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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茶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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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尊，您脸色不好，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他端着一杯温度适中的茶，走到南谙身边递去。
南谙动作略显犹豫，最终还是接过了茶杯，指尖不经意间与元冀的指尖相触。
又是一瞬的微凉。
南谙浅啜一口便放下茶杯，他迫不及待的追问：“神尊，可还入口？”
“尚可。”
元冀提快了语速，像是得了什么奖赏般激动：
“神尊喜欢就好，那元冀以后日日为您沏茶。”
说这话，他自己都差点咬到舌头，可看向南谙的神情还是充满期待。
南谙并未应答，只是闭上了眼继续调息。元冀悻悻然摸了摸鼻子，退到一旁。
元冀知道魔血已然入喉。
可让日积月累通过清心草散发的魔气，以及种于体内的魔息瞬间融合。
而何时爆发，还需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可南谙……太安静了。
这反应不对。
南谙那张脸看不出半分痛苦与挣扎，魔血与魔息融合，就算是身负神脉，也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那感觉，反而像是明知如此，却依旧配合着他，将这杯茶饮了下去。
似乎，有些事情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这让他有一丝慌乱。
终于，南谙缓缓睁开眼，起身，看样子是要出门。
元冀收回思绪，压下疑虑再次换上那副关切的模样：
“神尊可是要去周围净化魔气？清露仙子他们不相随吗？不如元冀陪您去。”
南谙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传来一句：“随你。”
元冀跟在南谙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鼻尖神丹的清香萦绕不散，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神尊。”元冀快走一小步几乎与南谙并肩，“今日天色沉得有些快。”
南谙未有回应。
元冀又像是随口一问：“神尊今日要去往何处净化魔气？清露仙子他们今日怎么没有随行护法？”
依旧只有脚步声和竹叶的沙沙声。
“可是神山另有要事？”
“还是，神尊要前往魔渊？”
南谙始终沉默，直到二人已临近魔渊。
元冀了然，“神尊执意独往，是因为不想他们被魔渊精纯的魔气伤到，所以不带着吗？”
南谙终于开口，“今日你的话有些多了。”
元冀像是没听明白这句含有警告意味的话，侧过头，“那，神尊带着我，是不怕我被魔渊的魔气伤到吗？”
话音落下，南谙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他转过身，瞧着元冀片刻，“魔渊的魔气，伤不了你。”
一句话，便让元冀噤了声，他自然不会以为这是一句关切，而是，平静的语气中似乎是洞悉一切的笃定。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靠近魔渊裂隙的小道上，到了地方，南谙停下脚步。
元冀本以为会看到神光普照大地，净化邪祟的场景。
然而，南谙并未施展任何净化法术，只是缓缓抬起手，紧接着，那些魔气便疯狂地朝着南谙的身体涌去。
可南谙的脸除了比平日苍白几分外，竟看不出丝毫痛苦的表情。
“神尊！”
元冀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变调。
“你一直以来，就是以这种方式净化魔气？”
他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嗯”，元冀一把抓住南谙的手，一片冰凉。
甚至能感受到那薄薄的皮肤下，来自神脉的紊乱。
“为什么？！你不是身负神脉？不是天生神丹？为何要用这种，自损的方式？”
他紧紧盯着南谙的眼睛，不肯错过任何情绪，然后他张面容上捕捉到了一丝苦涩。
南谙试图挣脱他的手，声音冷了几分：“放手。”
元冀却抓的更紧，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净化神脉，是不是连神丹也救不了他的师尊和同门？
也救不了他自己。
此刻的南谙似乎终于压制了体内翻涌的魔气，拨开元冀的手。
“自然是，只是如此，能净化的更快些罢了。”
“不过，你体内的魔气，精纯异常，究竟是在何处沾染上的？”
元冀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收敛外露情绪，嘴角委屈的向下撇，声音都带上黏糊糊的哭腔：
“神尊……”
“是因为我身上这祛不掉的魔气，让神尊觉得我不干净了，开始嫌弃我了吗？”
他吸了吸鼻子，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我知道，我修为低微，来历不明，还总是笨手笨脚，养坏了神尊最喜爱的花，给神尊添麻烦。”
“可是神尊，这魔气，真的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呀，那日我被几个可怕的魔族追赶，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山洞，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神尊，我拼命想把它逼出去，可用尽了办法还是没用，神尊…元冀真的好害怕，怕这魔气会失控伤到别人，更怕神尊您觉得我是个麻烦。”
“就不要我了……”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扯上南谙的袖口，又像是害怕被厌弃似得，飞快缩回。
说罢抬头望向南谙面露像是吃了什么奇怪东西的表情。
南谙转过身，语气透着罕见的无力：“罢了，这些话你别再说了，该回去了。”
元冀立刻收声，乖巧无比地应了声：“是，神尊。”
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言。
元冀心中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明知我身上魔气有异为何留下？
为何要用那种方式净化魔气？
神丹，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中。
方才，情急之下抓住南谙手腕时，趁机探查其神脉。
南谙体内神脉之力依旧浩瀚，却有无数魔气缠绕，这绝非一日之功。
如今看来，这神丹或许本身就已深陷泥沼。
那他的计划，还有意义吗？
回到竹舍，南谙并未如元冀想的那般立刻开始调息，而是走向水畔那张七弦古琴。
元冀心中莫名一紧，“神尊，今日就不弹了吧，您刚从魔渊回来，还未曾完全压制……”
话未说完，南谙倏然抬眸，一改平日淡漠，锐利如冰刃，元冀不再出声，只安静地看着，听着。
琴音不如往日空灵，略带滞涩，灵力灌注，以竹舍为中心，笼罩起来。
南谙的气息似乎更加不稳了，而后琴音骤然变调。
元冀只觉那琴音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体内蛰伏的魔气疯狂地躁动。
他闷哼一声，站立不稳，下意识就想抬手按住那仿佛能将他生生撕裂的琴弦。
尚未触及琴身，元冀整个人便被琴音震开。
他还未站定，数道灵力便将他牢牢禁锢，被拖进身后的池水中。
那池水在南谙灵力的加持下，像是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试图将魔气从他体内剥离出去。
“啊——！”元冀痛喊着，挣扎着。
心底的魔音仿佛找到了突破口。
[杀了他！杀了南谙！]
[只要拿到神丹，这痛苦就能结束。]
[动手啊，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不行，元冀额头青筋暴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守住最后的清明。
不行，他要知道真相，神脉，和神丹的真相。
[真相还重要吗？你看啊，他要净化你，他想要你死啊。]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抹白色身影。
南谙的嘴角不知何时已渗出一缕鲜红，滴落琴身，触目惊心。
可魔音的侵蚀终究占了上风，元冀眼中的清明彻底消失不见。
琴弦骤然崩断，最后一个净化音符尚未消散，便被翻涌的黑雾，彻底撕碎。
他看向咯血的南谙，周身魔气化为实质，猛地将其拽入池中。
水花飞溅，南谙的后背重重撞上池壁，痛哼声被元冀滚烫的手掌死死捂回喉咙。
月色如破碎琉璃，寂寥夜幕镌刻乐章，是带着铁锈腥气的黑暗在翻涌，轻颤音阶随之附和，不是视觉，是触觉，是味觉，是淹没了所有感官的潮水。
是活的，从元冀的每个毛孔渗出，又试图钻进他的。
撕裂的，是布料，或许是皮肤，池壁岩石是冰凉的。
温度不对，他的指尖是烫的，烙铁一样，划过的轨迹留下灼痛的战栗。
可呼出的气息又是冷的。
“神尊冷么？我的错。”
冷与热交替，在每一寸暴露的桃花香气中尖叫着。
山。压垮胸膛，碾碎呼吸，是深陷泥沼，是动弹不得。
不是拥抱，是埋葬。
是每一根骨骼都在抗议，却只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声音是断的，混杂在一起。
浪花飞溅，困兽之斗。
被遏制的，垂死小兽在哀鸣。
刚溢出来，就被吞没，用更汹涌的黑暗。
在这之下，？正在被魔气吞噬。
是更深处，冰冷的池水，顺着被强行打开的路径蛮横着。
“神尊疼么？可我更疼。”
是魔气，污染神脉，玷污神源。
像墨汁滴入水，迅速晕染开浑浊的黑。是从内部开始腐烂着。
脆的像一张纸，被揉皱，打透，捅破。
苍白指尖抓在岩石上。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一切。光影，晃动，轮廓，扭曲。
清晰的，撕裂的，撑开的，陌生的，来自他，背叛着意识，自顾自滋养着。
断裂，像琴弦崩裂的最高音。
破碎，“停下……”
“不要，除非神尊承认，是您先染指了魔。”
南谙在恍惚间，看到多年前跪在昆仑山门外稚童睁着同样执着的眼。
不着调的音节随着鼓点节奏落响。
时而静谧微微没过岸边，时而汹涌无情翻涌撞击。
夹杂着数不清的黏腻。
一层一层席卷热浪而来。
瑟缩微微后退，他以臂弯囚之为牢逃脱不得。
喘之声声急，念之声声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