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9 ...

  •   莱茵。
      ──莱茵。

      她听见熟悉的呼唤声。却不是来自她所怀念的那个温柔嗓音,那声音低醇淡漠,但总是用最亲昵的方式称呼她。

      是谁呢?莱茵有点想不起来。感觉浑身冰冷,另一种更为彻骨的寒从外头一直灌入,她想抵抗,却感觉四肢都轻飘飘的,莱茵一直都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恐惧,于是习惯性的找寻她的十字炼,但莱茵睁不开眼,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连手都使不上力。

      喘不过气。像是被垄罩在无形的压力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忽然间,凉澈的感觉不再继续,幽暧之间,莱茵挣扎着要睁开沉重双眼,即使透过眼皮的遮盖,她仍旧感觉到前面的光芒闪耀,朦胧间,莱茵看到了熟悉的十字。

      逆着光,十字边缘彷佛晕着月,胧光温和。莱茵颤巍巍的伸出左手,泪眼婆娑,那是她的梦,彷佛当年母亲为她戴上项链,她满足的摆弄着,母亲就在身旁对她微笑,柔柔的叫着她的名。

      ──莱茵。

      指间触到一片冰冷。

      莱茵蓦地睁大双眼,那不是熟悉的粗糙触感。玻璃的凉冷从指间传来,眼前的十字透着妖异暗紫,彷佛要吻上玻璃般贴的极近,反而模糊了起来。莱茵视线下移,对到了一双纯黑的眼,有如夜色凝练出的绝对墨色,第一次她无法读出其中的色调,库洛洛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莱茵的脸,丝毫没有漂移视线在莱茵的裸体上。

      莱茵欲张唇喊出眼前人的名字,却没吐出声音,一串气泡窜出,她连忙闭上嘴。她还在培养皿中,她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环视屋内,她发现她的保镖们只出现了一半人数,包含库洛洛在内,加上辛西亚、红叶、玛奇、侠客、库哔只有六人。实验室内该在的医疗人员没半个,倒是一旁出现的阿瑟有些碍眼。

      莱茵皱起了眉,她转回库洛洛身上,大眼中满是疑问。

      “ 把水放掉。”库洛洛开口,沉声命令。

      只听器械移动的声音,那些像是蛛线般的细管从莱茵身上撤离,缸内的水位逐渐下降,骤失浮力的莱茵站不住脚,靠着玻璃下滑瘫软在皿内。忽然,培养皿开了扇门,正是莱茵倚着的位置。她看着眼前似乎撞上去会很痛的大理石地板,眼睁睁的让自己向前方倒去,但是她没摔痛。

      她看着自己落入了一个黑色的怀抱中。距离莱茵最近的库洛洛拥着她。莱茵抬头,却发现库洛洛一直看着她。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莱茵决定先问她最大的疑惑,也不管她现在光裸着被一个男人贴身抱着是件奇怪的事。她没等库洛洛回答,转头略过屏幕前的阿瑟,看了看那些已经停止跑动的数字。“药还没输完怎么就让我出来了?”

      库洛洛略垂下眼,微微侧过头,黑眼珠移到地上的阿瑟,这让阿瑟感到一阵恶寒,那眼神太过冷彻,仿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那是什么药?”

      “是…是……应该是抑制体内某些物质活动的药剂……”

      莱茵瞪大眼。

      “阿瑟!”莱茵制止似的叫道,她努力的脱开库洛洛抱着她的双手,磕磕绊绊的扶着刚她离开的容器,莱茵这才发现眼前的情况有些诡异。

      居然是阿瑟在操纵实验器具,他的手指似乎还被人拗的朝向了奇怪的方向。面前的库洛洛衣装仍然得体,但减了几分表情的他周遭氛围有些骇人,包括在门口的那些看惯了的保镖们。

      莱茵感觉喉头干涩。“你们是来作什么的?”

      一件外套罩在莱茵身上,或许终是发现莱茵裸身的不妥,库洛洛脱了西装外套。他面带笑容,说出来的话虽像是情人间缠绵的告白,外套上还留有刚褪下的温热,却只让莱茵感到全身冰冷,那语气中毫无情感。

      “因为想要你,所以就来找你了。”

      “你知道?”莱茵听出了话中夹带的意思。

      “知道。”

      “……什么时候?”莱茵不可置信。“一开始?”

      “不,今天才知道的,在看见你手上的伤口不药而愈的时候。所以现在才来带妳走。”

      “你们……”莱茵看了看走到计算机旁的侠客他们,“一开始就认识的?同伙?”

      “是阿。”回答莱茵的是侠客,他操作着计算机,打算复制一些感兴趣的数据下来。“要弄来那些身分证明和履历可是让我花了不少时间。”

      “红叶。”库洛洛走近莱茵,单手扣住莱茵下颚,他细细审视着,像是在鉴赏某件新到手的收藏。他看着莱茵,却对着一旁似冒着怒火的红叶命令。

      “他没有用处了。”

      红叶冷笑,他正想找个地方宣泄怒气,红叶走到不断退后的阿瑟身前,只要一拳,包准阿瑟全身骨裂而亡。他举起手,看起来没什么用力的一握拳──

      电光石火间,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红叶的拳头砸入大理石地板,他的手没有偏移打歪,但红叶的目标,却在那一瞬间,被人拉开。红叶发现他最近揍人都没打到,差一点点就命中目标。

      在那剎那,莱茵迅雷不及掩耳般脱离库洛洛的掌握,滑嫩下巴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她将阿瑟从红叶手下拉开,但莱茵不再有所动作,颈上感觉缠着东西,像是丝线般细致的绕了几圈,只消轻轻一拉,莱茵就会因为窒息而死。

      “别再动了。”玛奇在莱茵身后淡淡警告着。

      库洛洛忽然低低的笑了,带着些许嘲弄。“妳救他?”

      “那又如何?”

      “我以为妳讨厌他。”

      莱茵没再说话,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开口。“我不能跟你们走,杀了我。”莱茵顿时觉得脖上一紧,有些喘不过气。

      库洛洛望着莱茵,眉眼中尽是纯粹,像个孩子般提问道:“为什么?妳也想离开这里,不是吗?”

      “你们不要误会了……我是自愿接受实验的。”莱茵觉得肺里的空气既无法呼出,也吸不进新鲜氧气,但她目光灼灼。

      “妳刚刚是说不能吗……”库洛洛眼中闪着了悟的光,他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刻意的启用扩音,没几声电话就通了。

      “富兰克林,”库洛洛问了,一面饶有兴趣的看着莱茵。“你们到了吗?”

      “刚进去。”听到电话中的回答,莱茵忽有所觉,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那好。侠客,画面连过来。”库洛洛切断通讯,“玛奇,让她看看那边的情况。”

      颤抖着,被松了束缚的莱茵走到大屏幕前,上面播放着监视器的影像。里面的人莱茵很熟悉,这几天的新保镖鱼贯进入画面中,那一间病房她更熟悉──那是莱茵的母亲所在的病房。

      那是莱茵的梦。
      想碰触却又无法实现的愿望。

      “你……”莱茵说不出话来,就连刚才所发生的种种状况,都没让莱茵像现在这样怨恨身旁本来带着温和面具的保镖。

      “莱茵。”库洛洛喊了莱茵的名字,一如莱茵梦中所听见一样,略带低哑的嗓音有如叫唤亲昵爱人,让莱茵怔忡了一瞬。他的语调中满是谆谆善诱,仿若恶魔的低语。“妳要知道,有时候妳所看到的、知道的并非事实。”

      莱茵粉唇轻颤。

      画面中的蜘蛛们打开了通往内室的门,来到了莱茵母亲的房内,那是连莱茵都无法涉足之地,她不被允许进入房内。莱茵看着窝金出拳,对准维持母亲生命的装置,此时,她痛恨起自己的无力,为了能像个正常人类而注射了抑制药剂,她无比后悔。

      “──不!”这声叫喊传不到画面那端去,也没能阻止蜘蛛的破坏。但下一刻,莱茵错愕睁大眼瞳,满是不可置信。

      屏幕上,窝金打穿仪器后,莱茵的母亲在瞬间有若电影结束一般,那身影如电般消失。莱茵愣愣的站在计算机前,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那是立体影像。一直都是。”库洛洛的声音此时在莱茵耳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我母亲……?”莱茵颤声开口,即使这问题她心中早有答案。莱茵看着不远处的阿瑟,“……阿瑟……我妈妈呢?”

      阿瑟疯狂的摇着头,连身体都左右摇晃,“不、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知道。”库洛洛淡漠的说,切断了最后的弦。“他的计算机中有记录,妳母亲死于药物中毒,慢性衰竭致死。──是人为因素。”

      如同乐章骤然停止,莱茵彷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忽然间爆发的警铃声也没有撼动她。整个世界此时在她感觉彷佛都静止了,没有一点声响。她仰着头,视线是看着屏幕的,但却感觉更像是看着更遥远的地方。就连阿瑟的父亲带着一群武装部队闯进研究室莱茵都毫无所觉。

      库洛洛手斜斜插在裤袋上,姿态随意,看着落在部队最后面的阿瑟父亲,开口的称呼是浓浓的讽刺。“奥格斯特大人,等你很久了。”

      “警告你们,快把莱茵交还,否则……”

      “否则如何呀?”侠客笑嘻嘻的问道,那个样子对奥格斯特来说是种挑衅。

      奥格斯特冷笑一声,他下令,所有的突击步枪精准扣下板机,显然是训练有素。但他们却完全不管还在实验室中的其他人的生命安危,开始就是一阵扫射,顿时枪林弹雨,玻璃碎裂。

      但也只有短短几秒。像是被利刃划开,那些突击步枪从枪管被利落斩成两节,然后有如自动分解一般,从枪托开始支解成碎片。在烟雾弥漫中,红叶弯唇,笑的如沐春风,但从他身上盘旋出奇异气旋,某种无形的压力席卷众人,甚至有人已经腿软跪坐在地。但无论是谁,此时身体都传来剧痛。

      “否则怎样?”红叶笑起来很美,不似男人,但在奥格斯特他们的眼中,红叶此时像是从地狱上来索命的死神。

      “你……”奥格斯特在念压下奋力挤出一个字,却感觉周遭的压力骤减。但他没有继续接下去说,只是膛大双眼,因为在他眼前绽放了妖艳哀绝的血之花。所有人在那瞬间有如手上枪械之解一般,身体被切开,像是拼图散落般,掉落地上。

      经历过无数生死决择、见识过无数场面的奥格斯特不自觉的跪坐在地,一瞬间精装部队的灭绝让他说不出话来。

      此刻,奥格斯特觉的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但眼前走来一双洁白如玉的脚,踏上鲜血,染成赤红,却依旧一步步的向他走来,奥格斯特抬眼看了只披一件外套的莱茵。

      库洛洛没拦阻莱茵,那是他们刻意留给莱茵处理的,既然库洛洛决定要带莱茵走,那么这段关系就必须是莱茵要亲自切割。

      看似仁慈,但其实是残酷的。蜘蛛们挖出了莱茵最不欲人知的事情,击碎了莱茵的梦想,却又想藉此逼莱茵做出动作。但或许这也是一种善意,虽然听起来很是荒谬,或许蜘蛛们也不全然认为自己做了善事,只是单纯的认为事实就是如此。

      人总不能活在梦中。
      总有一天是要醒的。

      莱茵睡的很久了,梦与现实间载浮载沉。

      “……你知道妈妈怎么死的。”莱茵轻声问,那话语清脆的仿若那天敲在玻璃上的银十字声响。“你们害死妈妈,却一直骗我,利用我帮你完成实验。”

      奥格斯特此时浑身颤抖,他从没见过乖巧听话的莱茵、他的亲生女儿可以发出如此令人恐惧的杀意。就连身体武器试验时,莱茵也从未发出任何一点杀气,但此刻莱茵双眼通红,仿若丧失了理智。

      “莱、莱茵!我是你父亲!”奥格斯特颤声道,“我一直都很照顾妳!妳知道我需要妳的啊!”

      “我知道,但你们不是真的想要我。”莱茵缓缓伸出手,一如影像中击杀野兽的方式──

      那时候,库洛洛以为要结束了。他眨也不眨的看着莱茵,想知道这个生物兵器是如何发动的。这次他清楚的看见,莱茵的手凭空变型出异质物体,蜿蜒生出一道银色利器,像是迅速生长的植物一般朝奥格斯特突刺而去。

      大家都以为,奥格斯特将被那道银刃贯穿,就连奥格斯特都感觉恍若被穿透身体。

      像是橡皮筋反弹,银刃迅速收回。莱茵眼中氤氲着雾气,眸色中满是疲惫,总是挺直的身躯此时垮下肩,倦怠之色透过背影传出,看来更加柔弱。

      “妈妈她爱你,你知道吗?”莱茵喃喃道,“我知道……妈妈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是我。”

      她坐卧在血泊中,溅出点点血花,反倒让过于苍白的裸肤缀饰上点点鲜红,带种诡谲的凄美。仿若初生的婴儿般,即使鲜血淋漓,也看起来纯洁无垢,无瑕的似乎只要洗净了鲜血,就回复了纯真,不、就连在鲜血中的莱茵,看起来也犹如黎明光景。

      库洛洛觉的莱茵此时就像是当初在培养皿中看到的那个莱茵,眼底缭绕迷蒙却依然灼烧着火;像是影像中的幼小莱茵,染上了血双瞳却依然通透无瑕有如琥珀,映在库洛洛的墨色的眼中成为点点星火。不自觉的,库洛洛重复了最初的话语。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新约‧约翰福音》第一章)”

      这是库洛洛第一次见到的、他一直看不见的光。
      即使只有一瞬,却依然填满了他暗色的眼。

      于是库洛洛启口,醇厚嗓音却略带沙哑,但原先强迫性的语意溜出口却微带上扬音调,听来有若询问。

      “莱茵,跟我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