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32、手帕 他给她选了

　　梅菲仰着头，又用手拨弄了一下轻巧的耳坠之后才笑着踮脚在丈夫的唇角亲了一口。

　　这才唤回一直贴着她裙摆站立的柯林特的意识。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容光焕发的妻子，刚刚抚过她耳垂的指尖又抬起来，轻轻擦过她的嘴唇之后，干脆地拢住她的半张侧脸。

　　她只能这样继续仰着头，腰被他空着的手紧紧搂着。

　　他的亲吻似乎是没有预备的，梅菲却从不觉得太过突然。

　　只是这时候他的热情总让她吃不消。

　　也幸好他没有把她带到墙边摁住，只这样浅吻了一会儿就把她放开了。

　　柯林特在梅菲身上丢掉许久的自持力终于找回来一些了。

　　他显得矜持地站直了身子，把妻子腰间被自己弄皱的布料整理好。

　　才牵着晕晕乎乎的妻子下了楼。

　　柯林特是加紧处理完今天的事务的，为此他午饭都没有吃。

　　梅菲也是看到了缪丽婆婆准备的餐食才发现这件事。

　　梅菲盯着开始躲着她眼神的丈夫，责备的话还是先咽了回去。

　　总让他先吃饭吧。

　　梅菲陪他坐到了餐桌旁，已经吃过午饭的梅菲面前也有给她的一份果泥甜品。

　　刚睡醒的梅菲并没有什么胃口，她撑着头看了一会儿低头吃饭的丈夫，眼睛突然一亮。

　　她快速起身离开了椅子。

　　柯林特在半空的手停住，他盯上了梅菲离开的背影。

　　他眼神追随着脚步轻快像是要跳舞滑步的妻子，都没注意到自己叉子上的甘蓝掉回了餐盘里。

　　他的眉头也在妻子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里的时候皱了下。

　　还好没一会儿他就又看见梅菲提着一个篮子快步走了回来。

　　梅菲重新在餐桌旁坐下，把篮子放到了自己脚边，拿出了还没完成的手帕展在光下仔细看了一下。

　　还有一些地方要补上几针。

　　梅菲把手帕放在腿上，漂亮的手指拉扯缠绕着灰色的线，在她咬着线头扯针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丈夫许久没动过了。

　　她咬着线歪了下头，看着他还剩下挺多的午餐，他还拿着叉子，但是一下也没再动。

　　“怎么了？”咬着线的梅菲话说的有些不清楚。

　　眼神倒是完好地传达了她的疑问。

　　柯林特扫了一眼她唇边被线勒出的细细痕迹，长睫毛颤了一下才又低头。

　　“没事。”柯林特重新看向自己的餐食。

　　他看到了应该是她自己绣出来的手帕。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绣手帕？

　　柯林特的手指在银质餐具上划了一下。

　　他进食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在叉起菜品的时候总是会看向在梅菲手里翻转的白手帕。

　　差不多等梅菲换线的时候他才吃完。

　　梅菲也放下了针线活，开始吃自己那份果泥。

　　看着妻子开始笑眯眯地享受甜品的柯林特，有些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这份甜点。

　　他转了下盘子，还是直接把果泥端到了梅菲面前。

　　这次他没给梅菲和他对峙的机会，直接就站起来去漱口了。

　　梅菲挑了下眉，看着柯林特干净的餐盘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再拒绝，只是加快了伸勺子的速度把两份甜点都吃完。

　　柯林特再回来的时候，梅菲已经移到长椅上去坐了，身侧正放着针线小篮子。

　　她正翻看着该换用什么线。

　　柯林特没说话打扰她，只是走到自己常坐的椅子坐下，没有拿画本也没有消遣的书。

　　他就只盯着梅菲穿线，然后看着她细白的手指灵巧地躲过可能会扎伤她的针。

　　直到她扯出最后的那根线，打了个结去够剪刀的，柯林特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白手帕。

　　双手也不自觉在腿上交握在一起。

　　他看见梅菲利落地剪断线，他也微微坐直了身子往前探了下身子。

　　但是梅菲收好针之后就把绣好的手帕叠起来一把塞回了篮子。

　　身上没有口袋能装，先放着吧，等离开时就顺便拿走。

　　梅菲这样想着，她满意的伸了个懒腰，一睁眼就看见了重新靠在椅背上的未婚夫正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他有些古怪。

　　梅菲眨了眼，柯林特看着她，然后像是不经意那样扫了下针线篮子。

　　“是我今天和婆婆一起出去买的，店主人很不错，这布料质量确实很好。”

　　梅菲笑着给丈夫解释着东西的来历。

　　“正好能做两三个手帕，到时候能在公寓里用上一阵子了。”梅菲转了转眼睛，在心里算着布匹的尺寸。

　　她现在心情很放松，这样不用动脑子的活计她还挺喜欢的。

　　在家时候的衣物并不用她自己动手。

　　前些年小妹妹的出生让她和柯芬高兴地学着给妹妹做了好些小衣服。

　　梅菲缝衣的能力不如手巧又能分辨颜色的柯芬，但也在那段时间足足地进步。

　　黑色的那块布料足够做个上衣，自己清闲的时候慢慢就缝出来了。

　　梅菲刚算完布匹尺寸，就发现柯林特的眼睛别开眼神，似乎是更用力地往后边的椅背靠了下。

　　梅菲猜，他这样应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刚刚吃掉了他的果泥。

　　梅菲眼睛在自己周围扫了扫，最后盯上了自己的针线篮子。

　　她伸手拿出刚刚叠好的手帕展开，上面已经有些折痕了。

　　“你想要？”梅菲抬头看向仍旧垂着眼的丈夫。

　　他把头别开更远，但也没反驳。

　　“可是这颜色不适合用出去，几乎是黑色的花总要让人误会是家里出了变故。”梅菲笑了下，乐观地说着自己经常会碰到的事情。

　　尤其她也总穿一身黑色衣服。

　　梅菲想了想，还是探身过去把手里的手帕塞到了丈夫手里。

　　“记得解释一下你的夫人还健在。”

　　柯林特终于转回了头，看着已经坐回去还是在笑的妻子。

　　“你先等等。”柯林特拿好了手帕，极短地说了一句话之后就匆忙地上了楼。

　　把手帕和玻璃瓶一起好好收起来之后，柯林特又快速换了衣裳整理好仪表，又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这次也不用在最后那些台阶上缓步显得自己没那么急切了。

　　他确实有些着急。

　　但现在离梅菲离开其实还要一会儿。

　　梅菲被丈夫牵着出门的时候还有些疑问，柯林特在她刚踏下一级台阶的时候，就给她打开了阳伞。

　　“那家店在哪？”柯林特低头看向妻子。

　　梅菲指指不远处的街道，在这里差不多能看见小店的门口招牌的一角。

　　柯林特点了下头，伸手牵住了梅菲，又给她遮挡着开始刺眼的阳光。

　　店主有些惊讶地看着“守寡”的夫人又被她丈夫牵着一起回来。

　　柯林特冷淡的脸让店主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布料出了什么质量问题。

　　“这是所有的丝线？”柯林特扫过柜台摆放的那些东西，又抬头问了一句。

　　“还有这些。”看出了面前两人衣料价格不菲的店主把店里最上乘的那些丝线都拿了出来。

　　柯林特飞快扫过让人眼花缭乱的线轴。

　　“这个，第三排的第二三个，那个贴着标签的金线……”

　　柯林特说着，修长的手指点了手下数十卷不同颜色的线，换了种材质又选了许多。

　　只能看见不同灰色的梅菲站在一旁，她握着柯林特的手心悄悄探头，以为他有这么画需要这些颜色做灵感。

　　柯林特的眼睛又扫过了上午店主给梅菲介绍过的那些布料。

　　“这些品质都很好呢，都是从丝霖烽来的。”

　　店主主动地展开了一匹没有花纹的布料。

　　丝霖烽的布没有莫林斯本地的有名，价格也没那么高，但是质量十分好。

　　很少有店主会选这样实惠的布料去卖。

　　店主很喜欢这些布料的手感，也知道这些布料的价值要远远高于其价格。

　　即使在鸢尾花路附近这种不太明贵的布料会卖的很慢，带着情怀的店主还是会给每个客人都推荐一遍。

　　听到丝霖烽名字的梅菲抬了下头。

　　熟悉的名字让她忍不住仰头看了丈夫一眼。

　　“就在我们镇子旁边。”梅菲看着他的眼睛开心地说了一句。

　　“那真是巧合，您上午来的时候我还没能有机会给您推荐呢。”店主笑了笑，他又看向开始认真观察布料颜色的柯林特。

　　“这匹不适合，要这个。”柯林特指了指更下面的那匹新布。

　　“这个也是丝霖烽的，价格不贵。”店主有些开心地把布拿出来。

　　“您留下个地址，或者我们的伙计现在能跟着您送货上门。”店主把所有的东西装好，叫来了跑腿的伙计。

　　柯林特点了下头，很爽快地付了钱。

　　梅菲这才意识到，老板说的“不贵”应该是和那一堆也是贵的吓人的丝线相比了。

　　但柯林特付钱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为难，梅菲也只是在旁边笑着看他选东西。

　　她不能用自己的情况套在丈夫身上，她也决计不会试图插手他的生活。

　　梅菲以为他只是让自己陪着出来买些东西，她就只是在旁边老实拉着他的手。

　　东西都送到了家里，布匹和针线都被柯林特拿到了自己的书桌上。

　　他又把梅菲带到桌前。

　　柯林特先又仔细拿着所有的线轴换了不同的角度看了一会儿，就又挑出去两轴线。

　　他这才看向妻子的眼睛，伸手指了指已经被自己摆放整齐的线轴。

　　“这些无论怎么一起用都不会出错，和那匹布一起会更漂亮。”柯林特看着妻子的脸。

　　确定她没有任何不快才继续说。

　　“这样你就能把手帕拿出去用了。”

　　柯林特说完就继续盯上了妻子的脸。

　　梅菲的沉默让他有些紧张，他从之前到现在都压根没办法忽略妻子乐观笑容下面的那一点点哀伤。

　　拥有巫师血脉的她有着令人羡慕的魔法能力的同时，也无法控制地舍弃了一些东西。

　　即使有传闻说那些丢掉的东西能在某一瞬间重新回来。

　　就像上天终于肯把克扣的那一部分感官还给巫师们一样。

　　但几乎所有巫师都要与那些巫师毛病共存一生。

　　梅菲看不见颜色，但巧合地与以画画为生的柯林特结了婚。

　　上天这个玩笑开得未免有些小讽刺。

　　柯林特庆幸上天把梅菲牵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总还是会为妻子漂亮的眼睛难过。

　　他不想说什么他能替她看到更多彩的世界的话，那对于梅菲来说更不公平。

　　但他想尽自己所能给梅菲带来一些改变，就像那些她看不见颜色但会喜欢的衣裳和首饰。

　　就像现在这样，让她能够不止用上朴素的白布和灰线。

　　有他在呢，她在想漂亮的时候只管知道自己是顶漂亮的就好。

　　但是梅菲的沉默让他开始后悔自己这样莽撞的行为了。

　　在柯林特准备开口收回自己的话的时候，梅菲突然抬头看向她。

　　小鹿一般的眼睛带着感动和惊喜，她更重地点了下头。

　　“那是不是会绣出更漂亮的花？”梅菲脸上展开了笑容。

　　柯林特被她的热烈的笑容震懵了一瞬，但随即也点了下头。

　　“无论用哪个线都会很漂亮。”柯林特说。

　　梅菲歪了下头，她伸手拿了几个线轴，又朝窗外看了一眼还高着的太阳。

　　“那就试试吧。”梅菲笑得更开心了，又利落地裁下一小块新买的布。

　　有些兴奋地小跑着回到了客厅，

　　柯林特沉默地跟着梅菲坐回了客厅，他盯着开始穿线的妻子看了一会儿。

　　听到她开始愉快地哼歌，他才终于放心。

　　柯林特没说话，他离开椅子去拿了自己的画本，又很快赶了回来。

　　“我并不是想让你这样劳碌，需要的话这东西能买得到。”

　　柯林特紧抓着画本解释着。

　　他以为妻子误解了他的意思，他还算能挣钱，也不需要梅菲揽下这些活计。

　　“我知道，只是这种不用太动脑子的活计偶尔做上一次还挺放松。”梅菲抬了下头，又笑着咬断了一根线。

　　柯林特看着她真心笑着的样子，又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坐下准备动笔。

　　缪丽婆婆说她今天在花园待了好一会儿。

　　还说她像是从花丛里长出来的似的。

　　柯林特看着认真忙碌的妻子，低头认真地勾出了妻子身形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