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44、那你对我是什么情感？ 喜欢

　　尼克从拜帖送来开始，快速又清晰地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说出来，他觉得这是夫人的大胜利，所以描述的时候还带着欢快。

　　他更强调了夫人说的话。

　　像是一见钟情那段。

　　尼克并没有讲多久，但也没注意到柯林特的嘴唇越来越白。

　　尼克的话音刚落，柯林特就飞奔出了书房，焦急地恨不得直接飞到楼上，但他三两步走过楼梯，其实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花了太多时间。

　　对于梅菲的解释他一秒都不愿耽搁。

　　他也不能耽搁。

　　正坐着擦头的梅菲惊讶地看着突然打开房门的丈夫。

　　柯林特还有些气喘。

　　梅菲有些心虚地把拆掉纱布的手指藏在布巾里，也没法笑着问他有什么事。

　　委屈其实在温暖的水流中发酵了。

　　柯林特直扑到她面前，终于明白了她眼里含糊不清情绪的来由，他捧起妻子的脸，弯腰和她平视。

　　他都没法考虑自己现在是不是显得太慌乱。

　　“没有的事！我从来就只有和你的婚约，一起长大更是假的，我就只是会在去拜访老师的时候见过她……”柯林特着急地讲了一大通。

　　还没见过丈夫这么急切的梅菲愣着眨了下眼，又极快地撇下眼，仍旧是什么话都不说。

　　“你别信啊……”柯林特更着急了。

　　终于想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梅菲只是把手里的布巾递过去。

　　“给我擦头。”梅菲终于笑了下。

　　柯林特怔愣了一瞬，拿过梅菲手里的布巾后，看上去更加不知所措了。

　　“快点！”梅菲凶巴巴地戳了一下丈夫的手。

　　柯林特站直了身子，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但焦急却没能减轻半分，他还是伸手给低头的妻子擦着头发。

　　他看不见妻子的脸，也不知道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他只能像平常那样给她细致地把头发擦干。

　　他最后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发尾，收起布巾的时候等了好久都没见妻子再抬头。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梅菲就看着地板伸手轻推他一下。

　　“先去洗澡。”梅菲轻轻说了一句。

　　柯林特把这行为当作了是她不愿意听他解释，他有些固执地站着没动，还是想要把事情再解释地明白一些。

　　比刚才慌乱的解释再清楚明白一些。

　　“快去。”梅菲又推了他一下。

　　柯林特张张嘴，还是只能先听妻子的话。

　　她现在还愿意理他就好了。

　　柯林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浴室，门被轻轻关上，梅菲才轻叹一口气，有些空洞的眼睛看着手上的伤口。

　　她又把纱布拆掉了，沾水的伤口正跳动着疼痛，她不知道这伤口和自己的心有何关联，但是结果都是没法愈合。

　　至少在这一刻根本没法愈合。

　　梅菲抬头看着一点点从烛台上滑落的烛泪，那是很暖和的光，她似乎也听进去了他着急的解释。

　　那原本就应该足够了。

　　可她的心又不是铁做的，怎么可能对那些伤人的话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她该怎么回答他的解释呢，那个人说的话大半都是对的不是吗。

　　她原本是要退婚的。

　　她也不应该这样难过才对。

　　梅菲伸手，远距离地够了一下她够不到的烛火，又轻轻把伤口咬在嘴里，疼痛让她紧紧皱了下眉。

　　柯林特会怪她把客人赶走了吗。

　　或者怪她没把事情处理好。

　　她轻轻咬着手指陷入了思索，直到头发擦的半干的柯林特快步从浴室出来，直奔她而来来。

　　他看到梅菲咬着伤指，心里空了一拍，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把她的手拿出来。

　　梅菲只是慢慢抬头，烛光正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她只适应着这被笼罩的黑暗。

　　她想躲进这黑暗，但他的温度又这样清晰地从指尖传来。

　　清晰地从伤口那里传来。

　　“还疼吗？”柯林特小心捏着被梅菲咬的发白的手指，轻轻吹了吹。

　　伤口不浅，她这样咬着，伤口又隐隐渗出了血丝。

　　“疼。”梅菲垂着眼，也不再掩饰伤口的疼痛。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委屈，但是从小到大，她的委屈都有家人的拥抱化解。

　　在他关切的询问中，她心里的原本藏的好好的委屈就这样放大到她想找个怀抱哭出来了。

　　她现在都不知道柯林特能不能给她这个拥抱。

　　“我再给你上点药，你不喜欢就不用纱布了。”

　　柯林特转身就要离开去楼下拿药，他实在不放心把妻子单独留在这里，但伤口的处理更加重要。

　　梅菲别开头，被放开的手蜷缩了一下，但她伸出了腿拦住了要离开的丈夫。

　　“不要。”她作势要握拳。

　　“好，不上药了。”柯林特没让她握紧伤口，他又捧起妻子的手，小心给她吹着伤口缓解疼痛。

　　感受着手上凉凉的风，梅菲的头别的更开，嘴角也撇着忍着情绪。

　　“我要睡觉了。”

　　她强撑着鼻腔的酸涩说了一句，手收不回来，她侧着身子准备干脆直接躺下。

　　但是柯林特伸手扶着她的腰，又把她捞起来重新坐好。

　　等妻子又开始沉默地看着地板的时候，柯林特拢住她的手，在她腿间单膝跪地，又抬头好能直接看到她的眼睛。

　　“你相信了对不对？”柯林特声音很轻柔，又不是询问，只哄着妻子让她再多说些话，他伸手把妻子遮住大半侧脸的头发理到耳后。

　　但是手腕上突然传来的滚烫触感让他无法再耐心询问缘由。

　　她就这样看着他，眼泪顺着侧脸和她的啜泣一起，每一下都像刀割一样划过他的手腕。

　　柯林特还是这样跪着，又伸出双手捧住了妻子的脸。

　　但是手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完全拭去她溢出来的眼泪。

　　梅菲扭着头要挣开他。

　　“没有。”梅菲咬着牙，她微微扭着身子在挣扎。

　　但柯林特稍稍用力把她的脸捧紧在手心里，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终于不太稳地吸了一口气。

　　“我从12岁就知道我会和你结婚，我能和祖父长谈的时间没那么多，但他每次都会和我描述你和你的家庭，他说了你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紫色眼睛，我总觉得他在编故事骗我，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有紫色的眼睛。”

　　柯林特看着妻子的眼睛，即使徒劳，他还是一下一下地给她擦着眼泪。

　　“直到他在遗嘱里把戒指给我，我才知道那是真的，但是我知道因为一些缘由，他没留给我能给你去信的地址，我那时因为家里的事情焦头烂额，但我确实想等到你22岁的时候直接去旎白谷找你，但我没想到你直接来到了莫林斯，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只想和你结婚。”

　　“然后呢。”梅菲抽抽鼻子，声音还是带着哽咽，但漂亮的眼睛终于抬起了一些。

　　“然后就是我们结婚了。”柯林特终于把妻子的眼泪擦干。

　　“骗子，你之前根本不认识我。”梅菲又别开头，好歹是不再哭了。

　　柯林特轻轻把她的头扭回来看着自己。

　　“现在呢？”他反问一句。

　　开始认真思考的梅菲眨了眨眼，哭的有些红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算是认识了。”梅菲老实回答，声音还有些不清晰。

　　“那你选择相信已经认识的我，还是我们都不认识的她？”柯林特又问。

　　他说话间还给妻子理好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头发，

　　梅菲咬着唇，干脆闭上了眼睛。

　　“我又不知道你之前做过什么事。”梅菲回避着那个问题。

　　“我之前一直在皇后街的宅邸里生活，如果你想知道那些很无聊的事情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我所有的老师，或者其实缪丽婆婆都还能记得那些重复的时间表。”

　　柯林特揉揉妻子的眉心，让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还有一些我学业和生计上的事，我都可以讲给你听，但我想现在更需要解释的不是这些。”

　　柯林特又伸着手指轻抚他现在已经舍不得放开的柔软脸颊。

　　“史密斯先生和我祖父交情很好，所以才同意教我，其他老师基本都是一阶段就会换掉，祖父最怕我学到什么不正的风气，我也会跟着祖父去拜访他，也是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他有一个女儿，他那时才提起他的女儿喜欢待在都城，但我性格一直这样沉闷，也不会陪她玩乐。”

　　柯林特没说那时因为他的沉默寡言，他与那个大小姐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都不太愉快。

　　尤其是柯林特根本不会理会她对于都城繁华的描述，也根本不会附和她对于父亲大画家身份的炫耀。

　　这可真恼火了德茜，她最后甚至不允许柯林特再踏进史密斯的家门。

　　“她一直对我有很大的意见，也不欢迎我去她家，后来我去拜访老师总会确认她不在家，但是我搬出皇后街之后，去给一家夫人画像的时候，有个生面孔突然说是我的旧相识，经由主人家介绍我才知道她就是老师的女儿。”

　　想起后来不太好说明的麻烦事，柯林特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怎么不继续说？”梅菲问着，她正等着故事的下文呢。

　　“老师太娇惯她，她从小到大没什么得不到的东西，恐怕是觉得违背老师的意愿和我结婚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柯林特斟酌着描述，毕竟他也总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老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总和祖父交涉要他和德茜结婚的事情。

　　甚至三番两次把柯林特叫过去施加压力。

　　即使他已经说明了很多次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他知道祖父也这样对老师说过很多次。

　　柯林特也是在一次不那么委婉的拒绝后，再也没去过那个庄园，祖父的葬礼老师正在外地，柯林特后来只在结婚的时候给他递了请帖。

　　史密斯的到来算是让两人关系破了些冰。

　　但却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梅菲看他垂下的眼睛，伸手拉下她脸颊上温热的手掌握在手里。

　　“我要听故事。”她顶着还带泪痕的脸盯住丈夫。

　　柯林特伸手在她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轻轻打圈，又老实说了史密斯先生为了女儿对自己做的那些事。

　　那对于柯林特来说可不是什么愉快事情，他在描述中也没有一点对于赢得青睐的骄傲或者炫耀。

　　即使在莫林斯上流的交际场上，彻底的风流韵事被每一个人视为魅力的勋章。

　　柯林特一直坚持着祖父教给他的准则，也真的只想让这件事埋在土里。

　　但是现在确实需要彻底刨出来，认真摆好给妻子做好解释了。

　　看着柯林特明显是不愿意提起这些事的样子，梅菲咧开嘴笑了笑。

　　“也许没那么复杂，可能就是看你长的漂亮喜欢你呢。”梅菲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

　　除了眼角还有些泛红，她已经和平常的样子一样了，柯林特知道她接受了自己的解释。

　　但他却突然想从妻子已经收回的眼泪里探究出其他事情，

　　“那你呢？”柯林特还在单膝跪着，他仰着头，话问的很平常，但他知道自己藏起了一些胆怯。

　　他知道她要说……

　　是因为婚约，是因为祖父对格林家的帮助，是因为祖父的遗嘱，是因为她坚守契约的精神……

　　柯林特到底是没敢等妻子的回答，他很快低下头站起来，伸手把妻子抱起来放到床上。

　　在独自去熄灭蜡烛的时候，柯林特对着自己吹灭的烛光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做出了自讨没趣的事情。

　　但梅菲从来就只说过她是自己的妻子，妻子可以是喜爱他的妻子，也可以是因为这个身份做出所有和他亲密的事情。

　　他却越来越渴望弄清，他察觉到的那些妻子对于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

　　可他向来习惯克制渴望，因为从前他渴望的结果总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

　　柯林特安静地在黑暗里搂住了妻子的腰，感受着妻子挪着身子贴近自己，他只把头靠在头顶。

　　后天她就要离开了，时间过的就是这样快。

　　柯林特闭上了眼睛，从这一刻就准备开始记住妻子身上熟悉的味道和温度了。

　　“喜欢。”

　　梅菲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

　　柯林特猛然睁开眼睛。

　　怎么梦在他清醒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的，但我不会弄错。”梅菲继续说着，她不知道丈夫能不能听清。

　　“因为我发觉，我之前说的那种，因为不同的道路而导致我们两人分开的结果，已经在我的内心里消失不见了。”

　　梅菲伸出手指点点在自己腰上收的更紧的手背。

　　“很奇怪呢，我们真正认识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妈妈总说快速生长的强烈情感大多让人受伤，因为她和爸爸从小就认识了。”

　　柯林特的手有些发抖，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妻子的低声言语。

　　“现在看来，确实是会让人受伤。”梅菲玩笑似的说了句。

　　“我……”柯林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现在都不知道是再解释一些，还是为自己的缺位而道歉。

　　但是梅菲握紧了他还在发抖的手，即使这一瞬间无声，他也知道他不用再为自己的情感多解释什么了。

　　梅菲转了下身体，正好与他面对面，在这微微的月光下，其实谁也看不清谁。

　　但她觉得自己的心能被他看清了。

　　包括她徒劳想遮掩住的伤口。

　　“我还想着，你会不会怪我把客人赶走了，怪我第一次接待客人就搞的一团糟，我在想，如果你在的话会怎么处理这些，我当时就认定，如果你有一点向着她的话我打你一顿就离开这里再不回来。”

　　梅菲絮絮叨叨地讲着中午的事情，她连续的话让柯林特插不上回应。

　　他把额头与她的抵在一起，这样的距离，就是她愿意安静时他一下就能吻到她距离了。

　　“不会，你怎么做我都支持。”只觉得梅菲受欺负的柯林特更搂紧了她。

　　也难让所有的心思都去为梅菲的告白高兴。

　　但他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快到他控制不住，快到梅菲都能感觉得到。

　　她侧头贴上去听了会儿。

　　“原来是你的。”梅菲笑着抬头。

　　“不会是害怕我打你吧？”梅菲故意夸张了语气，也没用拆穿他的情感的方式让这心跳更快一些。

　　今天的波动已经足够多，她也想慢慢平稳。

　　“嗯。”柯林特应了一声。

　　他又把妻子的头摁回自己心口处，继续着她主动的拥抱。

　　“怕也打。”梅菲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

　　“好。”

　　柯林特把下巴放在妻子的头顶，和妻子一起感受着自己清晰的心跳。

　　“他几乎不过来，因为正事他只会把我叫去庄园，现在看来，他恐怕是是真的不想让我去拜访了。”柯林特摸摸妻子的后脑勺。

　　“委屈你了。”柯林特又亲了下她的发顶的发顶。

　　他保证这是自己最后的解释了。

　　他没想到梅菲会为了他接待客人。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直胆怯的问题就这样被妻子坦率的情感揭开，他最该感谢她的坦率。

　　这正是他缺乏的。

　　“确实。”梅菲点点头，今天确实太委屈她了。

　　“你都不知道，她说我是穷乡僻壤来的，旎白谷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我不会任她污蔑，我可把她气得不轻……”梅菲抬头，有些激动地想要继续说。

　　“嗯。”柯林特在黑暗里看着妻子模模糊糊的面部轮廓，即使知道她看不见，他也还是认真点了下头。

　　“我也气坏了，我本来是好好要招待她，但她那么没礼貌，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不……”

　　梅菲的话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吻打断。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柯林特又往前含住了她的下唇，轻轻一咬才离开。

　　“嗯，继续说吧。”他点点头。

　　“不说了。”梅菲气恼地在柯林特胸口锤了一下。

　　柯林特又把她的头摁回还在剧烈跳动的胸口，正好是她锤了一拳的地方。

　　“我想听。”他说。

　　尤其是她说是他的妻子那段。

　　“想听也没有！”梅菲微微挣扎着抬头，又毫不客气地在他锁骨咬了一口。

　　有些吃痛的柯林特并没有躲闪，他只小心顾着妻子受伤的手。

　　又继续把头埋在她脖颈处，回应似的轻吻了一下她的锁骨。

　　“那就睡觉。”柯林特轻轻说了一句。

　　“不睡，我就要说！”梅菲有些痒的抖了一下，话还是想显得强势，但音量已经没刚才那样足了。

　　柯林特顿了一瞬，还是没有乱动什么，过了一会才微微舒了一口气，酥酥痒痒地缠绕在她的骨头上。

　　“好。”他的声音也显得顺从她的心意。

　　梅菲抬脚踢踢被子，听凭自己的话因为自己的杂乱的心跳变得没有逻辑，但却又停不下来，直到她感觉到柯林特的心跳慢慢平稳。

　　她也有些累了，也正好停下絮絮叨叨的话语，伸手抱紧了丈夫紧实的腰，还不老实地在他腹部结实的肌肉上乱摸了一通。

　　这才心满意足地闭眼准备睡觉。

　　在梅菲的耳语里安稳睡过去的柯林特又下意识抱紧了贴过来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