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八十三章 沈官人登门 ...


  •   时至隅中,过了饭点,徐香记摊前的人潮略微松动,率先空闲下来的麻二和桂枝拎起水桶,准备打水清洗剩余的碗筷。

      就在这时,一片黑影笼罩柜台处。正当值的徐青云扬起笑脸,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为首穿着一身藏青细绢直裰的中年男子朝着内侧的徐相望拱了拱手,朗声道:“徐厨娘好。”

      徐相望闻声望去,只见这人生得一副毫无亮眼之处的寻常面相,身形中等,腹间略微发福。

      她略回想片刻,也不记得认得此人,只迟疑着应了声,走上前去打招呼:“郎君好。”

      中年男人道:“徐厨娘不认得我也正常,我亦是头回见到徐厨娘,不过徐厨娘的能耐却是早早流入我耳中,您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厨艺,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在这摊上做活实在太委屈您了。”

      “您是——?”
      “我是状元楼的东家,姓沈。”沈官人笑道。

      徐相望听到这话,手上动作顿了顿,她瞅了一眼沈官人,并不确定对方的来意,只笑问道:“沈官人今日登门,是有什么事儿吗?”

      沈官人说道:“不瞒徐娘子,沈某今日登门是想请徐厨娘到咱们酒楼里任职,这些是见面礼,还请徐娘子收下。”

      话音落下,后面小厮送上礼物。
      徐相望摇摇头,婉言拒绝:“沈官人厚爱,只是我已有了旁的打算。”

      沈官人像是没听见徐相望的这番话,往下说道:“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徐娘子,每月二十贯,只需您午后到铺里做工两三时辰。”

      摊子里坐着的食客好奇地抬眸望来,而桂枝凑近麻二耳边,小声嘀咕:“你有没有觉得这话,好像听过的?”

      “上回,马郎君。”
      “……对哦!”桂枝恍然大悟。

      “是来招揽徐娘子的。”
      “这是谁家?”

      沈官人没听到麻二和桂枝的对话,只听到食客的好奇议论声,自觉是自己的出价让众人震惊。他自信满满,目光灼灼凝视徐相望:“徐娘子,您看如何?”

      徐相望再次拒绝:“不必。”
      沈官人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自己听到的答案。他往前踱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赵娘子,恕我直言您固然有这手绝活,可糖醋鲤鱼再妙,也只是一道菜。”

      “单靠这道菜,您在胥吏和富户人家露露脸还成,可要进那些真正的朱门绣户……”沈官人摇摇头,语气里透出些过来人的笃定:“只怕是做不到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而我所在的状元楼就不同了,咱们铺子路子广,府衙、县衙,还有盐运使和提点刑狱司的几位官人都是我们铺子的常客。”

      “你若来咱们铺里,不出三月,钱塘县谁不知道您徐娘子的名号?比起在这等小摊上做活,又或是去胥吏门上做一二道菜,岂不是更加风光?”

      沈官人苦口婆心,一副全是为了徐相望好的架势,引得不知情的食客频频颔首。

      “居然是状元楼!”
      “还是东家亲自登门请的呢!”
      “我的天,徐厨娘的手艺这么牛的吗?”

      “二十贯一月呢……”
      “才二十贯一月?”徐青云下意识嘀咕了句,光是他们这摊子月收入都不止。

      不仅徐青云不以为然,摊上其余人包括来凑热闹的李娘子都表情古怪。李娘子瞅瞅跟前这体面男人,想了想,还是劝道:“这位官人,我看你就歇了这心思罢。”

      沈官人瞥了一眼李娘子,立马收回目光,连回应也不带一个的。

      那傲慢模样,跟此前蔡家置办席面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正所谓上行下效,状元楼风气这般糟糕,难道沈官人才刚刚知晓?又或是先头晓得,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纵得如此。

      若是后者的话,别看沈官人现在说的这般好听,态度这般客气,若是日后对他没了用处,恐怕就是对待李娘子的模样。

      徐相望稍稍想一想,便晓得沈官人的心思,在蔡家灶房里做菜,他们能远远瞧上两眼,却不敢近距离看的。

      等到了铺里,日日当着诸人的面做菜,哪能瞒住什么手法?一两次学不会,三五次,七八次呢?她吃了四日席面菜,状元楼的几名厨子手艺可不差。

      再者,等她在铺里做上一个月,这道菜就算有了名声,那也是状元楼的名声。

      待摸清了她做菜的法子,再把她往外一赶,自己拿去席上用,就如沈官人说状元楼里多来往府衙、县衙,还有盐运使和提点刑狱司的官人,自己就光个蔡官人当后台靠山又有什么用,怕是无门求助,只能在旁瞧着自己的菜被人抢了去。

      当然,这也是最坏的猜测。
      只是徐相望不喜沈官人对人的态度和反应,下意识就把人往不好的方向想了。

      那边,李娘子也看出沈官人的心思,一双眼儿睁得溜圆,怒道:“我说你这人,嘴里又是县衙的官人,又是府衙的官人,架子可摆得大大的,好似天下手艺人都得去你家才叫光宗耀祖。”

      “我与你说,徐娘子可比你想得厉害多了!就是通判家的哥儿都亲自来请徐娘子去府上做菜!人出的价格还比你高!”

      因着沈官人的到来,所以周遭聚集着不少围观百姓,有人惊讶,也有人将那日见着的事儿说出来,引得周遭一片惊呼。

      沈官人被说得表情一僵,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几分惊讶。他下意识看向徐相望,只见她神色平静,正安慰李娘子:“我的好姐姐,您与陌生人置什么气。”

      话里没把沈官人放在心上,同时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沈官人脸色难看了些,半响强撑着笑容:“徐娘子有能耐,是我小看了您。”

      说罢,他转身直直离开。
      李娘子瞧着沈官人离开,啐了一口:“什么县衙官人,什么府衙官人,我看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还状元楼的东家,怕不是个骗子!”

      “咳咳,李娘子。”徐相望赶忙止住她,小声道:“虽然我不认得那人,但后面跟着的小厮,还真是状元楼的人。”

      她不认得沈官人,可跟着沈官人的小厮却是那日到蔡家干活的帮工之一,想来不应当是假的。

      李娘子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止住话语。她跟着徐相望进了铺子,随手捡起一串炸里脊,咬了两口,才忍不住追问道:“真是状元楼的人啊?”

      “是吧?总没恁大胆子当众骗人。”徐相望笑道。

      “……”李娘子咋舌之余,冲着徐相望竖起大拇指:“徐娘子,你厉害。”

      徐相望忍不住笑了。

      收摊以后,潘灶娘磨蹭到最后,随即寻上徐相望。徐相望本以为她是来说争吵的事儿,没成想潘灶娘竟是开口道:“娘子,您得小心点。”

      徐相望愣了愣:“嗯?”
      潘灶娘犹豫了下,左右张望了一圈,还是不放心。她跟着徐相望回了家,这才开口:“那位沈官人……乃是我原本东家的亲友,他们说不得,说不得做法相似。”

      徐相望扬起眉梢,领着潘灶娘到无人处,细细询问起来。

      潘灶娘斟酌半响,终是将自己的经历交代出来。

      潘灶娘原先是在临江楼里做事的,熬了好些年才终于提为末等厨娘。可才做了没多久,临江楼里便闹出丑事,掌柜跟铺里的两名灶娘不清不楚,大娘子是个吃醋的,把这事当庭广众之下抖落出来,丢了大脸。

      “男灶倒还好,女灶为了名声好听,都不敢提自己在那铺里做过。”

      潘灶娘亦是如此,可没了先前酒楼的资历,又不好求助往昔同僚,她去别家铺子便只能再从打杂帮厨做起,可那意味着月钱得少上大半。

      后来,她使了钱才让蒲牙婆松口,把自己名字列进单子里,又被徐相望选中。

      “这事跟那事有什么关系?”徐相望听到这里,着实有些不解。

      “我刚刚说的,都是外人知道的。”潘灶娘苦笑道,“实则是临江楼的金官人想纳两位灶娘做小,两位灶娘不愿意,他便让自家大娘子来楼里,撕了人衣服,又使二三人拖拽出去殴打,教那两位灶娘毁了名声,没了清誉。”

      话语一出,徐相望脸色剧变。
      即便在男女平等的后世,光是头发染个色都能让人造谣到香消玉殒,更何况当下这时代。

      潘灶娘说到这里,声音发抖,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那位金官人的姐姐,是咱们府判官的三房,咱们晓得两位灶娘委屈却也没法,只,只,只能……”

      潘灶娘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半响她才胡乱地抹了抹泪,打起精神道:“我还未当上末等厨娘时,时常被遣去送酒唱曲,席上这位沈官人常常过来,与金官人不醉不归。”

      徐相望倒吸了一口凉气,合着自己先前还往好的想了。

      徐相望神色慎重,与潘灶娘鞠了躬,道了谢:“谢谢潘娘子告诫。”

      潘灶娘拿着汗巾子拭去眼泪,苦笑道:“坊间常说咱们女灶赚得多,日子舒坦,可人在其中才晓得女子要站稳脚跟有多难,我也没别的心思,只盼着娘子好些,我工作也能稳定些,也没别的幺蛾子。”

      女灶下头的徒弟帮厨,好歹能正正经经学手艺,正正经经用手艺,不必像当年在铺里动辄被喊去唱曲陪酒。

      潘灶娘盼徐相望好些,也盼徐相望能站得高些,免得遭了同样的苦楚。

      徐相望牢记在心里,处处警惕。
      好在沈厨大概以为她只有那一道好菜,连着拜访三日,见她没有松口终是罢休。

      徐相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没全信了潘灶娘的话,而是寻了个茶馆小坐,唤小厮过来点茶点菜,而后抓了一把铜子,询问他可认得临江楼的金官人,说是有人给夫家妹妹介绍了这人物,说的是天花乱坠,让她着实担心。

      茶馆小厮瞅了一眼徐相望,见她梳着妇人发髻,顿时面露同情:“娘子有心了,若是能劝一劝还是劝一劝吧。”

      小厮三言两语,说了金官人的来历,原来金官人虽生得普通,但有个貌美的姐姐。

      自打姐姐成了判官府里的三房娘子,金官人借着姐夫这座靠山,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几年光阴,屋里便有了四五房养娘,外面还有一二外室。

      徐相望听着,却有不一样的看法:“这判官也是三年一换的,临江楼都不止这年头吧?”

      小厮摇了摇头:“娘子这就不晓得了,其实张判官七年前也曾是咱们这里的官,当时是钱塘县主薄,后来调任别州为县令,一年半以前又调任回咱们临安府市舶司为判官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