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衷折柳心系失踪剑修,好侠胆一人千里寻主 仙童名叫折 ...
-
仙童名叫折柳。
他之前叫桃李,后来叫涧石,现在叫折柳。
但名字其实不重要,折柳也一向不在意自己被称作什么,哪怕主人给他起名叫二狗、三蛋也没关系,毕竟自己只是量产的仙童,能够尽到义务就好。
比起名字,他只关心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作为一个合格又平平无奇的仙童,他的命魂与主人相连。
这倒不是说他们从此命运相关,休息与共:仙童死了便死了,但主人死了,仙童就得死。
他并没有对此感到不公,暂时也没有牺牲自己轰轰烈烈推翻封建阶层的打算,毕竟这是作为仙童的基础职业素养,他只关心主人是不是还活着和自己能不能继续活着。
折柳潜心凝神探查主人的气息,和之前一样无果,这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他的主人在遥远到让他感受不到气息的地方,要么主人已经奄奄一息,元气大脱,气息微弱,感受不到。
虽然也有可能是主人突发奇想云游到了世界边缘,但是折柳还是决定出发寻找主人。
他的的心愿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找到的主人奄奄一息,他还能治一治,万一救活了自己就多赚了几年活,如果找到的主人他刚好咽气,那也能死个明白,总比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走在街上突然撅过去死在地上,既不雅观,也有失仙童一族的形象。
仙童一族要的就是形象。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但是可以有几乎相同的仙童。从出生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被标尺规定的一清二楚,包括但不限于以下项目:
薰香扇风的动作如何才能优雅(要点是翻灰换香时恰当使用法术,不让香灰飞出去),泡茶点茶的手法如何才能最流畅(一定要注意用法术控制火候,这是茶汤好喝的关键之一),替主人抱剑的姿势怎样才能最好看(友情提示:一定要根据主人的性格适当做出形体上的改变)等等。
除了举动的各种训练,仙童还会接受各种话术的培训,据知情仙童透露,大多数仙童的举动基本类似,话术才是区别仙童价格的标准。
好的仙童说话要有分寸,比如喜欢附庸风雅的主人写了诗,那就既不能夸的太过,又不能褒奖的不够,既要揣摩出诗句里的内涵(据说没有门派资质平平主人的诗歌内涵,百分之八十可以盲猜“怀才不遇”,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推测),也要引经据典说出连主人也没意识到的深层文化渊源。
据折柳个人的不完全统计,在培训过程中,有将近一半的仙童被淘汰出市场竞争,没有资格被人挑选。但考虑到仙童本身不喜不怒,被主人买走还是留在族群里当仆役,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区别。
大多数仙童的理想型主人是世家子弟,花瓶废物,每日喝酒作诗,参加宴会,最大的受伤风险是在武场装模作样练剑是擦破了皮。
折柳的主人一样都不占,还是个喜欢出头的好战剑修。
不喜不悲不包括不害怕,每次有人挑战剑修,折柳就会害怕,默默祈祷剑修不要不小心把头掉在别人剑下。
如果头掉了,剑修立刻就会死掉,折柳也立刻就会死掉。因为折柳还走在街上寻找剑修,所以折柳判断剑修大概还没有沦落到被人削掉脑袋的境况。
很合理。
折柳边走边想。
他脚下的路是去年才翻修的石板路,这里来来往往的商队车马不断,隔几年就要翻修路面。此时折柳身边就走过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镖局的兄弟背着大刀警惕的守护着货物,丝毫没有把折柳放在眼里。
像折柳这样的仙童有个特点,在主人身边就是锦上添花,一袭素雅的衣袍看上去就很仙气飘飘,不在主人身边就是平凡小卒,路人都不会过多的注意素到寡淡的仙童,只当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书童,没人留意。
好在剑修很有特点,基本上让人过目不忘。
折柳就在这座人流繁忙的商业重镇打探消息,把酒楼、茶楼和驿站一家一家的打听过去。
“劳驾,您有没有见过我家主人?风流倜傥,身高八尺,身穿黑袍,戴着银色的发冠,腰间别着一块玉佩。……没有见过吗?多有打扰。”
折柳又去了下一家茶楼。
剑修消失的毫无征兆:折柳跟随剑修云游四方,有一天早上折柳去打热水的时候,发现剑修已经不在床上了。床铺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人动过的痕迹,看来剑修昨晚就动身不知道去了哪里。
作为一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仙童,折柳坐在客房的椅子上回忆自己在族内接受培训时有没有学习过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折柳想得头疼也没想起来哪个老师教过,就施展法术用行云流水的姿态拧干了一条热毛巾,以备剑修突然出现。
以往剑修出门,都会和他打个招呼,像这样半夜不告而别,还是头一回。折柳姑且说服自己他只是暂时出门,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想到这里,折柳又施展法术,把小香炉里烧了一晚的香换了。他的动作严格符合仙童标准,无论是哪一步都赏心悦目,地上自然也没有香灰洒落。
折柳在等待的过程中打死了七只蚊子,把凉了的一盆洗漱热水重新热了八次,走到窗前看了九次,终于发现自己探查不到剑修的气息了。
好在剑修的钱袋放在他这里保管,折柳收拾好行囊,在客栈伙计那里留下口信,结了房钱,踏上了寻找剑修的漫漫长路。
剑修的江湖好友众多,混口饭吃不成问题,以他的武功,没钱了去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也能赚到饭钱,没带钱袋自然不会饿死街头。折柳细细思忖,在下一间茶楼点了份虾饺。
虾饺是茶楼的招牌,店小二笑嘻嘻地端着笼屉送来热腾腾的虾饺。
尽管折柳不起眼,但是点单付过钱了,坐在店里就是客人,加上仙童粉雕玉琢的出尘长相,店小二忍不住和他多说了几句。
“小书童,是你家公子让你来城里买东西的吗?”
“我是来找我家主人的。”折柳拿起筷子,夹起一只晶莹的虾饺。
“这虾饺可是我们茶楼的招牌,据说孙厨娘的师傅是皇家御厨,每天给皇上做饭的呢!”
折柳咬了口虾饺,外皮柔韧,虾肉弹牙,不干不涩,热而暄软,确实是好吃。可惜仙童无喜无怒,折柳嚼了半天,也只能平静无波的说一句:“好吃。”
店小二挠挠头,他喜欢看客人吃虾饺,每个人吃完都忍不住大夸好吃,没想到眼前的小书童竟然如此沉稳。他觉得没趣儿,准备好的一大串揶揄玩笑话都没地方发挥了。
“且慢——劳驾,您有没有见过我家主人?风流倜傥,身高八尺,身穿黑袍,戴着银色的发冠,腰间别着一块玉佩。”折柳顿了顿,“也有可能在街口表演胸口碎大石。”
店小二沾沾自喜,觉得面前的小书童八成是精神不太正常,幻想出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胸口碎大石自家公子,果然正常人都会对虾饺赞不绝口,这个小书童觉得不好吃,不能算在有效评价里,属于特殊误差,必须剔除。
可能是乡下孩子被胸口碎大石的演员吓坏了脑子。店小二忍不住想像出一个完整的悲惨故事,忍不住提起手里的茶壶,给折柳又续了一杯热茶。
“孩子,快回家吧,你爹娘肯定着急找你呢。”
——我说错话了,打破脑子不正常患者的幻想会出危险:店小二想起自己小时候老人讲的疯子的故事。
“我没有爹娘。”折柳实话实说。
折柳记得仙童一族都是感召天地灵气诞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同族有了父母。
“我听说广安路那头有个戏班子,他们有胸口碎大石的余兴节目,要不你去找找看?”
——哎哟,我又说错话了,这孩子没有父母已经够可怜了,我干嘛要让他想起受到刺激的痛苦回忆呢:店小二气恼地拍红了自己想象中的大腿。
“好的,谢谢您。”折柳安安静静听他说完话,心想这个店小二实在是热心肠。
沐浴着店小二怜悯的目光吃完虾饺,折柳发现自己已经把镇子上所有的茶楼酒楼驿站都问了一遍,接下来应该去哪里他也不知道,不如就去店小二说的戏班子瞧一瞧。
戏班子走南闯北,说不定就有剑修的消息。
折柳整整衣服,抬脚朝广安路去。
戏班子刚好要开始新一场演出,卖票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在人群外面,折柳一眼就看见了一个陪在主人身边的仙童。
仙童自然是不能去和别人挤在一起买票的,他们是装点门面的锦上添花,购买他们的主人也不会缺少替他挤进人群买票的仆役。
这个仙童同样是超凡脱俗的精致面容,和他一样不喜不悲的半永久表情,跟在他主人身边。但折柳还是从他眼里看出了一点好奇,接着就收到一句传音入密。
——你怎么不和主人在一起?
折柳许久没有收到同族传音入密的讯息,这是仙童一族内部沟通的一种方式。许多修炼者需要升上某个等级,才能掌握这种技术,但是仙童原本就是感召灵气而生,这算是秘而不宣的种族技能。
在族内接受培训的时候,有老师给他们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位姓苏的修真之人天赋不佳,却急功近利,死活也学不会传音入密的诀窍。有个路过的仙童好心教他口诀,却不小心告诉了他仙童都是灵气充盈之体,传音入密小菜一碟。
结果这位苏修士气急攻心,真气逆行,活活把自己气死了。
折柳十分不理解这个故事,因为他自己无喜无怒,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把自己气死。
——我在找我的主人。
——你和你主人走散了?
——我主人不见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你主人长什么样?我留心记下来,改日也向我家季先生打听打听。
——他风流倜傥,身高八尺,身穿黑袍,戴着银色的发冠,腰间别着一块玉佩。
——你来这里是因为打听到你家主人要来这里看戏吗?
——不是,他有可能在里面表演胸口碎大石。
——啊?
敛眉颔首站在那里和他传音入密的仙童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家主人是做什么营生的?
——剑修。
——那他的佩剑什么样子?
剑修的佩剑什么样子?折柳在心里努力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怎么没见过剑修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