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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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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相望方才恍然,若是如此,金官人和沈官人也难怪能过得这般逍遥。
她付了银钱,随后离开这家茶馆,再去别处了解一二,还确定了临江楼的金官人和状元楼的沈官人乃是世交,故而沈官人借此也攀上了判官府的高枝,生意亦是风生水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跟那等人浑在一起的,又怎会有好人。
徐相望起初还觉得自己把人想得太坏了,现在觉得自己太过天真,直接把警惕心拉到最高,这回人是不知道,以为自己只有几道菜,又拿了马三郎的名头才罢休,而后等铺子开起来,难保他们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徐相望越想越是头痛,她本打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出头,不成想宛如那出海打鱼的船夫,扬帆出海没三天就望见迎面而来的冰山。
尽管还没撞上,徐相望也先理智地盘算一遍,沈官人后头的靠山是临安府市舶司判官,若是自己后头得罪了,蔡官人能不把自家卖了都算有情谊的,更别提帮忙了。
故而,她最好尽快给自家寻一道更结实,更靠谱的靠山才是。
徐相望走在街道上,一边思考,一边打算顺路去吴山坊上几家铺子了解并采购香料。
吴山坊临近县衙府衙,故而这里的香料药材价格不菲,但品质比旁处的要更好些。
徐相望接连去了几家铺子,待正午时她又步行来到一间医馆,抬脚踏过门槛,扑面而来的便是各式中药香味。
“娘子好。”穿着皂色短打,腰上还系着围裙的伙计迎上前来:“您是看病,还是买药?”
徐相望笑道:“我想问一问胡椒、丁香、肉豆蔻和砂仁的价格。”
若说后世跑中药房药馆里购买香料是件古怪事,但当下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尤其是例如丁香肉豆蔻之类药食两用的香料,医馆能获得的量比香料铺子要多。
伙计听到这话,当即询问:“娘子是哪家食铺的?”
“我是怀庆坊徐香记的。”徐相望坦然回答。
最初经历时,她还不晓得为何要这般询问,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些上等香料的进口都有限额,商贩们往往会愿意售卖给进货稳定的老客,剩余的次品三等品才愿意卖给新客,还叫价颇高。
见伙计眉心紧锁,眼里透着茫然的架势,她又补充道:“你不晓得我家也正常,我家如今是开早食摊的,时下正在看铺子,想买香料亦是要实验新菜用。”
伙计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困惑,迟疑着开口:“娘子,一斤黑胡椒目前要四百三十文,白胡椒是四百八十文,另外肉豆蔻是一斤三百九十文……”
这价格在徐相望了解的范围内,她点了点头:“能让我看一看货吗?”
伙计下意识往铺子深处的门望去,又很快收回目光:“您稍等。”
徐相望循着目光,也注意到藏在内里的那扇门。她无甚在意,平静地收回目光,看着伙计翻开柜子,很快从柜台里先后拿出黑白胡椒来,挽开袋口,将颗颗均匀饱满的胡椒展露出来。
黑胡椒和白胡椒实则都是同一种胡椒,只是前者是由未成熟的胡椒果实晒干后形成,在干燥期间外皮颜色变黑,故而得名黑胡椒,香味较为辛辣。
而后者,则是由完全成熟的胡椒果实去皮并晒干后的产物,因去除外皮,故而呈现出白色,香味比较柔和,辛辣味要低一些。
因着味道区别,故而适合的菜肴也不同,加之黑胡椒会在菜肴上留下相对显眼的黑色斑点,故而当下白胡椒的价格又要比黑胡椒更高一些。
可徐相望刚捻起几颗黑胡椒,嗅了嗅味道,便是皱了皱眉。要知道无论是黑胡椒还是白胡椒,香味是很独特的,闻过一次便难已忘怀,可眼前的黑胡椒里却藏着另一种香味,更醇厚,更浓郁,在层层叠叠的胡椒香味中依然稳固。
再嗅了嗅,徐相望表情古怪起来,藏在里面久久不散的香味,怎像是乳香?
乳香是乳香树的树脂,具有类似松木与柑橘混合的香气,加之带有辛辣感,而黑胡椒的香味与松木相仿,又带有辛辣味,两者相似又有不同……
等等!
徐相望眼皮跳了跳,乳香乃是极为名贵的香料,时下有市无价,所有进出口均被官府垄断,民间不许私下收购贩卖。
为何,为何眼前的医馆会有?
徐相望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然保持平静的态度,她放下胡椒,又看向伙计取来的其余香料,细细嗅闻检查。
这铺子售卖的香料均是上等品,且除去黑胡椒外都没有那异样的气味。
徐相望不解,却故作无事,脸上带笑询问:“价格能再便宜一点吗?如果我长期购买,能有优惠吗?或者送上门什么的。”
“当然可以送货上门。”伙计下意识点了点头,“至于价格,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你们老板在吗?”徐相望又追问道,“我想跟他谈一谈,若是我每样都要的话能不能打折?又或是可以赠送我一些别的香料?”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伙计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深处的房门:“老板他……”
伙计正犹豫着,深处的房门忽地吱呀一声打开,内里出来一人,竟然是沈官人。
徐相望惊讶地睁大双眼。
沈官人也有些吃惊,看了一眼屋内,又笑着往门外走来:“这不是徐厨娘吗?竟是在这里碰见您。”
“沈官人好。”徐相望看出屋里有人,知趣地假装不知。她道了一声好,然后露出好奇之色:“我也没想到这么巧?这家铺子,那个,您?”
沈官人笑道:“正是我家的。”
徐相望哎呀一声,沈官人问了伙计几句,等得知徐相望是前来买香料的,很是大方地挥了挥手,直接给打了九五折,还道往后亦能如此。
先不管乳香的问题,徐相望闻言,接过香料的同时也露出真诚的笑容:“多谢沈官人。”
等走出门,她在想这回便宜占了也就算了,下回可千万别进这家铺子。
等徐相望走了,内里又出来一人。这人已是不惑之年,眼角带着细细皱纹,目光如鹰隼,凌厉地盯着走远的徐相望:“那人是谁?你怎认识的?为何会买恁多香料?”
“官人,方才那名女子是怀庆坊上一小摊的娘子,做的几道菜味儿不错。”沈官人半弯着腰,恭恭敬敬回话:“我听人说她有意开铺子,想来是在给新铺子备菜。”
“那人梳着妇人发髻,已是成了亲的。”这人收回目光,盯着沈官人,警告道:“你莫要学那金观,闹出那些事端,教我花了好些手段才收拾干净。”
“官人放心。”沈官人恭恭敬敬地应了声,不过是会那一二菜色的小厨子,他哪会为了前程忘乎所以。
再者张判官是金观的姐夫,又不是自己的,真闹出事儿可不是像帮金观那般尽心尽力。
可怜自己没那好命,没得姐姐妹妹,又没娶上得力的,明明能耐比金观好得多,却得巴巴跟在后头捧着,伺机捡些汤喝。
说是这么说,回想对方姣好的容貌,沈官人遗憾三息,很快又精神振奋,若是手里的事成,他说不得也能上桌吃菜,到那时有的是更好的人选。
想到这里,沈官人又请张判官往屋里去:“官人,关于那桩事……”
徐相望出了铺子,感觉扎在背后的视线消失才敢回头,恰好瞥见沈官人跟着一道身影再往里去。
她垂下眼眸,走走停停,按着顺手方向绕了一圈,随即去了斜角的食铺。
徐相望唤了闲汉给家里去信,又点了两菜,再点了酒水,坐在二楼窗口处,视线投向窗外,不着痕迹地瞥过药馆。
不多时,徐青云带着徐云端和红姐儿很快到铺里,徐相望又唤了伙计上前,又加点了几道好菜。
四人坐在一块,吃吃喝喝,甚是欢快。只是无人注意间,徐相望的眼角余光始终盯着那铺子。
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正当徐相望以为今日看不到什么的时候,一辆外表朴素的牛车从街巷一头驶来,缓缓停在铺子面前。
仅仅停了几息时间,牛车又迅速离开,只留下立在铺外的沈官人和仆佣。
再片刻,又有一辆装饰富贵的牛车徐徐驶来,这回沈官人登上车子离开。
等沈官人离开后,伙计将悬挂在外的招幌收起,又将门合上,搭上门板,关上铺面,尚未日落竟是关了门。
徐相望又加入三人的闲聊中,说上半个时辰的话,方才结账准备离开。
“我们再去市井上逛逛?”
“可以啊。”徐相望难得跟全家人一起出来,自是乐得点点头。
“好耶!我们去买粽子糖吧?”
“不如买糖葫芦?”红姐儿眼睛亮亮的,“或者糖糕!前面有家摊子做得可好吃了,糕子软软糯糯的,又用油锅炸得酥酥脆脆,再蘸着糖浆,咬一口,满嘴都是香香甜甜的!”
“好!我就要吃这个!”徐云端牌大馋猫哪里受得了这般诱惑,当即拍板,兴冲冲地往前跑。
“慢点,小心撞到人。”
“知……嗷!”话还没说完,徐云端便在拐角处撞在一道刚从包房里走出来的身影上。
作为家长的徐相望急忙上前,开口道:“对不起……咦,李县呜呜!”
徐相望还未喊出来人名姓,就被大手捂住嘴:“嘘——”
徐相望眨眨眼,示意自己冷静下来了。李拏云这才放下手,与她点了点头:“徐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