悍嗜血的魔兽俯首颤抖。
库洛洛盯着约尔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观察着那些从未在约尔眼里展露过的情绪。半晌，他居然缓缓笑起来：“约尔，你想杀死扎布雷。”这样的笑容，极舒缓，极雍容，好像忽然间发现了什么让自己感到很满意的事，又似乎已经把一切都掌控在了手中。
“我为扎布雷挡下了你致命的攻击，你感到愤怒。甚至因此想杀了我。” 语速沉缓，音色低柔甘醇仿佛催眠师喃喃的呓语。
“知道不知道我对你最感兴趣的地方是哪里？不是你的能力，约尔。你可以活到今天，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一个在流星街长大的孩子，眼睛里却一直没有露出过杀念还有恶意，哪怕当你正在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这很不寻常。无论飞坦怎样对你用刑，我或者侠客怎样暗示你是一个另类的怪物，你也没有因此产生哪怕一丝恨意，甚至，连愤怒这种情绪都没有出现过……”
“派克读过你的记忆，但是据她讲，在你的精孔被打通之前，你还是一个在情绪表达上与流星街居民没什么本质差别的孩子。”库洛洛顿了顿，“所以我当然会好奇，是什么让你发生了这样大的转变、你从不表露出真实的情绪的原因又是什么。另外，小约尔，你真实情绪的缺失，究竟是因为忘记了确实拥有过的感觉，还是因为根本就不曾有过？”
库洛洛的话说到这里，原本就因为他的分析而飘荡着诡异与沉寂气氛的大厅，温度似乎又骤降了不少。
“约尔，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什么？”库洛洛说。
一直仔细听着库洛洛说话的派克突然僵住了，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在阅读约尔记忆时忽略了的一个小小的细节。
在流星街这种特殊环境里生存的住民，相较于普通人，其自我存在感要稀薄得多。
因此，在派克所阅读过的绝大多数流星街住民的记忆中，“自我”这种东西往往是作为意识里最不起眼的边角料而存在着。几个月前她所读取的“约尔”的记忆也是这样。
但派克此刻回想起来的，正是由于对于旅团的情报收集没什么帮助，而往往被她所无视的被读取者的“自我意识”一环。
在“约尔”的自我意识里，眼前这个十岁的小女孩曾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
但是，“她”——并不叫做“约尔”。
“团长……”派克抑制住内心的震惊，“这个孩子……”
“终于注意到了？”库洛洛轻松地笑了笑，好像他身边被他紧紧抓住的，不是一个有着寄居人类在躯壳里嫌疑的、危险而未知的物种似的。
“约尔，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不知道。”约尔说。对于库洛洛的敏锐和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约尔表示惊讶与赞叹，但是对于库洛洛问题的答案，即使是约尔自己，也感到很茫然。
首先，这个世界里既没有死神也没有虚，所谓的“灵子排列不同导致物种类别差异”的说法也就根本无从谈起；其次，这种莫名其妙地“死后”脱离本身存在的世界，然后以新的生命状态“存活”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荒诞事件，已经颠覆了约尔的世界观以及她对于“存在”这个深奥概念的定义。自己到底是什么？这确实是个约尔本人也无解的问题。
“我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可是，这和你不让我加入旅团有什么关系？”约尔明知故问。当然有关系，谁会愿意自己手下多出来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异形……啊不，是破面。
库洛洛大概也清楚约尔知道这点，所以只是沉吟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想要加入旅团？”库洛洛忽然这样问她。
“因为想过很好很好的生活。”
“然后？”
“想要过很好的生活的话，就必须有力量，必须变得很强。不加入旅团的话，会死掉，更不要说什么好好活着了；加入旅团的话，不仅可以变强，还可以常常有事做……通过尝试各种事找出‘好好活着’的方式，是最符合我目标的道路。”
“所以，我想加入旅团。”
“约尔的想法倒是没错。可是，约尔只是想要通过旅团达到自己的目的吧？”
因为约刚刚尔有点幼稚的发言而变得和缓一些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蜘蛛们沸腾的杀气对约尔发出了敌意与警告。
“有必要这样吗?”要不是被库洛洛抓着手，约尔早就被十来个高手沉重的念压压趴了，对此感到疑惑的她不禁质疑，“团长之所以会组建旅团、大家之所以会加入旅团，难道不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吗？如果旅团的存在与自身所追求的利益全然无关，那么旅团存在的价值与加入旅团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信长曾经说过，旅团是为了掠夺而生的团体，自己想要什么抢过来就是了。就连团规里也明确有着‘杀死现任团员可以接替该团员的号码成为新团员’的说法，作为团员，成为旅团的力量，为旅团牺牲，都是团员应尽的义务。那么，在‘旅团利益为最优先’的第一准则之下，尽量满足团员们的需求，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派克和玛琪对视一眼，杀气渐敛。侠客碧色的眼睛转了转，笑容懒洋洋的。飞坦嗤笑了一声不做评论。窝金茫然地望着信长，被后者丢了个卫生眼。芬克斯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富兰克林的神情很严肃。剩下的几个……一如既往地既无存在感又无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库洛洛身上。这个一手建立起幻影旅团，被所有人称为团长的男人，才是约尔命运的最终决定者。
“很遗憾，约尔。”库洛洛说道，“你的实力并不足以成为幻影旅团的一员。即使你差点杀死了扎布雷。”
约尔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啊……
“不过……小约尔，你可以先在基地挑一个房间。”
……
？！
约尔僵硬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放开左手正状甚慈爱地抚摸她头顶的库洛洛——挑、房、间？
……虽然依旧不是团员，但是，这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自己得到了团长的认可？
…………
“团长！”约尔的心底猛然迸发出的由衷的雀跃与快乐，让她像八脚章鱼一样地蹦到库洛洛身上紧紧缠住他，“我爱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