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45、去庄园 无论如何都

　　对于梅菲来说，鸢尾花路的一切都那么可爱，即使高树吸引来的小鸟总是过早地开始鸣叫。

　　但那从来不是影响她睡眠的原因。

　　夜晚哭了一通的梅菲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时睁眼，她并没有看到平常会在床边椅子上安静坐着看书的丈夫。

　　倒是感受到了腰间仍旧没放开的手。

　　柯林特从未赖过床，之前梅菲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已经洗漱好又穿戴整齐。

　　他其实早就醒了，也一直看着妻子醒神的动作，他还想贴着梅菲再躺一会，但是头刚凑过去他就一下坐了起来。

　　梅菲迷迷糊糊地躺着，一只手揉着眼睛一只手被他拉着。

　　确定伤口好好结疤的柯林特放了一些心，但还是左右摆弄着她的手看看有没有自己疏忽的地方。

　　梅菲只着看他动作，还有他没打理好的微微凌乱的头发。

　　他现在少了些穿着整齐得体，但是又增添了许多在家里放松慵懒的气质，即使刚起床也不显得困顿，这样坐在床上低着头，散落的头发又在他漂亮的脸上撒下了一些阴影。

　　梅菲盯着他神情平静的脸，他并不总是这样冷淡，她知道的。

　　她想着就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神也转向他拉着自己的手上，她挠了挠柯林特手指上异色的痕迹。

　　她总牵他的手，当然早就发现了那些痕迹，但她又知道那不是疤痕，她只猜测是胎记，就把这件事放到脑后了。

　　现在她突然觉得一切有关他的事情都显得有趣，她都想探究个明白。

　　“这是什么？”梅菲把他的展开，探头往前看着。

　　痕迹其实不明显，在他漂亮的手指上也不显眼，但是梅菲仔细看过，就发觉他好几个指肚上都有类似的痕迹。

　　她仰头看向他带了些笑意的眼睛。

　　“磨出来的。”柯林特说着还展开手指给梅菲看。

　　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梅菲看看他指肚微微异色的地方，那位置也确实像是画画磨出来的。

　　梅菲抿了下嘴，她也不能说什么劝告他多休息的话，毕竟做自己喜欢的事是顾不得时间的。

　　而她其实也没什么立场去劝说。

　　她自己的手其实有很多细小的伤口，都是调制药品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她之前不太在意，柯林特早就问过一次。

　　但每次新增伤口他都会发觉，梅菲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直到这个连遮掩都没法遮掩的大伤疤出现。

　　似乎是知道她在心虚什么，柯林特抬起手指点了下她刚结好疤的伤口旁边。

　　她一抬头就看进了丈夫敞开的睡衣领里，他露出的锁骨还能看到她的牙印。

　　痕迹很浅，但梅菲还是能发觉，她知道柯林特去洗漱的话也能一眼发现。

　　她瞟了一眼牙印，尽量神色如常地别过头。

　　柯林特有些探究地探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又瞟了一眼自己身上，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看不见有什么异样。

　　“你洗漱的时候不能照镜子。”梅菲抬头，用手戳戳他的胸口。

　　柯林特微皱了下眉，梅菲才发觉自己戳的不是地方。

　　她面不改色地挪了位置，又戳了两下。

　　柯林特也没点头，见她精神了才又拉了一下她的手，下床把她抱起来。

　　这次的她的眼睛似乎没有太红肿，他也只是用手给她揉了几圈眼眶。

　　等梅菲洗漱完，柯林特才拿着衣服进了浴室，他也只一眼就从镜中瞄到了自己锁骨上的痕迹。

　　他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在夜里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就像之前他虎口上的牙印一样，他只感觉是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东西。

　　骨头上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消失。

　　他看着镜子轻笑了一声，伸手摩挲过的牙印又引着他心跳的厉害。

　　她喜欢自己。

　　这不是他的幻觉，她还说了很多话，他想都记得，但是又忍不住在她低声细语的甜蜜中沉沉浮浮。

　　原来睡前故事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柯林特过了好久才深呼吸一口，他不太擅长告诉她，他很爱她。

　　因为话似乎太轻了，因为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经历和有价值的东西，能证明他的爱也是有价值的。

　　柯林特又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就把要换的衣服放下。

　　又伸手扯了扯领口。

　　洗漱过后的柯林特神色如常地出来，他看到妻子撇了他一眼又极快地低下头。

　　她坐在扶手椅上，身上已经穿着他选好的衣服，现在只低头忙忙碌碌地摸着桌布。

　　“怎么不换衣服？”梅菲把整齐的桌布又扯了扯，嘟囔了一句。

　　“衣服打湿了，晾一下。”柯林特说着就走进了摆弄桌布的妻子。

　　她现就差柯林特给她戴好首饰帽子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项链，弯腰给妻子戴上。

　　梅菲颤着睫毛左右看着，最后还是正色坐好，这样也正好能看到她的牙印。

　　还有……

　　她眨眨眼往里瞄着。

　　感觉到她头微微向前探，柯林特把腰弯的更低了。

　　妻子似乎专心地想要看到她自己想要的结果，给她戴好了首饰都没发觉，她几乎前倾着身子了，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太过明显。

　　她一抬头，正好看进丈夫恢复了平淡的眼睛里。

　　但是那眼睛里似乎更鲜活了一些。

　　被抓了现成的梅菲干脆一仰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靠坐在椅子上。

　　以为她要穿鞋的柯林特正要转身，就被梅菲拉住了衣角。

　　“给我摸一下。”梅菲的声音很清脆。

　　“哪？”柯林特站直了身体看了妻子一眼。

　　梅菲指了指他的腹部，有些期待地把头抬得更高。

　　“我还以为是这。”柯林特的手指抚过梅菲的牙印。

　　梅菲的心虚也遮盖不住了，她站起来抱住了他的手臂，眼睛只垂着不去看他，声音也没刚才那么清脆了。

　　“对不起嘛，我下回不咬了……”梅菲含含糊糊地说着。

　　听着妻子这样说的柯林特带上了浅笑，他拉住了妻子的手低头看着他。

　　也很受用妻子难得的撒娇。

　　“不行。”柯林特盯住妻子的眼睛。

　　“我就要摸。”误解的梅菲捏着他的手心，耍赖地抬头。

　　柯林特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低头用空出的手把上衣的扣子全部解开。

　　“好。”他站直了身体。

　　梅菲眼神发亮地把他放开，又伸出时间轻轻划过那些棱角，她看到她手划过的地方微微抽动。

　　梅菲下手戳了戳，柯林特没预料地往后轻轻一退，梅菲才发觉自己不知轻重地摸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再往下……

　　梅菲沉默地缩回手，又想显得正经地握紧了拳头，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还抵着地板往后退了退。

　　端庄地坐好，乖巧地抬头。

　　“我摸好了。”她展开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即使她做出的事情缺少了许多对外人的礼貌。

　　但是对他，这其实显得很礼貌。

　　“好了？”柯林特往前走了一步，又是微微探身，散开的衣摆在他身侧晃了下。

　　梅菲都不知道是衣摆还是那肌肉晃得自己眼花。

　　柯林特没有其他动作，像是帮梅菲整理头发一样靠在她身侧摆弄了一会。

　　首饰离体的梅菲还没来得及求饶，就飞身离开了凳子。

　　“大白天的！”梅菲在柯林特肩头锤了他两拳。

　　“那就白天。”柯林特利落地解开他刚打好的衣服结。

　　只是她陷在枕头里，脸在清晨的微光里顶着霞样的红晕，柯林特只是撑在她身上，用手指在她嘴角轻轻打转。

　　他只看着她，感觉她像是慢慢笼罩上一层光晕，他想着她昨天在黑暗里是怎么动着嘴唇说喜欢他的。

　　他的心现在已经要流到她身上了，也只打了几转就轻抬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而他在这时克制住了深吻，却毫不克制另一侧的深入。

　　梅菲只觉得这时候看他比晚上烛光下更清楚了，也太清晰他眼里时不时露出一些的微弱不安。

　　他也没了之前惯常的沉默，但还有着看她失控的执着。

　　“再说一遍好不好？”

　　“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喜欢。

　　他夜里没看到的她说喜欢的眼神，现在已经完完全全以各种姿态展现。

　　餍足的柯林特在梅菲的肩上埋下了头，红着脸喘气的梅菲又没忍住给了他两拳。

　　他只在梅菲看不到的地方笑着，又打开她的拳头扣紧晃了晃。

　　柯林特没像夜晚那样趴太久，汗水还没干就起身了。

　　他最后又在梅菲颈侧亲了一口。

　　“下午出门。”他微喘着气说了一句。

　　“去哪？”梅菲的声音有些哑，她躺在软枕头上，一点也不想动。

　　“庄园。”柯林特穿好衣服，又转身给妻子擦干净。

　　“嗯。”梅菲乖乖抬腿，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她微微眯上眼睛，点了下头。

　　柯林特看着妻子在床上躺着，白天的光特别透亮，她身上的一半被子还是他给她盖着的。

　　认真擦拭的柯林特停顿了好一会，好歹是没有辜负妻子的信任再压过去。

　　但再怎么样，二人穿戴整齐下楼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家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疑问或惊讶，只照常上了午饭。

　　柯林特昨天没来得及吩咐尼克什么，但尼克觉得按照自家先生的性格，今天是需要做些事情多多讨好一下夫人。

　　所以今天麦克雷花了三倍的时间精力和谨慎，做了许多夫人爱吃的甜点。

　　加上梅菲饿的狠了，饭都吃的有些着急，也没注意到桌上多了很多她喜欢的花。

　　等她终于开始仰头咕嘟喝牛奶的时候，她看见柯林特看着她，他眼睛弯弯地在笑。

　　“还笑！都怪你！”梅菲放下杯子，抬脚从餐桌下踢了过去。

　　被踢到小腿肚的柯林特突然收了神色，微皱着眉头盯着梅菲唇边因为牛奶出现的“白胡子”。

　　没太用力的梅菲一愣，以为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就算不为丈夫考虑，她还是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

　　等她站起来着急地走过去，柯林特一把把她拉坐在腿上，拿过餐巾给她仔细擦干净了嘴边残留的牛奶。

　　意识到上当的梅菲还是老实坐着，再乱动遭殃的就是自己了，她已经吃过几次教训了。

　　人应当长点记性。

　　梅菲认真地记下了。

　　梅菲看着他也吃干净的餐盘，放下了心，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总不爱吃饭，昨天晚上就是这样。

　　坐在丈夫腿上离不开的梅菲眼睛一转，伸手拿走了他还没开动的餐后甜点。

　　“看来是吃饱了，那这就是我的了。”梅菲得意地举着小餐碟。

　　“嗯，吃饱了。”柯林特说。

　　但是他看的却不是餐盘，而是妻子的眼睛。

　　没听出话外音的梅菲高高兴兴地拿起调羹。

　　她坐在丈夫腿上，吃着吃着突然举起勺子递到丈夫嘴边。

　　柯林特垂了下眼，咬住勺子吞下了妻子递过来的布丁。

　　梅菲仰头晃了晃手才把勺子拿回来，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自己吃。

　　一直等着她再给自己递勺子的柯林特把搂着妻子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不是要我都吃掉？不是要我别拒绝？”梅菲咬着勺子假装疑惑地扭头。

　　这还是前些天他说过的话。

　　知道她故意这样说，柯林特猛的垂下了眼，眼睛也不盯着她看了。

　　见他个样子，坏心思得逞的梅菲晃着勺子咧嘴笑了下。

　　“张嘴。”她舀了一勺布丁递过去。

　　柯林特垂着眼像是被迫似的把布丁吃掉，但吃完又抬眼盯着梅菲等着下一勺。

　　等两人磨磨蹭蹭把甜点吃完，又睡饱了午觉才出发去郊外的庄园。

　　史密斯先生的庄园。

　　就像庄园不同寻常的景色一样，史密斯先生的宅邸也不是那么容易让外人进入的，而他的所有行为都有很多人给他解释。

　　人们都觉得出名的画家总要有些怪癖，所以史密斯不修边幅，那就是一件顶正常又值得赞叹的事情了。

　　即使他在社交的行为上也“不修边幅”。

　　梅菲已经领教过了。

　　史密斯也领教过了梅菲的脾气。

　　梅菲不太清楚丈夫到底要带她去干什么，但她并没有担忧或者是害怕，他只像之前那样抱着她坐好。

　　梅菲现在几乎没机会坐在和他对面的座椅了，他已经成了她的专属座椅，还能调整姿势让她好好靠躺。

　　她还是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她透过时不时飘起的帘布看向窗外，微风把她颊边的头发吹的很温柔。

　　她欣赏风景的时候，姿势还挺放松，她身边的人倒是一直在的关注着她的情绪。

　　柯林特一路上时不时就会给妻子整理一下首饰，即使那根本没乱，因为梅菲只靠在那享受着风景和舒适的怀抱。

　　在家的时候，他还坚持给梅菲编了头发，又加了许多贵重的装饰上去。

　　闪闪发亮的梅菲穿着漂亮的跳舞衣裳安稳靠在丈夫手臂上。

　　那衣裳都足够在莫林斯最有名望的伯爵夫人的晚会里露面了。

　　梅菲也看不清自己衣裳上的繁复花纹，但她知道丈夫乐此不疲地给她打扮，她只老实站着就好了。

　　柯林特看着妻子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她看着放松，但手还是抓紧了他袖子的褶皱。

　　他盯着那绿色的婚戒看了好一会，才伸手盖住她的手背。

　　“一会儿你不用说什么，我们不在这里用晚饭，我会把昨天的事情处理好。”柯林特轻缓着声音，生怕她觉得委屈。

　　梅菲的眼神从窗外收进来，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她垂了下眼，然后挣开丈夫握住她的手，又靠过去伸手臂搂住了丈夫的脖子。

　　梅菲的额头也轻轻贴过去。

　　“他毕竟是你的老师，不用太顾着我，如果影响到你的前程，那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毕竟也是我把他们送走的，我也不是不能服软。”

　　梅菲笑着看进丈夫的眼睛。

　　反正她已经从丈夫那里讨到安慰，她懂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但是她对老天发誓，她现在真的讨厌那两个人了。

　　“老师除了太溺爱女儿，还算是个正派人，只是性格有些古怪，还总会莫名其妙地训斥人，但他不会做背后使坏的事情，而且，他也知道那些先生太太看中的不是他的名头，是我的技艺。”

　　等最后一句话说完，柯林特还停顿了一下去看妻子的反应。

　　像他期待的那样，梅菲眼睛眨的飞快，笑容和眼神都带着赞叹。

　　“你画画可漂亮了，那我就不用担心什么了。”梅菲又蹭蹭丈夫的额头。

　　“你怎么那么厉害？我感觉画画最难了，小时候妈妈还找老师教过我和柯芬，但我学了一年素描，妈妈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梅菲想着妈妈的期盼，柯芬从小就很擅长动手做的事情，妈妈就有了送她去学画画的想法。

　　柯芬比梅菲小上一岁，她当时闹着一定要姐姐也学。

　　“只有我在那里画画，姐姐肯定会更伤心她的眼睛。”柯芬那时这样对埃莉萨说。

　　埃莉萨也赞同二女儿的意见，但两个女儿都只坚持了一年，就打死不拿画笔了。

　　柯芬是不爱学，梅菲是真的学不会。

　　她动手的事情做的总不如柯芬好，但好在特别会动手做药剂，柯芬也一直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姐姐。

　　无论梅菲做什么，柯芬都觉得姐姐厉害。

　　听着妻子直白的夸赞，一向只获得过祖父点头赞同的柯林特有些不适应地转了下头。

　　虽然那是他喜欢听到的话，但总有些面对夸赞，柯林特总感觉难为情。

　　他缓了好久才又看向妻子。

　　“没关系，你要是想画，我可以慢慢教你。”

　　柯林特的眼睛也为这个突然的想法亮了一瞬，他之前总会觉得要顾着妻子的巫师病症，但是格林家似乎一直不把那当成是问题。

　　他也应该正常对待，即使梅菲看上去对眼睛的事情极为乐观，他也还是会更小心地注意她的内心。

　　内心的想法是看不到的，所以他坚信，与其想着有些事情会不会对她造成内心的伤害，那从根源上就应该避免事情的发生。

　　他一直在愧疚没有把史密斯先生的事情从根源上避免，无论梅菲的想法是什么，他一定要去为妻子讨回公道。

　　而在讨回公道的路上，他又知道了一些妻子的事情，还是他有机会能参与的事情。

　　“可我学的很慢……而且真的画不好……”梅菲皱了下眉，搂住柯林特的手臂也微微放松，明显是要退缩了。

　　“我有时间。”柯林特立马接上妻子的话，生怕梅菲后悔。

　　“而且就按照你喜欢的方式，你喜欢怎么画就怎么画。”他又补充了一些。

　　“好吧，等有机会。”梅菲点了下头，还是要找个两人都空闲的时间。

　　最近柯林特要准备给那位夫人画像，而且她自己长假就要结束了。

　　她之前都没觉得每周只见两次面的日子难熬呢，现在有那么多的不舍，就像她没照顾好的坩埚一样，咕嘟嘟地往外冒泡泡。

　　想到这里，梅菲又闭眼黏黏糊糊地凑过去亲了柯林特一口。

　　感受着妻子突如其来的依恋，柯林特也小心地护着妻子的头，轻轻回应着。

　　温柔克制的都不像早上的他了。

　　直到马车停在史密斯先生的宅邸门口，他才抬头给脸颊微红的妻子再整理好其实也没弄乱的头发和衣衫。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柯林特说。

　　他在下车的时候又搂紧了妻子，侧身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